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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遽见一星亡 ”我知道, ...

  •   曲径通幽,四人走得沉默。

      树丛危机四伏,各色江湖人士截路,但回回都被走在最前面的“侍从”一剑挡回。

      尉迟红萼愈发怀疑:“你到底是谁?”

      “江湖中人。”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身份,九州之复杂,并非她想得那样简单。若面前这人隐姓埋名潜伏在书院,恐怕另有所图……

      她于是又开口:“你要把我们带去哪儿?”

      晏青回头似笑非笑地道:“跟着陌生人走了这么一路,才准备问这个问题吗?是不是有点晚了。”

      “你……”

      看到三人脸上警惕的表情,晏青才补充道:“放心吧,我会把你们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江采莲皱眉:“你是说,现在明月书院里很危险吗?”

      “快了吧。”晏青仰头看着不妙的天色,乌云遮日,阴云沉沉。

      快下雨了。

      一次她们甚至遇见穿着书院标识的侍卫,还以为是学院寻她们的救兵,谁想柳拂云方才欣喜地挥手示意,对面开弓搭剑往这边直直射来,完全不管她二人的安危。

      这次是江采莲反应迅速,按住两人的头往下一躲。

      耳边传来一阵破风声,眼前光线一暗,飞箭被从旁挑开。

      尉迟红萼抬起头,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青丝飘飘的剑客挽了一朵剑花,出剑如游龙迅疾,鹘似身轻,翩翩惊鸿。

      一剑出鞘,天地都暗淡了。

      对面飞出一道灰色身影,赤手空拳却敢朝剑客打来。晏青回身周转,那掌却似长了眼一般黏了过来,蕴涵深厚内力的一掌直直当胸打去,直直打在回防的剑身上。

      忘归剑凌冽极寒的剑气,并未伤她分毫。

      长老收回一掌,还未等她解释很快又打出双拳。落雨般密集的拳脚对上铁剑,竟不落一点下风。身后那群侍从仿佛将将反应过来似的,很快将两人团团围住,摆开方阵。脚下步伐咬合,阵法密不透风,封死了剑客所有的退路。

      持剑的人却显得从容,如风一般在几人间周旋,不见落了下风,甚至还有空啧啧感叹:“身为长老,竟对自己的学生下手,儒家明月门的无耻真是跌破我的下限。”

      “大名鼎鼎的忘归剑主大驾光临,我等自然要好好款待。”

      最后几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怨气。

      “哪里哪里,明月书院的待客之道,我这几日早就领教过了。”

      “晏青!你这几日不光装作学子潜入明月书院,还屡屡作乱坏我书院规矩。今日若不将你亲自捉拿,简直有损我明月门声誉!”

      “声誉这种东西,你们还有吗?打从明月门自贬凡间,甘愿献身邪祟,你们早就背弃了宗门教义。”

      长老忽地大笑:“你养出了那样的徒弟,又何必假装清高?他做的事情,难道不都是你教的吗?”

      “我如果有心为自己谋私,现在也不至于还要被你踩一脚。”

      晏青想来自己也觉得可笑。若她能抛下良心与安玉霄一伙,早就飞升过逍遥日子去了,怎么会混成现在的巡天盟榜首?

      长老心存怀疑。在她眼里孝顺道义都是虚的,师徒作为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多龃龉,必定是因利益而起。

      “便是怎样的理由,你都不该把歪脑筋、坏主意打到明月门头上,更不该算计到孔娘子身上。事到如今,你可知错在哪里?”

      “我何错之有?”

      晏青说罢,使出一招翻云覆雨,汹涌剑气荡开,在场之人无不被掀翻。凛冽的剑气拂过身后三人的脸庞,面前的一切都教她们大开眼界。

      其中最震惊的莫过于尉迟红萼。

      听了两人的对话,她久久伫立在原地不语,脑海中纷乱如麻:方才长老是说,她是说,那个大名鼎鼎、一剑独步九州的忘归剑主,和那个她极力推崇的力挽狂澜、捐躯济难的圣人,竟然都是面前这个,那个……

      尉迟红萼脑海中迅速回闪过开学时,她曾看不起的平民举止。她上下扫视面前的剑客,一时如鲠在喉。

      其他两人也反应过来,对视一眼。

      柳拂云想到风入烟在课上提道的:“忘归剑主诈死逃到人间,恰好明月书院近日怪事连连,莫非……”

      她意有所指,却被尉迟红萼斩钉截铁地驳回:“不可能。若她想害了我们,何必一开始还要救我们?这一路上,她怎么保护我们,你也是看到了的。”

      知道尉迟红萼素来对这忘归剑主推崇备至,柳拂云并非多说。

      江采莲附和道:“不要忘了我们之前在林中遇到的男人,他恐怕才是背后的幕后主使。”

      说话间,面前战局已分明。

      “看来明月门是久居凡间,道法疏忽了。”晏青语气平淡,甩去剑上鲜血。

      虾兵蟹将颓败,被剑气击中要害的长老连退数步,呕出一口老血,她捂着胸脯恨恨道:“你不会以为,你在明月书院谋划的事情都隐藏得天衣无缝吧?清玄院长和孔大人早已有所察觉,你也得意不了多久,”

      眼看这话吸引了晏青注意力,长老得意地笑起来,被鲜血呛住。

      “咳……咳,你与孔娘子的谋划,在孔大人的密谋面前,简直如稚子玩闹,不堪一击!”

      “密谋?”晏青表情古怪,“把自己亲生女儿推出去做棋子,孔大人倒真是好谋划。”

      “孔大人那等清正高洁、深谋远虑的品格,岂是你这没见识的下作东西能懂得的?多亏了孔大人日夕教导,我们孔娘子也就幡然悔悟,不几日光景,早改过了性子,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了。”

      “你们逼她做了什么?”

      “孔大人家事,与你何干?”

      “我倒说呢,长老这么上赶着帮孔家谋划家事,只当是至亲骨肉的一家人。闹了半天,敢情只是长老古道热肠、白费心思啊。”

      听出晏青的嘲讽,长老却笑:“你只道是胜了我,却不知到底还是输在孔大人的谋划里头。我今日来,并不图赢你什么,不过白耽搁你些工夫罢了。”

      她的命令从来只有一个,就是拖住晏青。

      剑客脸色一变,并非浪费更多表情,将几人五花大绑丢到了山洞里。做完这些,还没等尉迟红萼上前问什么,她便匆匆交代山洞里的另一个人,很快走得没了踪影。

      山洞里另一人的存在也叫三人沉默。

      怀素锦也注意到了略显得有些不自在的三人,于是友好地笑笑:“你们好。”

      尉迟红萼没想到失踪的怀素锦竟然在这,而怀素锦她失踪前……

      “是你伤了万山英?”她的质问脱口而出。

      “什么?”怀素锦有些始料未及,“我不知道……”

      几人对她的回答将信将疑。

      为缓解同门的不适,她邀请众人烤火,篝火将息未息,可一旁却躺着一个满身是伤的男子。这男子看着眼熟,似是那日开学测试第一个被推上前的平民公子。

      几人的眼光齐刷刷再次看向怀素锦。

      -

      卧房狭小,沉闷厚重的空气压得人喘不上气。

      雕花的熏笼熏的是上好的苏合香,馥郁的香里裹挟着一丝浓浓的腥臭味,还未咂摸出味就似被人抠住喉咙,要将肝肠一并呕出来。

      压抑并非全来自空气中复合的气味,入目挤满艳红镶金的俗物,塞得人眼满满当当。床帘是那样的鲜红艳色,绣金喜被是红的,穿花纳锦的喜服是红的,新郎脖子里涌出的是红的。

      新娘一人跌坐在湿冷粘稠的血泊之中,双手也是红的。

      晏青闯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听完长老的话,她便知自己中了孔允的计,即刻改了方向,抄小道一路足尖点地,轻功催发到极致,飞奔至东宫。宫门口放倒了一路宫人,进出畅通无阻,彼时晏青心里早已咯噔一下。

      而当她闯入房内,看到躺在地上的男子早已僵硬,便知道:自己到底来晚了。

      眼前投下阴影,孔稚林麻木地抬头,语气平静:“我解决了。”

      晏青看了一眼躺在她脚边、早已无力回天的太子,羊角匕首当胸贯穿,一招致命。她收回目光,蹲下身来,抽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把她双手的血迹一点点地擦去。

      待到白色的手帕擦红,双手才勉强干爽一些。整个过程,孔稚林都恍然无所觉,低头敛眉看她动作。

      半晌,她叹道:“我不想的。”

      但是……

      “我知道。”晏青说话简短,“你没有选择。”

      孔稚林喃喃地重复道。她从怀中摸出一支黑色长羽,约莫手掌长,凌乱稀疏,沾有血迹。

      晏青一眼认得,这是花溪亭黑翼的长羽。

      “昨夜傍晚,花公子按约来找我母亲求字,母亲难得允许我在帘后侍奉笔墨……”

      昨夜小室垂帘,孔允在帘后执笔,低头不看面前跪坐的人。孔稚林跪坐在案前磨墨,透过层层叠叠的纱帘,小心地觑他相貌。

      因晏青先前与她提过一两句,却未见过真人,孔稚林心里还有些放心不下。层叠的纱帘模糊了面貌,挺拔五官隐约现出粗犷的气质——而孔稚林在京中见识的贵公子大都矜持内敛。

      「久仰孔大人笔下深藏道法,小可是西域外邦之人,欲求大人一副墨宝。若拿回去与我国子民瞻仰,也教两国文缘更兴旺,岂不妙哉?」

      「所求何字?」

      「‘绝’字。」

      闻言,孔允提笔的手腕一顿,墨点落在宣纸,晕染开一团污渍。孔稚林连忙上前更换纸张。

      她心里猛地一震,换纸的动作却冷静克制。

      所来求字之人,都知孔允素来推崇儒学,抬头不过天地君亲师,低头不过仁义礼智信,绕不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这“绝”字,又是何意?

      想来眼前之人并非诚心求字,孔允将毛笔搁下:「‘绝’字所为何?」

      「‘绝’字,意断止。是故乃绝圣弃智,绝仁灭义,最后连上天都看不下去,要一朝绝了这天下庸君的命!」

      话音方落,断月镖绞断层层帘帐,径直朝孔允面门打来。

      孔允提起毛笔一挡,甩出的墨珠如颗颗钢丸砸向刺客。刺客自称来自西域,断月镖出手诡谲,走的路数大开大合。相比之下,孔允的毛笔显得摆不开手脚,她站在原地只挡开飞镖,并不多挪动一步。

      这使得孔稚林一下拿不准两人的差距。

      犹豫片刻,她抽出笔筒后的毛笔,咬牙朝母亲背后掷去。孔允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踏着案几腾空而起,倒挂金钩,毛笔在空中搅了一圈,断月镖直直砸向孔稚林,而她掷去的毛笔径直伤了花溪亭。

      二比一竟不敌孔允,待把花溪亭五花大绑后,孔允意味深长地看向身后被侍从按住的孔稚林,连嘲笑都懒得。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看来我是管不了你了。」

      她吩咐下人,明日即刻将孔稚林送入宫中。

      闻言,孔稚林血液瞬间冻结。

      她原本为母亲与明月门的安排,做了最悲惨的打算。后来决心以命相抗,也并不在乎生死。可她听到晏青说的话,到底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如今却又被残忍地扼杀在摇篮里。这比本来从无希望更为残忍。

      「不——母亲、母亲!母亲——!」

      在孔稚林呕血的凄惨叫声中,孔允押着花溪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她的视线。

      「母亲并不上当,原本想用以挟持太子的东西,反而成了他威胁我的把柄……黑影归来,明月门闭院清理门户……听闻九州那个仙君已来到凡间,亲自捉拿要犯……我们该怎么办啊!我们,又该拿什么来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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