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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灯暗无人说 好啊这个丹 ...

  •   在周明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晏青早已甩袖而去。

      他慌忙前去阻拦,却连衣袖都捉不到。

      完了完了,若因他的一时口误,毁了这段新生的情缘,师兄定然不会放过他的!

      周明清心里焦急,追着她进了药堂。药堂里回廊曲折,来去是形色的病患,晏青穿梭自如,而周明清显然没有晏青这样矫健的身手,差点扑到病人骨折的手臂上,往右一避又差点撞上弯刀,最后连连后退,撞翻了药童手里的草药。

      在师弟愤怒的目光中,周明清慌忙道歉。来不及解释,目光追着那抹蓝色身影,他扒开挤在面前排队的病患,一步横在晏青面前。

      差点,差点……

      他胸脯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

      周明清极力张开的双臂,在晏青面前如同插了两根木棍的稻草人,并不具备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让开。」

      「这……这里面,一定,一定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当面问清楚就是。」

      她神色自若,拇指却微曲顶开腰侧佩剑,亮出一截剑光。

      这莫非就是上古神剑忘归,杀人如砍瓜切菜,一剑封喉。

      周明清咽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不敌剑修淫威,退开一步:「有话……好好说。」

      「自然。」

      晏青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风一般掠过。

      看着她闯入的背影,周明清在心里暗自祷告。

      他对不住他师兄,但为了丹行远的幸福也算是尽力,毕竟天下能拦住忘归剑主的人本就寥寥。他这么一挡,也抵得上这些年师兄对他的照拂,当值时给自己带的点心……

      他毅然决然转过身,决定不再听里面的动静。

      「你去见谁了?」

      面前的丹行远缓慢地眨了眨眼,显然没能接上晏青的脑回路。

      求医的病人在柜台后排了长长一串,却谁也顾不上看病抓药,个个竖起耳朵,嘈杂声一瞬静止,连呼吸声都轻。药童见状不对,上前小声地想引她到一边等待,晏青却抽开手一把甩开。

      她死死盯着丹行远,一动不动:「在结契第三天,你去见了谁?」

      想到那日风入烟在她耳边说的乱七八糟的话,晏青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风入烟曾告诉她,最糟糕最棘手的情况,无非是丹行远有个该死的白月光,说不定还和她长得挺像,丹行远就这样把她当作替身,但心里对这个姑娘念念不忘。

      好啊这个丹行远,他竟敢,他竟敢……

      在场人的双眼无不射出精光。

      实乃猛料!药宗首席丹行远与忘归剑主晏青成婚三天,就有了第三者插足,还被忘归剑主当场抓包。而看丹药师一脸震惊,也没料想到会有今天这一遭。

      精彩,精彩,看个病竟有如此精彩的戏看,不枉此行。

      丹行远飞快地说:「你误会了,其实……」

      他眼扫了一群贴着耳朵凑过来的八卦人群,欲言又止。晏青误以为他是在众人面前觉得丢脸,解开腰间的剑拍在桌上,偏要他在这里说清楚,全然忘了自己答应风入烟要委婉一点。

      「我去祭奠亲人了,把我们结婚的事告诉她们。」

      他的话简短有力,眼神也诚恳。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群都散了,自觉地保持距离,晏青气势也矮了一截。

      也就是在那时,晏青得知丹行远自幼与母亲和姐姐相依为命,母亲早已撒手人寰,姐姐也在不久后离世。

      晏青终于知道了丹行远的秘密:他告诉自己,他绝不会放过当年害死自己姐姐的人。

      彼时两人坐在树荫下,晏青看着丹行远仰着头微微出神的侧脸,伸手紧紧握住丹行远的手。

      现在回想起来,肩挨着肩最亲密的时刻,却可能是心与心离得最远的时候。

      -

      后来就是邪祟暴乱,两人分居两地。

      短短几年,天地瞬息万变,就连当初与晏青要好的风入烟,也因为徒弟之死与她决裂。

      丹行远也愈发缄默。

      不怪晏青后来没察觉到丹行远的异样,那时她忙着东奔西走铲除邪祟,与忙着行医救人的丹行远见面寥寥。现在想来,恐怕他在那时就已经查明了真相,不知如何面对晏青。

      常常是晏青好不容易从战场脱身,千里迢迢跑来看一眼,潦草吃顿饭便算见面。

      危急时刻,药堂早已门户大开,庇护天下病患。丹炉的火一刻不停地烧,成千上万的弟子一刻不停地将草药碾作粉末,等着看诊的人密密麻麻地坐在每一个角落。

      人手告急,别说丹行远,就连药宗长老都在诊病开药。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转,丹行远还依然能保持寻常神色,望闻问切,仔细询问,这点让同门都佩服。

      「师兄,你去歇歇吧。」

      直到天已擦黑,吃过饭的同门来换下丹行远,他才得以喘息一口。背对众人时,他的眼角才耷拉下来,露出浓浓的疲惫。

      推开门,却看见有人毫不讲理地占据了他的卧榻,抱剑睡得正香。

      丹行远笑着蹲下,轻轻捏住晏青的脸,看她一点点从迷糊中转醒。

      「饿了吗?去吃饭吧。」

      「随便吃点就行,我去药宗替你打来了饭,不过现在都凉了吧。」

      「还好。」

      丹行远拿过桌上的大漆捧盒,分了晏青一双筷子,两人颇有些沉默无言地用完了微凉的晚饭。晏青向来无所谓口味,填饱肚子就行,但即便如此,也仍然觉得这米饭硬得有些难以下咽。

      「还是别吃了。」她抢过大漆捧盒盖上。

      丹行远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照例问道:「最近还忙吗?」

      「一般。」晏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瞥了一眼丹行远,问他,「你呢?这几天,病人很多吧?」

      「挺忙的,留在药宗的人手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那药宗为何昨天要派你去雍州?」

      一时不慎,晏青脱口而过,触到丹行远探究的神色,她又别过脸去。分明是该她质问,为何反倒觉得不自在?

      「你……听周明清说的?」

      「你别转移话题。」

      「不是药宗,是我自己要去的,去那里,调查一些事情……」

      晏青“哦”了一声。雍州的私事,只能是丹行远姐姐那桩旧案。她不愿过度逼问丹行远,她总觉得合格的道侣,就是在对方想说的时候倾听,在还没准备好说的时候沉默。

      既然丹行远没有主动提起,她自然也不应该越界。

      「雍州西的边关近魔域,邪祟横行,你应当小心一些。」

      迟来的马后炮,疑似接住下沉气氛的努力。

      丹行远放下手帕:「那为什么我听说,你还要往那里去?」

      「雍州是九州与魔界交界处,巡天盟认为邪祟会从边界攻破,加急人马支援边界。」

      「儒释道上三门在此刻都未表明态度,云山剑派何必强出头?现在邪祟形势不明,为何偏偏要你去?况且,闻照野分明还未认你归宗。」

      「我才不管那老头认不认,我只认晏雪回一人。当年你在我身旁应当是看得明白的,晏雪回就是被这,被这恶心的东西害死的,我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可是,你一个人,还要带着那个……」

      「玉霄已经学到第五式了,上战场不会拖我后腿。」

      「之前你分明也撞到他在翻看禁书,他瞒了你多久了,你还信他?」

      「我自有我的安排。」

      解不开的线,像是走进死胡同,怎么理也理不断。

      晏青叹了口气:「我真的没事,忘归剑护主,不会对我产生多大的影响。很快,很快邪祟大战就结束了。」

      最后一句话似是她的宽慰,也是她的祷告。

      丹行远正要说什么,门外远远传来呼唤声,听那急促焦急的声音,恐怕是药宗又有棘手的病人,需要他出面了。

      一次简短的见面又要匆忙结束。

      眼看晏青要走,丹行远忙拉住她,把打包好的干净贴身换洗衣物,盥洗巾栉一并递给她。他知道雍州苦寒,出门在外定不如意,于是提前替她准备好了这些物件。

      接过这些东西,晏青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照顾好自己。」

      「你也保重。」

      两人就此分别,一人奔向雍州战场,一人忙于救死扶伤。不和的传言约莫就是在那时传出来的,但晏青太忙了,忙于上阵杀敌,忙于处理邪祟引发的纠纷,她压根无心管这些流言蜚语。

      或许说,她竭力让自己展现出投入的样子,这样便可将与丹行远之间奇怪的氛围抛掷脑后。

      晏青对战事的琢磨,已经疯狂到令周围所有人都担心的地步。

      「这忘归剑主是不是,已经三天没睡了?」

      「没,昨天眯了两三个时辰。」

      「怎么没见过她停下来的样子,这样下去再年轻,也要把身体熬坏。」

      「你去劝劝吧。」

      「你怎么不去?」

      三门六派的长老到底不好直接出言劝阻,只好找来与晏青相熟的人。

      在晏青秉烛夜读时,帐篷的帘子被撩开一角,没有报告,也没有危险的气息,脚步声缓缓。

      晏青抬眼一看,又低下头去:

      「你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啊,师父。」

      来人正是安玉霄,他笑得眉眼弯弯,许久不见,似乎丝毫没有受到之前对话的影响,对晏青亲热依旧。

      「我说了,你之后不必再叫我师父。」晏青有些头疼,一只手撑住额头。

      「师父可以不认徒儿,但徒儿怎能不认师父?师父曾救过徒儿一命,又传授徒儿剑法道义,于情于理,徒儿都不该忘记。只是师父教了徒儿高深的道理,却总是疏于照顾自己,徒儿看在眼里也心疼。」

      「是三门六派那些师姑放不下心,才叫你来的吧?你且回吧,我自己有安排。」

      「师父的安排,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压榨到生病,以此让丹药师可怜,回头找来吗?」

      黑影遮住了面前的案牍,晏青抬头看着嘴上恭敬,行为却实在恣意的徒弟,眼神冰冷。

      安玉霄并不回避,反而迎上那目光:「师父自从药宗掌门寿宴回来以后,就一直把自己逼得太紧。徒儿以为,若是为了丹药师,实在不值。」

      晏青一瞬变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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