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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削骨愿还肉 你一个待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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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东厢房时,正撞上怀氏从房里走出。
晏青忙低头福身问好,好在怀氏并没有过多在意一个丫鬟。她自己也正忙着抹去眼角的泪,显然不想让下人过多窥探。
进到屋子里时,床上的怀素锦背过身躺下。直到晏青将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她才转过身,露出哭得通红肿胀的一双眼。
这对母女又是大吵一架。她说着,又哽咽起来,扑到晏青的怀里,泣不成声。
晏青轻轻地拍拍她的后背,问:“她刚才,又来跟你说些什么了?”
“娘说,怀府不安全,让我去徐州外祖母家避避风头。”
怀素锦从怀中拿出一红布包,里面包着金簪金钗金耳环,还有一些碎金子。
“都是娘这几年攒下来的物件,方才偷偷塞给我的。”
怀素锦的手轻轻拂过一只金钗,“这还是当年娘结婚时的嫁妆……娘让我到徐州去,叫外祖母替我寻个好人家。”
她含着泪望向晏青:“你说,她又是为了哪般?”
那眼里,分明还有期待。昨日的一巴掌,好像恨到骨子里,今日又见了这袋金子,又总想起往日的好,没办法撇得痛快。
这就是出生就带着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无法挣脱的血缘。
晏青无言,只得更紧地抱住怀素锦。
母女之间的爱恨纠葛,岂是轻易能挣脱的?
怀氏经年的悔恨和遗憾,尽数倾倒给了她的亲生女儿,以牺牲浇灌了爱。如今看来,她或许解脱了,或许认命了,留下更痛苦的却总是怀素锦。
可怀氏为何在这个时间点,让怀素锦去外祖母家避难?
看来,她并非全不知情。
晏青眸色一暗,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将方才的发现告诉怀素锦。听完后,怀素锦紧握着被子,被这个猜想吓得呆滞一瞬。
“我怀疑,他并不是真的生病,而就是因为双生阵一事卧床。”
晏青握住怀素锦的手,感受掌中丰沛的灵力,“还记得我说过,你的经脉与灵根基础远在怀明钰之上。他那般凡人资质要想去竞选什么仙君的徒弟,简直痴心妄想。要通过测试,自然要找一个更好的办法。
“你是要待嫁闺中的大小姐,嫁人后不会涉足修仙界,也是怀府养大的人,他们认为你天生欠一份恩情。在他们眼中,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怀素锦皱眉:“难道,这一切竟然是爹娘做的吗?你或许猜错了,爹娘虽待我严厉,却从未短过我什么。明钰也是,我从小看他长大,他秉性不坏,不是那种人。”
她一时难以接受,可当晏青在她后右侧的肩胛骨上,找到了一枚,与怀明钰身上相似的纹样时,怀素锦再也无话可说。
“确是双生阵。”
怀素锦收拢起衣服,久久不语,她仍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眼里写满了无助:“……我还是无法相信,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吧。”
晏青叹了一口气,张了两次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不能逼得太急,这一步,必然伴随着锥心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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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怀府上下都像没事人一般,丝毫不提昨日黑衣人再次闯入一事。下人们甚至匆忙打点起行装,为将要远去徐州的大小姐准备车马,好不热闹。
晏青照例在怀府走了一转,并未发觉更多黑衣人的痕迹。
从后厨端来早饭往东厢房去的时候,她看到原本院中打点行李的下人全涌入了房内。
又出什么事了?
她别开众人,挤入房内,一眼看到房梁正中悬挂着一条绷断的粗麻绳。
绳子下,衣衫凌乱的怀素锦瘫倒在地,连连干呕。一旁还有被踢翻的小凳子。她双眼红肿,眼底乌青,想必昨夜也不得安眠。
“都给我让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身后传来怀氏威严的身份,众人作鸟兽散去,实则个个的眼睛耳朵都时刻紧盯着房里的动静。晏青混在人群中,也将里面的动静看得清楚。
怀素锦仍未缓过来,红着眼抬头望向怀氏:“娘……”
眼看下人散去,怀氏居高临下地看着怀素锦,没有搀扶之意:““住口!休要叫我娘,我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你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前些日子家里进贼的事,你爹费了多少心神才替你遮掩过去,如今你倒好,偏生嫌麻烦不够多似的。
“你一个闺阁中的千金小姐,什么最要紧?名节最要紧!倘若你寻短见未成的事传了出去,只怕人家还当你是叫采花贼坏了清白,羞愧难当,才走这一步的。”
她烦躁地在房内踱步,句句数落。
怀素锦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撑坐在地,脖颈红了一圈。
怀氏再房里来回踱步,犹气不过:“痴儿,你真道一死便能教人怜你委屈不成?旁人只会道你不知好歹!生在这等人家,穿金戴银、吃穿不愁,偏生要往绝路上走——你糊涂不糊涂?”
怀素锦听了觉得可笑,“娘,你觉得,我现在过得好吗?”
怀氏不可置信:“你倒还抱怨?你爹把你当掌上明珠一般,请先生教你读《女诫》《女四书》,穿的绫罗绸缎、狐裘皮袄,吃的更是顿顿有鱼有肉。你还有哪里不称心?”
怀素锦从地上站起来,忍着眼底泪意:"那娘为何又如此心急要送我走,好歹等到明日,明日才是明钰的初试吧?”
提到明钰,怀氏的语气一下软了下来:“听娘的话,你的身体最重要……”
“娘。”怀素锦忍不住开口挑明,“你所作的,根本也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明钰吧?你和爹做的事,我都清楚了……”
“娘也是为了你好啊……”
眼看怀素锦已知情,怀柔政策已行不通,怀氏眉毛一竖,索性撑着腰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认不清局面吗?你不要不识娘的好心。”
怀素锦嘴唇颤抖:“为我好?你给明钰占了最好的机缘,甚至要做仙君的得意门生,何等快活。
“我却要背井离乡去那徐州,死活伤病全不理论,只胡乱指个阿猫阿狗就把我嫁了。这便叫为我好?”
一滴泪从她脸庞淌下。
怀氏红唇开合:“哭什么,哭又能怎样?女子生来,原是要相夫教子、延续香火的。你岂要悖了常理?传出去,旁人不说你年幼无知,只道我们做父母的失了管教。”
又是常理,又是管教,怀素锦狠狠甩开怀氏的手。
她已明白,说得再多都是无用,连她的眼泪都只能被当作把柄。
“不……”
更尖利的声音赶了过来,盖过怀素锦微弱的反抗:“你以为,我就想困在北寒山?你以为,我就是自愿千里迢迢从繁华的徐州,来到这破北边?你以为,我是喜欢你爹才嫁过来的?”
怀氏双眼通红,声音带泪:“我根本没得选!”
怀素锦反而平静下来,她看向怀氏,轻声问:“所以,你就要剥夺我选择的权利吗?”
没有答案,她没办法从怀氏身上得到答案。
怀氏嘴唇抖动,她一心哀悼的,也只有自己。
面前的人,既是一个母亲,同时也是一个被困住的女人。
在众人侧目中,怀素锦裹紧身上的棉袍,仰面走出房门。她的泪已经流干了,抹过泪的脸迎着风,火辣辣的疼。
“站住!”身后传来怀氏严厉的声音:“你今日若敢踏出这个门去,从此便别认我这个娘!”
怀素锦顿了顿,头也没回,仍旧大步往前。
在怀氏的示意下,守卫齐齐上前拦住,一时僵持不下。怀明钰听到动静赶来,也好生出言劝阻。
大门推开,院内一阵风起,吹散了方才丫鬟扫洒的落叶。
下一秒,一柄粗短的羊角匕首抵在怀明钰脖颈之上。
“你……”怀明钰眼睛瞪大,双手却被反绞在后,他略一侧头,终于认出:“你就是昨夜的丫鬟!”
众人皆惊,方才几乎无人注意到这角落里的丫鬟,这才发现,这人如此面生。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嗓音粗粝,有几分耳熟,“让怀素锦走,我便放了你们家少爷。”
她手上使劲,匕首抵进几分,刺出鲜红的血。
“啊啊啊啊啊啊,娘!阿姐!娘!”怀明钰不住地挣扎,却被身后的晏青牢牢地控制住。
“老实点。”不耐烦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再动,连你下面一起骟了。”
他立刻被吓得一动不动。
人群中的怀素锦趁人不备,一剑荡开近身的守卫,豁出一口,忙往晏青扑去。
晏青将怀明钰一把往前推去,捉住怀素锦的手,一式轻功拽上房檐,很快消失不见。
离开了怀府,二人在街边巷子里走,手仍然紧紧地牵着。
怀素锦自嘲地笑,摸了摸颈间的红痕:“我还想着,我死了以后,娘会扑在我的身体上大哭,说她后悔了。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冰凉的双手紧紧地牵住晏青,眸中泪光闪烁:“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而晏青,从在北寒山见面的那一刻起,她就没办法拒绝怀素锦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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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北寒山下本该热闹的市集,此刻却静悄悄的。
一排排空缺的摊位都用防雨布罩着,格外寂寥的景象。两个裹着灰色斗篷的人影匆匆路过,脚步声格外清晰,很快被巡逻的士兵拦住去路。那士兵一袭深红色制服,背后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天”字。
“全城戒严,你们要到哪里去?”
“不好意思啊大人,我家小妹方才走丢了,我们出来寻人……”
一人抬起脸,露出斗篷下我见犹怜的一双眼睛。
可那士兵显然不吃这一套,喝住:“少说废话!若明日仙君选徒试炼出什么差错,你们可担得起这个责任?”
另一人伸手拦住同伴,低头抱歉地说道:“抱歉啊官爷,我们这就回家去,还请您,通融通融。”
她腰弯得极低,态度极谦恭。
士兵左看右看,从鼻子挤出一声哼,摆摆手让两人走了。两人于是连忙道谢,在前面的路口一转弯,消失不见。
晏青与怀素锦一路如同做贼一般,从巷子深处敞开的偏门缝隙里挤了进去。
听说怀府再次死了人,这次连瞒也瞒不住,消息飞满了全城。分明好不容易从怀府里出来,这下两人又要大费周章地回来。
晏青攥紧了兜帽,问前来接应的天冬:“丹行远怎么样了?”
天冬果然看她不爽,上下扫着晏青:“主人的大名也是你随意提的?”
规矩真多。晏青扯扯嘴角。
一旁的怀素锦却疑惑:“丹药师,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碍。”
丹行远清冷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晏青上下扫了一眼,那夜打斗划开的伤早已痊愈不见,状态也与平日无恙,看来以丹药师的水平,确实无碍了。
她收回目光,叮嘱自己再也不要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