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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煎何太急 你把我害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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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三,黄道吉日,玉霄仙君的选徒试炼正式开启,这是北寒山的大事,九州瞩目。
长号破晓,金鼓撼地,九层神台四周竖起灵力屏障。巡天盟士兵镇守四方,唯有一条路通向神台中央的测试灵石。
这阵仗浩大,看热闹的人群络绎不绝,不管凡人修者,黑压压围了一片。摆摊的也不叫卖了,书生也不去学堂了,父母将孩童托在肩头,连远处的房檐都坐着少年。
“北寒山许久未有过这样的盛典,倒是热闹。只不过这比试的结果,我看是一点疑问都没有。”
“谁不知道他怀府小少爷金贵得紧,请了唐长老开蒙,一点小病还惊动了丹药师。前些日子敲锣打鼓的,你说这比试,怀府会不插手?”
“嘘——小声些吧,被怀府那些士兵听了是要掉脑袋的。”
“嘿嘿,难怪兴师动众做这一场戏,既要里子,又要面子。”
“有钱是这样的嘛……”
此次测试只为试出极有天赋的灵力灵根,所有人依次在灵石上打出一掌。
看似简单粗暴,实际上要求束缚颇多。哪怕是一个拥有潜在天赋灵根的人,也需要有一定的家世或机缘,最开始才能引气入体,在灵石上留下痕迹。大多数天才,埋没于荒草。
日上三竿,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按捺不住,说是结果毫无疑问,但也难免想要上前碰碰运气。
灵石壁上瞬间显示了此人的姓名、灵根和灵力,姓名前有一数字小缀。
之后越来越多人上台测试,综合能力高者会顶掉之前人的排名。排名轮换更替,只保留前十名。
北寒山修者与凡人混居,灵力稀薄,已算边界处,因此就算是目前的最高分,也不过是个双灵根的跑堂少年。
少年在众人的惊叹和羡慕声中两步并一步地跑下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下来时,潮水般的人海分作两边,留出一条通路。
少年正不好意思,抬头却看到路的尽头,两匹白马拉着一架繁复富丽的马车踏风而至。
马车停稳,众人看清了怀府的标识,少年自知此道并非为自己而留,识趣地钻入人群之中。
一双纤纤玉手掀开帘子,身着湖蓝夹袄,众人正在猜测是怀府哪位大小姐时,却见她转身毕恭毕敬地行礼。原来她只是怀府里的一个丫鬟。
衣冠楚楚的少年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马车,他披着一身雪白皮毛大氅,头戴皮貉帽,额前缀有大块精雕翡翠,气质矜贵,想必正是怀府的大公子。
他身后跟着一名威严长者,须发皆白,一袭简洁暗蓝色直筒长袍,却教人不敢小觑——听闻这是怀老爷特意为少爷聘请的唐长老,也是玉霄仙君身旁的红人。
看来这次的结果没有一点疑问。
众人心里如同明镜一般:北寒山唯一的名额,一定是被天阙九家之一的怀府牢牢霸占。
作为毫无疑问的候选人,怀明钰面沉如霜,脸色苍白如纸,虽裹着华丽厚重的袄子,却弱不禁风得仿佛下一秒要被风刮走。
天空难得下起大雪。
怀明钰不耐烦地拢起袖子,来之前他便极不耐烦:阿姐还未找到,阵法要是出了岔子怎么办?
唐长老却睨他一眼:“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只需出现在众人面前,击出一掌。其他的,不必你担忧。”
怀明钰一下拉下脸,他觉得对方是在嘲讽自己得之不公。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昨夜真的已经确认了?阿姐真的已经……”
唐长老从鼻孔里哼声:“阵法落成,另一个人必死无疑。”
昨夜听到这个消息,怀明钰心里半是解脱半是唏嘘。
他不明白为何阿姐要抛弃锦衣玉食的生活,执意逃出怀府,这让他曾经对双生阵产生些许的愧疚,都被“她咎由自取”替代。
再者,娘也说了,这都是阿姐欠他的。
对,这一切,本来都应该是他的。
至于曾经阿姐对他那些好,给他带的糖,陪他放的风筝,深夜安慰怕鬼的他……
那根本就是怀素锦欠他的。
似是看出怀明钰心中挣扎,唐长老的手放在他肩上:“素锦之事,早也不是你能挽回的。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众人看到了什么结果。你是个好苗子,不要辜负你爹娘和我的期待。”
怀明钰面色沉重,最终点了点头。
他下了马车就心情不佳,径直走在唐长老面前,一人上了九重高台。
寒风刮面,众人注视之下,他一掌击在灵石上,瞬间光芒大颤。
赶紧结束这场演戏吧!
在围观众人一片惊叹中,怀明钰的名字一跃登上灵石榜的榜首,何等荣耀。
底下唐长老露出满意的表情。
怀明钰阴沉着脸,正要拂袖离去,却突然变了脸色。
只见随着光芒的逐渐消失,灵石上他的灵力数值不断变小,名次也随之跌落。
怎么回事?
怀明钰皱眉,很快再击出一掌,渐弱的光芒再次耀眼,却更快地熄灭。
这灵石,难道看出他的灵力并非是自己的?
怀明钰眼中终于出现几分慌乱,下意识想求助唐长老,却发现对方被隔绝在九层高台之下。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越来越明显。
怀明钰强装镇定,对着巡天盟的士兵说:“你们这个灵石一定是坏了,为何记录不下我的灵力?”
也许是他说得太笃定,巡天盟的士兵眼里出现了几分疑惑:“不应该啊……”
“让我来试试吧。”
台下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众人侧目,只见一名头戴斗笠的灰袍女子拨开人海。
她一步一步走上九层台阶。
从高处往下看,斗笠遮住了女子的大半张脸,让身处高台的怀明钰无法看清。
直到女子走近,露出了下巴的红色疤痕。
这让怀明钰隐约想起: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人?
女子径直掠过怀明钰,一掌直直拍向灵石,隐约有一个名字跳进前十之列。
“咦,看来没问题啊,怀少爷,怀少爷?”
怀明钰仰头,不可思议地盯着灵石壁跃上的新名字。
跃居第一的名字,赫然是怀素锦。
他吓得踉跄倒退几步,险些站立不稳跌落台阶。
“怀素锦是谁?”
“是怀府的大小姐啊!”
细碎的议论传入怀明钰耳中,怀明钰大喝一声:“胡说!我根本不认识此人,我阿姐早就离开了北寒山!”
“你,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冒充我阿姐?”
面前全然陌生的女人歪头掏了掏耳朵,“我是你姐姐啊,明钰,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忘了吗?”
一句话问得极亲昵,口气也像极了怀素锦。
“不,不对,是你,你带走了阿姐?”怀明钰盯着面前的女人,表情很快变得复杂。
“你,你们把阿姐怎么了?来人啊,来人啊,就是这人害了我阿姐!”
作为待字闺中的大小姐,怀素锦不曾在众人面前露过面,因而底下的人也分不清个所以然。
“什么意思?这女人不是怀府大小姐?”
“不对啊,那灵石不是写了吗?”
“可是怀家少爷这个反应……”
“嗨,被女孩子家家打败多丢脸,死赖帐不认呗。”
台上两个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灰衣女子继续缓慢地说:“明钰,阿姐真的好失望,你把我害得好惨,好惨……”
“你,你不是阿姐,根本不是……”
震惊中,怀明钰失声喊道:“阿姐分明已经死了!”
全场皆惊,死一样的沉默。
须发皆白的唐长老暗骂一声“蠢材”,正要上台却被巡天盟的士兵拦住去路。
“闲杂人等严禁干扰选拔!”
“该死。”唐长老左右看多人围了上来,外袍一围脱身于人海之中。
“是啊,你把我害死了,让我回不了家,我只好借别人的身体,和你说说话。”
女人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在场所有人的耳里。
“什么意思?”
“怀家大小姐被害死了?”
“那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谁?”
怀明钰惊恐地瞪大双眼,他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最害怕神鬼,而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无法洗脱的罪行,便是害死了怀素锦。
怀明钰一步步后退,瞪大的双眼流露出惊恐的神色:“不,你别来找我,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你拿走了我的东西,我不找你找谁?”女子的声音如梦幻般飘飘欲仙,让怀明钰背后一寒。
眼泪从他眼眶里流出:“我错了,我错了,阿姐,我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是爹娘要给你下的双生阵,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会死……”
“他们说,他们说你是女子,总要出嫁的……你把灵力灵根换给我,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双生阵、换灵根……陌生又劲爆的词语跳入大众的耳里,议论声更大。
怀明钰一步步后退,情绪激动,没留意脚下的台阶。
一脚踏空,他滚落九级台阶。
沸腾的世界骤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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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脏六腑错位的生疼之中,怀明钰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见一名女子的下巴。
那人就这样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自己。
那人有着一张与怀素锦一模一样的脸。
怀素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下,我全明白了。”
怀明钰震惊而又慌乱地从地上爬起身,顾不上拂去身上的脏污,他往后看,只见台上的灰衣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你们合伙来骗我。”怀明钰猛地转身看向怀素锦,眼里充满了愤怒。
“是啊,你打算杀了她,而她只是骗了你啊。”身后传来晏青的讥讽。
“为什么?”怀明钰嘴唇颤抖,“你夺走了健康的身体,夺走了爹的赏识,为什么,连去修仙的资格都要和我抢?”
怀素锦抿紧唇,眉眼五官透着坚毅:“因为我也有资格参加选拔。”
“为什么?为什么!”明钰皱眉,他不解,泄愤一般地将头上的帽子和腰间的玉佩一股脑摔在地上,“你一个女人,为什么……不,你凭什么?”
他的语气傲慢而充满蔑视。
怀素锦或许也没想到,曾经总是喜欢追在自己屁股后头,甜甜地叫姐姐的萝卜头,如今也成为让自己费解的人。
她突然对朝夕相伴的怀明钰感到陌生,感到失望。
“明钰,原来你也是这样想的。”
怀明钰如同被点燃的包住跳了起来:“别像娘一样,对我指指点点的!”
他扑过去,却被怀素锦轻巧一跃躲开。
怀明钰怒急,抢过一旁守卫的佩刀,胡乱地砍来。
怀素锦轻巧一闪,捉住怀明钰的手腕一拧,夺过他手里的剑,横肘一击,怀明钰很快跌坐在雪里。
一滩鲜血吐在洁白的雪上。
众人纷纷退散三分。
怀明钰低头不语,久久站立在一片雪白之中。
终究是对朝夕相处的弟弟于心不忍,怀素锦走上前,想宽慰他几句:“明钰,别难过……”
下一秒,明钰抬起头,却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怀明钰双目失神,黑色浓稠的液体从眼眶中缓缓滑落。
“姐,阿姐……你让让我好不好?你让让我……”
如同小孩一般撒娇的语气,却令所有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