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施针 你我是正儿 ...
-
即便眼前这位年岁不大的王君再怎么克制收敛,李东阳也能敏锐地感知到他内心的激动和雀跃。他摸着他那把稀疏的山羊胡,笑着对裴衍之点了点头。
他这病看起来复杂,但凡找对了法子并对症下药,数月便可痊愈。
“李太医此言当真?许多大夫都说这病是胎里带的,除了好好养着没别的法子。”
想起幼时跟着母亲求医问诊的日子,裴衍之眼中的神采黯了下去,从前他们也是无数次抱着这种期待,却次次希望落空,日子久了他们也便不再奢求。
“我行医数年,什么病没见过?不过就是心疾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这话差点让李东阳从椅子上跳起来,急道:“就连宫里数年前的天花也是我治好的……”
“咳……咳……”陈管家听着话头不对,连忙出声阻止,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胡话让屋里的主子听见,犯了他的忌讳。旁的倒也罢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东阳连忙捂住嘴,心虚地嘿嘿一笑:“小王君,您方才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对吧?”
裴衍之何等聪慧,即便他们不说,只看他们二人讳莫如深的模样也不难猜出谢明璋忌讳天花,且避之甚深。他抬头看了眼主屋的方向,眨了眨眼:“李太医不是只说了能治好我的心疾吗?”
“说起来,您这心疾就是在胎里时元气不足,导致心脉得不到滋养,”李东阳声音不仅越说越大,甚至还提气迈步凑到了主屋门口,像是铁了心要让屋里的人听见,“这才落下的病根。”
裴衍之和陈管家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府里还有此妙人。陈管家实在看不过眼,将他拉到别处叮嘱了几句,李东阳才摸了摸鼻子回到原处。
“王君,府上还有诸多杂事等着小人处理,小人暂且告退。”
裴衍之应道:“你先下去吧,王爷这里有我看着便是。”
陈管家走时生怕李东阳又一时忘形,说出什么胡话,提醒了几句才离开。
李东阳朝他摆了摆手,好让他尽快离开,嘴里嘟囔着:“老东西年纪越大越烦人。”
裴衍之笑而不语,只暗中瞥了李东阳一眼,只见他从一旁的包袱里拿出一包用锦帕裹着的金针,手腕一抖金针便利落地摊在桌上:“小王君这病除了每日服用我先前给您的养心丸外还要施针养气,如此坚持数月,便可痊愈。”
李东阳难得严肃起来,正色道:“只是在这期间切忌大喜大悲,否则不仅前功尽弃,病情还会越发严重。”
“好。”裴衍之将手中的那粒药丸服下,问道:“李太医,今日便开始施针吗?”
“是。小王君,我在楚王府多年,早就没人叫我‘李太医’了,如今我拿的是楚王给我的月例银子,我的主子便只有王爷。”
他将金针收好,又恢复了先前的随意:“府里的人都喊我‘李老头’,您也不用一口一个‘太医’的了,跟着他们也这么叫我就行。”
“这如何使得?”裴衍之向来温文守礼,这种对长者不敬的称呼他实在说不出口。
只是还未等他纠结出个结果,李东阳便将金针收拾妥当,嘱咐道:“若想让养心丸发挥作用,还得在一刻钟之内施针,否则药效会大打折扣,不妨今日您就在这里施针?”
这里从前是柳安荣的院子,虽说谢明璋未曾短过他吃穿用度,奈何这院子实在狭小,前几日又经柳、叶二人的一番折腾,如今能住人的便只剩谢明璋养伤的主屋。
“王爷的伤需要静养……”裴衍之左右为难,这个院子离春熙堂实在太远,若是等他们回春熙堂怕是会误了时辰。
李东阳不以为意,道:“不妨事,王爷的伤已经养了数日,伤势早已稳定。床榻那么大也够你们二人一起躺的,让他往里面挪挪就行。”
从进门就一言不发的秋露也被这句话逗笑了,李东阳瞪了他一眼,佯怒道:“丫头笑什么笑,还不去屋里替你家主子收拾收拾!”
这话未免也太粗俗直白了些,裴衍之闻言耳根立即染上红晕,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这样……不妥吧。”
李东阳只顾着收拾东西,尚未注意到裴衍之的神情:“什么妥不妥的,你是他娶进门的王君,两人同榻而眠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你这是怎么了,”李东阳观他脸颊通红,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莫非你们二人尚未同房?”
裴衍之眼疾手快地捂住老人的嘴,老人只能瞪大眼睛“呜呜”发出声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王爷什么时候变了性子?成亲数月却不同房,这还是他熟知的那个楚王爷吗?
不过偶然撞破了王爷的私密之事,即便他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面上也有些尴尬,更别说这位年纪尚小的新王君了。李东阳假装咳了几声,替他想了个主意:“要不这样,待会儿将您的睡穴点上,您就当睡了一觉,如何?”
裴衍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正当他进退维谷之际,秋露从屋里出来,回道:“王爷已经应允此事,还请先生立即为王君施针。”
“……”
裴衍之暗道:谢明璋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莫非其中有诈?他狐疑地跟在李东阳身后进了屋,还未等他双脚跨过门槛就看到谢明璋靠在榻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还请王君宽了外衫,平躺下来,让我为您施针。”李东阳见他不应,急得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裴衍之,你不是来让李老头为你施针的?杵在那里做什么?”见谢明璋一脸戏谑地看着他,裴衍之先前的羞怯和尴尬也消了大半,这人明摆着就是来看他笑话的,可不能让他如愿。
他利索地宽了外衫,大大方方地躺在外侧,长舒了一口气:“先生,请为我施针。”
他偏头看了一眼谢明璋,不服气地回道:“先生不用点我的睡穴,我不喜欢无知无觉地躺在别人身侧。”
“别人?你我是正儿八经拜过天地祖宗的夫妻,这话未免也太见外了。”
李东阳拿着金针的手一抖,险些失了准头。想他认识楚王少说也有二十多年了,哪怕王爷性子变了又变,也还是头一次见他跟谁这么说话。
撞见主子的私密之事固然有趣,可眼下治病救人更为要紧,他吐出一口浊气,提醒道:“小王君,施针的时候勿言勿动。”
这话不仅是说给裴衍之听的,更是说给一旁看热闹的谢明璋听的。李东阳虽说看着跳脱不正经,可一旦做起事来却是十足十的全神贯注,也不喜被人打扰。
谢明璋深知他的性格,便乖乖闭了嘴,毕竟这老头若是发起脾气来,连他也敢数落。
李东阳细长的金针扎入裴衍之的血肉中,谢明璋在一旁看得汗毛直竖,可裴衍之却跟个没事人一般,闭眼躺在那里,甚至还在平稳地呼吸。
他撇了撇嘴,幸好他自小就体魄强健,除了偶有几次染病之外,几乎也没生过什么大病,便也跟着免了不少罪。想起这几日喝下的那些苦得要命的汤药,要是他像裴衍之这般日日都喝……谢明璋打了个寒颤,那他宁可死了的好。
一想到那些被他喝下的药,谢明璋觉得从嘴里到胃里都是苦的,他从枕下摸出一颗糖含在口中,在心里又把柳安荣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裴衍之闭着双眼躺在他身侧,耳朵也就越发灵敏起来,谢明璋的那些小动作自然被他感知到了。他偏过头看了谢明璋一眼,只见他手中还攥着一个糖纸,嘴里也在嘟囔个不停,只是声音太小一句也没听清。
以裴衍之对他的了解,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不过他好像还挺喜欢那些糖?也算没白费那些功夫……如此想着,裴衍之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实在支撑不住才沉沉睡去。
等他再醒来时,屋中早已点上烛火,浓浓的药味儿飘散在屋中,闷得他胸口难受。
“什么时辰了?”他的声音软绵绵的,浑身使不上半点力,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想挣扎坐起来可试了数次都没能成功。他懊恼地躺在榻上,耳边传来一声嗤笑,顿时脸涨得通红。
“秋露,你家王君醒了还不进来伺候。”谢明璋看够了热闹,“贴心”地帮他将秋露喊了进来。
“小王君醒了?”李东阳听到声音掀帘而入,顾不上气氛微妙的二人,只坐在榻前为裴衍之诊脉。摸着渐趋平稳的脉象,他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法子是对的。
“施针的效果不错,日后我们就按这个法子来,保证数月之后,困扰小王君的多年的心疾定会祛得一干二净。”
裴衍之皱了皱眉,问道:“可我现下为何浑身乏力?”
李东阳扶他坐起来,温声道:“这些都是药物所致,等明日药效散了,您身上便会爽快许多。”
“原来是这样。”裴衍之垂眸思索着,只见他去外间端来一碗药——不过这药是端给一旁的谢明璋的。
谢明璋看着那浓黑苦涩的汤药,眉毛顿时拧成一团,盯着那碗药看了半晌,才下定决心将那药一口闷了。
裴衍之看着他一副“英勇赴死”的悲愤神情,摇了摇头,明明年纪一大把,喝个药怎么就像要了他命一样。转念一想又有些羡慕,看样子他是真的鲜少生病,才会喝个药也如临大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