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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子嗣 裴衍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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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之入府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慈爱柔和的谢明璋。
此时他们父女俩在榻上有说有笑,哪怕他身体还很虚弱,到底精神和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
唯有青鹤郎君怔怔地站在原地,进退维谷,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自处。他正手足无措时,裴衍之恰好掀帘而入,他心头一送,连忙恭顺地福了福身:“小奴见过王君。”
听到他的声音,谢明璋蹙了蹙眉:“你怎么还在这里?”抬眼看到裴衍之身后的春草,沉声道:“你不在叶郎君身边侍候,一个人跑来这里作甚?”
得了谢明璋的允准,青鹤郎君如蒙大赦,温声告退:“小奴告退,王爷切莫动怒,太医嘱咐您要小心养着。”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字未提方才还试图挽留在身边的玉阳。
尚且留在屋里的春草视线在王君还有王爷身上游走多时,思索片刻才道:“郎君担心您的伤势,昨晚都未曾合眼,今早特意打发我来看看您的伤势,并让我问问您他能否来侍疾?”
谢明璋沉吟许久才道:“不用,你回去告诉他这点小伤本王养几天就行,用不着他们来侍疾。”
一旁的裴衍之闻言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腹诽道:也不知昨夜要求他留下侍疾的是谁。
“可是……”见王爷态度冷淡,春草还是不甘心地想为他家郎君说自己话。
没曾想自打进屋就默不作声地裴衍之打断了他,“王爷有我照顾,你家郎君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前段时日王爷失踪,他日夜操劳,现在王爷已然归家,让他安心歇着就是。”
裴衍之神色淡然地看了春草一眼,警告之意不言而喻:“等王爷过几天伤势好转,自然会去看他。”
春草脸色煞白,却也不敢将昨夜之事告诉王爷,便只能应声退下。
临走之前,她转身看了一眼这位刚入门不久的王君,心下暗忖:这位王君看着随和温雅,却是手段了得,郎君日后在府里或许又会添一位劲敌。
待春草走后,裴衍之才察觉榻上的一大一小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裴衍之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轻咳一声打断这种不同寻常的审视。
说起来这还是玉阳第一次见裴衍之,她怯怯地依偎在谢明璋身边小声道:“父王,这个年轻的叔叔是谁啊?”
谢明璋将女儿扶好,若有所思地看着裴衍之,温声道:“这是你父君。”
“哦。”小姑娘好奇地看着裴衍之,转头又跟谢明璋小声说话:“他没阿爹好看。”
玉阳才三四岁,正是情绪来的快的年纪,刚说到阿爹就垮起小脸委屈道:“父王,我想阿爹了,他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谢明璋脸色一僵,方才的父女温情瞬间被这句话冲散大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裴衍之想到已故的白郎君,面对这种场面也心生不忍,本来对谢明璋那叫“这是你父君”生出的不满竟也散了大半。其实说来玉阳的五官更像谢明璋多一点,可只要一眼就能猜出她生父是谁。
裴衍之柔声道:“你阿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等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看你。”
他语气温柔慈爱,小丫头原本有些躁动的情绪被他的话渐渐安抚下来,不确定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青鹤叔叔也这么说,可是玉阳已经好久没见到阿爹了。”
“真的。”裴衍之伸出双臂将她抱在怀里,也不知他悄悄跟小丫头说了什么,没几句话的功夫,小丫头竟然喜滋滋地跟他拉勾作保。
谢明璋靠在软枕上看着他们若有所思,待小丫头又依偎在他身边才唤来奶娘将她抱下去。
想到青鹤郎君的如意算盘,谢明璋不悦地嘱咐奶娘:“将玉阳送到碧漪苑,嘱咐徐郎君好生照顾。告诉他若是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其他郎君私下见玉阳。”
“奴婢遵命。”主子的决定她一个做奶娘的自然不敢违抗,除了乖乖听话外也做不了什么。
等奶娘走后,谢明璋好奇地问道:“你方才跟她说了什么,没几句就把她哄好了。”
裴衍之不以为意地拂了拂衣袖:“没什么,就是一些哄小孩子的把戏罢了,小时候母亲就是这么哄我的。”
谢明璋眼神暗了暗却也没说话,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将玉阳寄在你名下,你觉得如何?”
裴衍之大惊,差点被还没咽下的茶水呛到,待他缓了许久才开口:“你说什么?”
谢明璋索性开门见山,温声道:“本王知道你是个乾元,就算你我日后有了夫妻之实你也不会有子嗣。”
谢明璋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没想到父皇和母妃强塞给他的病秧子竟然是个乾元,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就他这种身子骨,真的能让坤君为裴家绵延血脉吗?怕是别家看他这么病恹恹的,都不愿意将子女许配给他吧,那跟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他思绪早就跑了十万八千里,却是忘了此时裴衍之也不过二十出头,足足比他小了七岁有余。
裴衍之见他眼神闪烁,想他定是没打什么好主意,只能出言打断:“然后呢?”
谢明璋不自在地咳了几声,正色道:“你不是一直担心膝下没有子嗣,本王百年之后要为本王殉葬吗?”
“本王如今膝下只有玉阳一个女儿,如今又没了生父,后院那些人难免会对她生出些别的心思。本王不想一个三岁小儿成了他们争斗的筏子,寄在你名下不仅能解了你的困局也能给玉阳一个好去处,如此这也算是个两全的法子。”
裴衍之心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下,断然回拒:“我不同意。”
谢明璋颇为不解,疑惑道:“你方才不是很喜欢她?”
“我是可怜她不过三岁就没了生父,可不代表我愿意替别人养女儿。玉阳的困境乃是王爷一手造成,若是白郎君尚在,旁人又怎会把心思打在她身上。”
“至于我自己的困局——”裴衍之平静地看着谢明璋,“比起我替王爷送终殉葬,那还是王爷需要找个续弦的可能性大些。”
“那白溯又不是本王逼死的,”一想到这个,谢明璋就来气,“白溯分明是被白家害死的,与本王有什么关系?”
“本王只是将他遣送回家罢了,是本王让白家有病不给他治吗?还是说是他死后本王不给他下葬!”
“王爷当真觉得他的死跟你无关吗?他带着冤屈被遣送回白家,女儿也被王爷夺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如今王爷轻飘飘地说他是白家害死的,就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你……”谢明璋被他气的不轻,可现在他身体虚弱,也拿他没辙,“我好心为你筹谋后路,你就这么回报我的?大晌午的你是专门跑来气我的?”
裴衍之也没想到谢明璋气性能这么大,生怕他再气的伤口裂开,便见好就收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昨天跟他提柳郎君生气也就罢了,毕竟他真在柳郎君手里遭了罪。可明明白郎君是他先提起的,最后生气的还是他,还真是难伺候。
“王爷喝口参茶平平气,为了一个已故之人把自己气着也不值当。”谢明璋看了眼那盏递到眼前的参茶,没好气道:“本王身受重伤,两只胳膊都抬不起来,你让本王用眼看着喝吗?”
裴衍之本想叫丫鬟进屋伺候这尊神,却被他出言打断,“不用叫丫鬟,你喂本王就行。”
“……”他顺了几口气,才平心静气且小心翼翼地将那盏茶递到谢明璋嘴边。
“太烫了,本王喝不下。”若非实在不雅,裴衍之甚至想给他一个白眼。
裴衍之难得软下身段,好言相劝:“王爷,您看我也是刚入府不久,对王爷的喜好不甚了解,还时常惹您生气,还是让别的郎君来侍疾吧。”
见他服软,谢明璋先前的气也消了些:“有王君在这里,让他们来作甚?再说昭沅还要照顾玉阳和承宁,分不了心。”
“青鹤郎君和叶郎君他们也可以。您外出这段时日,叶郎君担心得不行……”
“让叶染来侍疾?”谢明璋挑眉道:“那本王侍候他还差不多,而且他最近性子越发古怪,整日喜怒无常,无事也要生出点事。至于另一个……自从他女儿夭折后,算了不提也罢。”
裴衍之还是头一次听说青鹤郎君有过一个女儿,观谢明璋的神情,明显是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也不好再问。不过他后院那些郎君的过往,他倒是清楚了不少。
“本王子嗣缘薄,叶染和青鹤的孩子都没能保住,承宁虽然明面上叫我一声‘父王’,却是我皇兄的遗孤。昭沅先前的那个孩子,也不知道生父是谁,反正不是本王……”
谢明璋的话中满是失落又极尽嘲讽:“再加上本王名声不好,京城里没什么良家子愿意嫁给本王,虽说娶你并非本王本意,你又是个病秧子……”
说到此处,谢明璋也是深有遗憾:“裴衍之,你若是个坤君该多好,这样你我就不用担心子嗣的事了,怎么就偏偏是个乾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