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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黑犬闯华堂 只有容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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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红萼表现得满不在乎,众女反而沉默了。
席间又有新人入座,还是有人岔开了话题:“最东边的可是斐尚书的次子,裴守拙裴小公子?”
晏青在饭碗忙碌间抬眼撇了一眼,比容貌更抢眼的,反而是裴守拙那一身天青盘领窄袖袍,前后及两肩各绣有练鹊纹样。
裴小公子不仅身形挺拔,容貌抢眼,更重要的是裴家历代从官。裴家祖父乃前朝重臣,父亲却未袭爵,而是自己科考当上尚书左仆射,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
晏青听完后便明白,显然只有这样容貌出众、家世显赫的公子,才能入这群自诩孤高的世家娘子的青眼。
众女客气地称赞了一番。
江采莲问一旁的女子:“听闻他一贯在北地,怎么还有空来书院,可是特地为你来的?”
“姐姐真是折煞我了。”
女子名沈浣月,其母在朝中任中书令,不久前与裴家约下姻亲,在场的娘子都是心知肚明。
沈浣月苦笑着摇头:“我如今方才二七,为时尚早呢。”
又有人打趣道:“我看啊,郎才女貌,早些才好呢。”
说这话时,众女哄笑开来,唯见两人神色勉强,一人是沈浣月,另一人却是门下侍郎之女顾幼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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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的宴会桌,男宾间的氛围远不如女宾那边热络。
男人之间的较量很简单,一张姣好的面容能吸引一半的女人关注,而最简单的家世出身便能赢得所有人的尊重。像闻鹤和丹行远这般没有家世,只有一张脸看得过去的,不会得到应有的一半关注,反而会被所有男性排挤,斥为“小白脸”。
闻鹤从来都被人捧着,冷不防被人轻视,竟还关心起那位原本想使绊子的公子:“公子没事吧?”
原想让对方出丑,借此巴结权贵,结果倒打一耙,那人憋红了脸,甩开他的衣袖,灰溜溜地走了
这并不妨碍那些贵公子的兴致,他们爽朗地笑着,嘴里明里暗里却是贬低二人的话。
闻鹤并未联想到自己身上,而丹行远置若罔闻。
二人的态度惹恼了众人,在丹行远倒酒时,一旁的公子敲打道:“真是没眼见力的下人,眼看这么多主子酒杯空了,也不会来事。”
闻鹤睨了那人一眼,丹行远只是恭敬地给所有人杯子添了酒。
贵公子们笑得促狭:看吧,那些女人眼中再怎样的人,也不过是给我添酒的罢了。
席间唯有一人神情肃穆,不动酒肉。
“裴公子,今日刚开学,怎这般愁容?”
裴守拙举起酒杯逢迎,显然不愿明说。
“裴公子与沈家订了亲,是大喜事啊!”
“你看那群女宾看得最多的都是裴公子,要不是这样,我看我们一点胜算都没有。”
“剩下的,你可不能跟我们抢了。”
“嘿嘿嘿,我看那些大小姐都是矜贵的,有一些侍女倒是可以收为小妾……”
“……”
酒席上无非污言秽语,不知为何,两杯酒下肚,众人脸都微微发热,已是快要醉了,说话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奇怪,这酒闻起来无味,但度数竟不输军中烈酒。”曾打趣闻鹤的贵公子扯开衣襟,面容不整。其他人也醉得七八分,难有所察。
一人猛地拍桌站起来,而后又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发出的动静连隔壁女宾都捂着手帕笑话。
闻鹤奇怪地看了一眼丹行远,但对方始终低头进食,一语不发。
一轮饭菜歇罢,书院侍从撤下了空盘,众人仍坐在席间不动。
闻鹤问:“这是在等什么?”
周围公子仰着下巴觑她,似有些不可思议这样的人居然混在他们之中。
“今晚还有入学仪式,要分不同书阁。”还是有人答道。
众人被招呼着往庭中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丹行远径直转向女宾的队伍,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中将什么东西递了过去。
晏青面上的表情从疑惑到空白,她有些恼怒地将丹行远手中的帕子夺过,压低声音:“你就非得这个时候给我吗?”
丹行远的声音一如平常,于是所有人都听到:“昨晚你落在这了,我想着今天就还给你。”
两人的关系不言而明。
众人虽背对着二人,耳朵却竖得老高。
“那也不必非得……”晏青注意到身旁的神色,皱眉。
“我有话对你说,今晚,在竹亭。”后面几个字他咬得轻了,“我听到了关键的事。”
果然,一听到事关重大,晏青的心思就被勾走了。等到丹行远离开后她才反应过来:何必如此声势浩大地说这点小事?
她左右看了两眼,很快将手帕塞入怀中。奇怪的是那帕子似乎被搓洗得发白,染上了丹行远身上的熏药味,磨损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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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不久,庭院高台之上荡开古朴钟声。
目之所及处,一端庄妇人立于台上,身着朴素蓝衣,气质温润儒雅,望之不俗。底下嘈杂的喧闹瞬时收了声。
晏青喃喃:“这又是谁……”
“怎么有人连清玄院长都不认识?你是怎么考入书院的?”
一旁的人吃惊得仿佛身边的人并非常人,鼻头耸起,眉目间满是鄙夷。
“嘘——”
这些贵族子弟,分明刚才在席间还对书院表达了各种不满,如今全都收了起来,望向院长的眼中,带着满满的崇敬与景仰。
清玄院长广袖随风轻拂,声音清朗而温润,传至所有人耳中:
“恭喜诸位来到明月书院。能从千万人众脱颖而出来到此地,足以证明诸位不止有不凡的天资才学,亦有叩问大道之坚毅。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明月书院的学子,代表的,就是书院的形象。要知道,明月书院立于皇城根下,不止追问真理,更求入世治国。
“望你们互敬互爱,共修大道。若有人恃强凌弱、背叛同门,一切按书院戒律从严处理。
“如今吉时已到,还请诸位在长老的协助下,完成入学测试。”
话音刚落,底下炸开了锅。
底下的人的反应尤其一致,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气氛太过熟悉,晏青一瞬间以为回到了年少时。看来所有人年少最烦恼的事情,都是一场没有准备的考核。
“怎么回事,入学的时候可没说有入学测试啊!”
“要考经文还是什么,完了完了,背的那些东西我好像考完就忘了。”
“江姐姐,你怎么一点不慌啊?”
江采莲隐隐有作为一群人之中的主心骨的倾向,她温言安慰大家道:“不知道考什么怎么紧张啊?放心,书院的入学考试不会太难,应当是看看大家的偏好,才好分后面的书阁。”
从容的一句话,仿佛一颗定心丸,让大家左右安心了一些。
怀素锦起初也有些紧张,但晏青安慰她:“考差了反而没那么显眼,放心去便是。”
可谁也没想到,入学考试与经文讲义无关,却是要抛绣球。
众人移步庭院空地,中有一块几人高的玉石,学子便是要在十米之外,掷绣球击中玉石。
“可是,考核的标准是什么啊?”
一旁的长老沉声道:“此玉石乃九州仙物,能测一人心性。击中后玉石会呈现不同的光彩,最后书院将以依据颜色划分不同书阁。”
有人难免嘀咕:“这到底能测出什么啊……”
怀素锦觉得有些眼熟:“这怎么有点像在北寒山时,测灵力的那块石头。”
晏青笑着说:“可不正是吗?”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来自九州的晏青一下便看清楚,这块玉石哪算什么仙物,不过是寻常宗门用来给弟子测试灵力的灵石罢了!
这明月书院打着传经讲义的名号,原来是在凡间招收有灵力的弟子,扩充门派。这下不仅在凡间有了威望,还有了源源不断修习本家术法的血液。
“这可怎么办?”怀素锦想起那日光芒大盛的场景,并不想出风头。
“你就往台阶上扔,别砸到它身上就是了。”
了然这手段的晏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情不自禁往男子队伍里看出,却见闻鹤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第一个被推上前。
第一个绣球甩得用力,飞到了房瓦上。
第二个绣球,堪堪滚到了灵石底,灵石片刻闪出一丝微光。
第三个绣球,意思意思地落到台阶,滚落下来。
众人窃窃私语。
“下一个。”长老面不改色,站在她身旁的童子低头记录着什么。
闻鹤回到人群中,有人拍拍他的肩,估计是说些感到惋惜的话,但脸上却笑得幸灾乐祸。
女子这边却犹豫不前,还是尉迟红萼挽起袖子,大步往前:“又不是考经文,抛绣球而已,这有什么?”
她抡起绣球的长绳,认定了一点,绣球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玉石正中。人群中传来一阵喝彩。
可玉石只泛出一点青光,以示回应。
——木灵根为主,但灵脉驳杂,是注定无法走上修仙之路的凡人。
晏青眼神流露出一丝可惜。
那群贵族女子们有意往前走,不知不觉剩下的平民就落在了最后面。下一个上场的便是柳拂云,她从框里捡了一个绣球,想了想又换了一个。
在她凝神蓄力时,从斜处窜出一条半人高的黑狗,叫得又急又凶,竟直直朝最前头的柳拂云奔来。
它身后,一系列追捕的法术甩来。
可那黑狗身形矫健,竟让它一一躲了过去,只见地上被法术刻下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森严的书院如何会闯入一条野犬?
众人被吓得连连后退,人群中惊叫连连。柳拂云更是吓得将手中的绣球飞到了人群之中,慌不择路地往高台上跑,却还是逃跑不及,被黑狗一口咬住了右脚踝。
“救命,救命啊——”
她趔趄跌倒在地,双手撑在身后连连往后爬上阶梯,神色狼狈。那黑狗表情狰狞,死咬不放,很快咬合处淌下鲜血。
怀素锦见状抓紧了晏青的手,晏青反握住她,给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见到这一幕,胆小的早已晕了过去。站在台下的长老忙赶上去,正要一击取了黑狗性命,人群中突然甩来一只绣球,正正地打中狗的鼻筒。
也就是这一击,让狗松开了嘴,也一下躲过了长老的致命一击。
可随后,天上射来一根根箭矢,将黑狗所在之处团团围住。它似想硬闯,亮出雪白的獠牙要去咬,却被光芒刺得仰天哀嚎。
另一名长老赶到,很快安抚众人。
“咦?”拿着弓箭的长老发现异样,看向柳拂云脚边沾血的绣球,“这绣球里竟有灵力的痕迹,难道,这可是你的绣球……?”
考核的长老忙道:“这位娘子受了伤,先送去药堂吧。”
弓箭长老神色激动:“若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正是我的。”柳拂云抢白道,她将一旁的绣球捞到怀里,紧紧护住,“我的入学测验还未完成,能否测完了再去?”
“这……”两人面面相觑。
“紫云,搀我起来。”柳拂云在紫云的帮助下站起身,咬紧牙关,“如今我只是腿被咬伤了,手还能掷,还请两位长老给我一次机会!”
见她坚持,两人自然同意。
底下议论不断,柳拂云根本不在意,她拢了拢秀发,拾起绣球。
晏青只抱臂,在台下冷笑。
方才的绣球注入了她的灵力,这柳拂云根本是捡了个现成。
接着她抡起绣球,猛地砸向玉石。
意料之中,玉石光芒大绽,五彩耀眼,众人无不叹服。
在这阵恍惚的光中,晏青也恍了神,这一切与当年她初入云山剑派的光芒,竟如出一辙。仿佛此时此刻,她也跟着众人重新感受到了当年初入门派的激动。
光芒久久不散,柳拂云却忽地往前栽倒,幸而被紫云稳稳扶住:“小姐!”
晏青摇摇头:被黑犬咬的凡人,恐怕只有一半概率生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