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道侣他放不下》雨林吗喽

83、风雨声萧瑟 十年前那天

　　凡间春三月，大苍王朝人皇文曜帝在位，史称“文曜之治”。

　　正值太皇太后寿诞，人皇大赦天下，宫中赐宴，百官云集。那些个世家的小姐公子接到了帖子，个个忙着装点打扮，都说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要趁此盛宴，为当今的太子相看人家。

　　街上人来人往，香车宝马，衬得几人的坐骑更显破旧，正好也不必多作伪装，没人会想到这会是一辆从九州驶来的马车。

　　五人在旅馆下榻，丹行远小心地往外看了一圈才关上窗。几人聚在他的客房里，围了一圈，屏气凝神地等着他拿出忘归剑的守剑心。

　　晏青站在一旁，离开了一些距离，不知为何，自那夜之后，她面对丹行远总有些不自在。

　　分明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闻鹤，她还是感到丹行远若有似无望过来的视线。她眨了眨眼，只低头盯着他的手。

　　可他却一摊手，什么也没有。

　　晏青疑惑地抬起头，四目相对间，忽然看到丹行远身后走出来半人高的小童。小童揉着眼睛，似是大梦刚醒，打了个哈欠。

　　“天，天冬？”她惊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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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冬乖乖地坐在丹行远身旁，接受面前一个个人的审视。只是他似乎困极了，一个接一个不停地打哈欠。

　　“你是说，”晏青凑近天冬，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守剑心成精了，变成了这个……这个……”

　　“器灵。”天冬别过脸，严肃地纠正她的说法，“我乃正儿八经的器灵，跟那些精怪之流可不同！”

　　晏青敷衍地点头，看着面前粉雕玉琢却穿着药宗弟子服的天冬，她心里相当复杂，她没想到自己留下的守剑心竟会化形，还被丹行远当儿子一样养……

　　果然，怀素锦几分动容：“虽然丹药师与前道侣没有子嗣，但这感觉就跟托孤了一样……”

　　“……”

　　托孤吗？

　　我生的？

　　不对，他生的。

　　晏青看向丹行远的神色又复杂了几分，而丹行远只是默默地将试图躲在自己身后的天冬，往晏青那边推了一把。

　　一旁的闻鹤倒是听得有几分认真，看样子颇有学习的态度，恐怕回了房就要用玉简记录下来以备不时之需：“所以守剑心化形对时间、地点有什么讲究，会不会产生影响，比如……性别之类的？”

　　“都说了，我乃器灵，没有人族性别之分！”天冬感到被冒犯，猛地跳往闻鹤的方向怒道。

　　“只是在我身旁，这样穿着方便一些。”丹行远点头。

　　“难怪如此水灵可爱。”怀素锦说着就要将天冬抱在怀里，天冬几分想挣扎，抬头看到丹行远的眼神，瘪嘴忍住了。

　　“之前迦南不见天冬，也是这个缘故吧。”晏青想到天冬时不时的失踪，这才将一切都串联起来。

　　“是。”丹行远低眉看向天冬，“天冬化形还不稳定，灵气不足时便会变回原型，休养生息。”

　　天冬在怀素锦怀里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为丹行远的说法作证。

　　“可有解决之法？”晏青急忙追问。

　　丹行远看向晏青，片刻不语，似乎在犹豫什么，却很快摇了摇头。

　　应当是有的，但此刻他却并不方便说。

　　花溪亭抱臂在一旁观看，却一直不语。

　　“怎么了？”怀素锦注意到，扯了扯他的衣袖。

　　“没什么，就是现在有人得了新的宝器，有人的宝器却被砸烂了。”

　　话里有话，晏青知道他还记着被自己一剑斩断的无字天书。

　　在那之后，金线虽断绝，但无字天书也如死去一般黯淡空白，再唤也没有金光答应，似是灵力耗尽。

　　她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开口，丹行远先一步说道：“无字天书毕竟是神物，不会如此简单如今来到儒家明月门，或许有可解的办法。”

　　花溪亭无所谓地耸肩。

　　“可说起来简单，不仅是要找到儒家明月门的证据，我们怎么联系到他们还不可知……”闻鹤沉思，“况且目前的身份也不能暴露。”

　　不光是作为闻照野的徒弟，被几人救下的他自然感觉有责任在身，一路上尽心尽力地帮忙。闻照野为人虽狡猾，倒是培养出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徒弟。

　　“书院。”晏青突然说道，抬头却猝不及防撞进丹行远眼里，她忙别开视线。

　　“书院？”

　　“对，三月正是春试。儒家明月门背靠人皇，势力根植民间，靠的就是广开明月书院，传授儒家的道义。目前唯一知道的是，明月门定与书院离不开干系。”

　　“可……光是靠给凡人讲些经文，又如何能被称为上三门？”

　　晏青看向丹行远，他接过话：“上三门里，佛门尚拳脚，道家有术法，儒家则靠天戒尺、落雨棋。”

　　“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晏青补充道，“要论绝学，三门六派各个不差，但是为何独是上三门？因为他们有信众，而信仰有念力，儒家信众遍布凡间，根基不可动摇。”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们，去参加春试吗？”

　　晏青沉默，她自云山剑派就对讲义经文头疼，可以说四书五经不通，礼义诗书全崩，如何通过春试？

　　“其实只要一人通过，便能带一仆从进入。”

　　几人两两相觑。

　　花溪亭最先表态：“你们都不行，我一个迦南来的更不说了。”

　　怀素锦看了看众人：“我，我试试吧。”

　　闻鹤则默默在一旁点头。

　　诸事语毕，几人纷纷离开。

　　晏青跟在众人身后，却猝不及防被勾住小拇指。碍着众人都在场，她只是回头瞪了一眼，可丹行远却眨眨眼，丝毫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眼看怀素锦就要发现不对，晏青狠心将他的手甩开，跟着众人离去。

　　卧房的门一点点关上，连带着那双眼睛都看不见。

　　天冬扯了扯丹行远的衣袖，对方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没等他说什么，丹行远便平静地开口：“你灵力尚且不足，先回储物袋休息吧。”

　　“好。”天冬眨眨眼睛，虽然还不算太困，但是听话地缩回了储物袋。

　　他消失的瞬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丹行远立刻换了一张脸，上前一步开门，来者如同做贼一般闪了进来，迅速在背后关上了房门。

　　面对丹行远越绽越大的笑容，晏青左右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天冬呢？”

　　“他灵力匮乏，维持不了太久人形。”

　　“让他出来吧。”

　　看着丹行远疑惑的神情，晏青奇怪，“你不是想给天冬恢复灵力，才让我过来的吗？好了，我知道，你带着天冬很不容易，我也有一部分责任，但是当时我也不知情……”

　　她越说，空气越是沉默，丹行远只是盯着她，让她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直到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两人沉默以对。

　　丹行远轻轻开口：“你认为，我是因为这样才叫你过来？”

　　“不然呢？”

　　“你没有什么别的要对我说？”

　　晏青疑惑地望向丹行远。

　　这一路的行程下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这个曾经的道侣，哪怕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但是丹行远的言语行为，反而让她越来越看不透。

　　他一向自持冷静，可她第一次看到他双眼通红身受重伤濒临崩溃，第一次看到他濒临崩溃走火入魔，第一次看到他的种种狼狈……

　　而这一次次的背后，大多数是因为她。

　　“可我有话对你说。”

　　“你别说。”

　　晏青本能地感觉不妙。

　　这不会又是一次令人尴尬得不行的史诗级谈心吧？丹行远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她虽与丹行远如此相处了几个月，但还从未想过转变两人之间的关系，对，起码现在应该专注于明月门的事件上……

　　可丹行远直直地望向她的眼底：

　　“你真的觉得闻照野可以信任么？”

　　“我……什么？”

　　始料未及的大转弯，晏青愣了一下才跟上他的脑回路：“闻照野？你找我就是为了问闻照野？”

　　丹行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眼底还带着笑意，佯装不解地问：“不然呢？”

　　“没什么。”晏青飞快地摇了摇头，“闻照野这老头虽奸诈狡猾了一点，但是也并非不可信，况且这事关晏雪回，他不会……他看起来不会，这对他和云山剑派来说，弊大于利。”

　　“可是他得到了证据之后呢？难道他会这么大方地放走你，和忘归剑？”

　　忘归剑毕竟是闻照野的一大心结。

　　成也忘归，败也忘归。

　　晏青没有给出答案，因为涉及到忘归剑的事情，她心底也并不确定。

　　“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舍得给出忘归剑，也是因为忘归剑目前状况不好，而他又无力御剑吧？”

　　确实，晏青缓慢地点头。

　　忘归剑吸走了她和晏雪回身上的邪祟，虽让她的修为大幅上涨，但是自身却被邪祟纠缠。

　　“但也因为他没有办法，现在不必惧他。天高皇帝远，大不了在凡间甩了他。”晏青也有自己的想法。

　　眼看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丹行远飞快地接着说：“可他这样的人，不得不防。十年前断鳌滩战役前夕，安玉霄正是得了可趁之机……”

　　“十年前断鳌滩战役前夕？”

　　晏青敏锐地捕捉到不对，那场战役属于最高机密，知道的人本就局限于上三门的长老之中。而安玉霄的到来更是意外，知情人寥寥。

　　她看向丹行远，“你不是在药宗吗？怎么对我营帐里发生的事这么清楚，总不会是某位在场者不小心告诉你的吧？我没说过，难道你去找安玉霄畅聊，他舍得告诉你了？”

　　这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丹行远自知失言，低下头。

　　“十年前那天夜里，你在哪里？”

　　“我……也在雍州。”

　　窗外传来一声晴空霹雳，一如那夜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