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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廷尉 “李公子, ...

  •   郑保堂是云俶的奶兄弟,就是云俶乳母的儿子,不是一般的家下人。云俶出门都是郑保堂作陪,郑保堂在这,那云俶恐怕也在。
      云青晓站起来道,“郑叔怎么来了,叔父在吗?”众人纷纷站起来跟他见礼,跟着云青晓叫一声郑伯父。
      郑保堂连连还礼说不敢,“大人恰在楼上,方才看见诸位公子上楼来,特遣我来问候一声。”说着向纪非渝拱手道:“这位公子眼生些,敢问是?”
      “奥,这二位都是裴剑衷的高足”,云青晓囫囵介绍了一句,“这位是我家郑保堂郑叔父。”
      “哦?可是那位救驾的有功的纪郎君?”郑保堂一捋胡子,作回忆状。
      “在下纪非渝,不敢称救驾。”纪非渝道。
      “久仰,久仰”,郑保堂上下打量纪非渝,“的确是少年英雄,英姿不凡。我家大人早听闻小郎君名字,特遣我来请上楼去一晤。”说着向楼上引手相邀。
      瀚里破疾心道这是唱哪出啊,大中午的人家正吃饭呢谁要去见云俶啊,推辞道:“郑伯父见谅,晚辈一时贪杯喝多了酒,深恐酒后失仪,反为不敬,万乞见谅,日后定登门投帖致歉。”
      程慊芝、谢画屏连连附和,都谎称喝多了推辞。云青晓自然要去的,李燕觉看一眼纪非渝,率先往外走去。姜黎看纪非渝,纪非渝几不可见地摇头,姜黎对他眨眨眼。
      郑保堂一路在前引着三人上了三楼,三楼是一整间明阔的临河敞轩,四面开窗,不设桌椅,矮案蒲席,一位身着玉色长衫的男子正凭轩倚望。
      郑保堂道:“请。”
      那男子回头,他约莫五十岁上下,修眉凤目,气度雍容,除了云俶还能是谁。三人纷纷见礼。听到李燕觉口称云大人,纪非渝也叫一声“云大人”。
      云俶挥手道:“哪位是纪非渝?”这三个人一个是他自己侄儿,一个是皇帝面前小红人李燕觉,云俶如何不认识?剩下的那个自然就是纪非渝了,简直多余一问。
      纪非渝站着没动,拱手道:“是我。”
      “纪小友”,云俶捧了他一句,“上前来,请坐。”
      矮几四边正好还有三张蒲席,三人围着矮几正襟危坐,云俶却是向后斜斜靠在乌檀木三足凭几上。云俶坐西面东,是首席,纪非渝坐东面西,是末席,二人恰好对面。
      云俶手里玩着一件红绿玉髓水晶珠串,对纪非渝道:“纪小友,听闻你元夜救驾有功,不知现官何署?”竟全然没理李燕觉和云青晓。
      “不敢妄称救驾,我不曾入仕,只是一介布衣。”纪非渝不卑不亢。他还是从年前卫杭之被禁足在銮仪司一事中听说云俶的,今日一见果然目下无人,比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俶望着窗外默默点头,将珠串甩在手心里,道:“现今大理寺缺个评事,你若愿意,即日起就在我门下做个录事。”
      评事录事一字之差,确实入品与不入品的差别,天下第一女刀笔白春霏尚且只是录事,评事的位置哪儿那么好坐?就算云俶对纪非渝确有提拔之心,但谁人不知纪非渝半只脚姓裴,对裴家少东家来说,一个芝麻大点的评事官也未必算得上得意事。
      何况......纪非渝看李燕觉一眼,李燕觉端着茶盏假装赏茗。
      “多谢大人美意,只是恰逢日前入云坞募兵,我已去北府投了名帖,不日就要出海了。”纪非渝道。
      李燕觉从杯子后面掀开眼帘看了他一眼,眼光忽闪。
      “嗯”,云俶点头,“也是个好去处,青晓也要去。”一指旁边陪坐的云青晓。
      云青晓点头道:“是,李玄也去,正好结伴同行。”
      云俶点头。
      一时无话,纪非渝看李燕觉,李燕觉看云青晓,云青晓给郑保堂猛打眼色,郑保堂笑道:“三公子,过了晌午还有约么?”
      “是,有几个朋友在楼下喝多了些,不知醒了酒没有。”云青晓接话,顺势起身对云俶道:“叔父,还有吩咐吗?”
      云俶摇头,向外摆摆手。三人都站起来见礼告退,郑保堂一直将他们送下楼来。
      二楼几人还在隔间里等着,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下来了,程慊芝忙问:“怎么回事?”
      云青晓摆摆手一指纪非渝,纪非渝没吱声,李燕觉替他道:“没事,问救驾的事,想认认他。”
      “他”。纪非渝心想。
      瀚里破疾已经困了,猛打哈欠,“我要回家换身衣裳,你们来不来我家玩?”
      “你家有什么好玩的?”谢画屏问。
      “打马球呗,这个天正好打马球。”瀚里破疾家里有马球场。
      “刚吃了饭,打马球颠得难受”,程慊芝摇头,“我不去。”
      “一、二、三、四、五、六”,瀚里破疾数了数人头,“你不去就不去吧,我们一边三个人也能玩。”
      “把我也算上了么?”姜黎笑问,“我不会打马球。”
      “打马球不用学,一上手就会,正好我们带你玩。”瀚里破疾又兴致勃勃起来,拉着姜黎就要走,“我家有马有球,走!”
      “你去吗?”李燕觉看着纪非渝。
      纪非渝兴致缺缺,“你呢?”
      “去呗,天气这么好。”李燕觉笑了。
      “好,那走吧。”纪非渝立即答应下来。
      众人一阵风似的从柳外别馆下来,几个小二忙把他们系在各处的马牵过来,程慊芝落在后面结账。
      瀚里破疾兴致勃勃地拍着姜黎的马,他们二人的马都是裴家的,无甚过人之处,比不得这群架鹰赛马公子哥们的宝马名驹,瀚里破疾对姜黎笑道:“你快别要这老马了,我家有的是马,我送你一匹好的。”俨然一副大哥模样。
      几人纷纷上马,那给李燕觉牵马的小二却握着马缰不放,对李燕觉道:“李公子,刚有一位家老来请您二位,现正在间壁候着,专等您一见。”
      李燕觉问:“二位?”
      那小二朝纪非渝一躬身,“您和纪公子这二位。”
      一旁云青晓问:“不是郑叔么?我们方才已经去见过了。”
      “是一位姓王的大家老,您往间壁看。”说着引臂往柳外别馆旁边一指,柳外别馆紧邻的一栋小楼门前听着一顶青皮小轿,四个车夫把守在门口。
      “好,我知道了,有劳。”李燕觉利落翻身下马。
      “谁啊?你俩认识?”云青晓在李燕觉和纪非渝之间来回看。
      “你们先走,一会我俩赶上。”李燕觉示意别问。
      瀚里破疾他们三个早走出老远去了,姜黎频频回头看他们怎么没跟上来,云青晓也不追问,只点点头,一夹马腹跟上。
      李燕觉对纪非渝笑道:“你猜是谁?”
      纪非渝心里略有点谱,故意装作不知道,“谁?”
      李燕觉笑而不语,只用眼睛看向那四个车夫。那四个车夫都是二三十岁年轻男子,一般高矮,拄着驾车用的长马鞭,左右分立守在门前。他笑得狡黠,纪非渝也不由得微笑。
      二人往那小楼走去,四个车夫目不斜视,任由他俩进了院子。小院里小桥流水,别有天地,小院深处沿河一栋二层小楼,楼前还有从人侍立。一位家老模样的男子迎上来拱手道:“李大人、纪郎君。”
      李燕觉道:“烦请大家老带路。”家老一手引着二人穿堂入室,将二人一路送到二楼上。这是一间空屋子,只有一几一案,一个小丫鬟在煮茶,见有人来了,站起来垂手侍立在一边。屋子四面挂着素纱帘,纱帘上挂着玉帘坠角,风吹帘动,玉铃叮咚,帘子后还有沿河的抱厦连廊。
      李燕觉看见纱帘后有人影靠在抱厦栏杆栏杆上,自己不便掀帘进去,只隔帘见礼道:“李燕觉拜见殿下。”纪非渝后退一步与李燕觉一起行礼。
      纱帘后那人转过身来,隔着纱帘也能认出是三公主傅沛,她几乎可以说是形销骨立了,眉目森森,声音也隐隐嘶哑。
      “李卿?”傅沛在帘后问。
      “是,臣在。”李燕觉应道。
      “纪郎君来了么?”
      “纪非渝拜见殿下。”纪非渝出声。
      傅沛默然片刻,“宫变那夜多亏了你们二人。”
      “臣等实在羞愧。”李燕觉低着头。
      傅沛在帘后摇头,头上珠翠簌簌,“不必自谦,你们二位都是大好年华,正该当仁不让才是。”
      “是。”二人齐声应道。
      “李卿。”公主从手上解下什么东西,小丫鬟快步掀帘进去,用双手手心接了,传出来躬身献在李燕觉面前。是一枚蓝翡翠扳指,水头极好。
      按照规矩李燕觉是要说几句话来辞谢的,他刚开口,公主就挥手说:“不必,这东西是开弓射箭用的,就算孤为你添一件习武的器件儿。”
      李燕觉也实在不爱啰嗦,索性取了戴在手上谢恩道:“是,多谢殿下。”
      “纪郎君。”公主又叫纪非渝,纪非渝上前一步和李燕觉并肩。
      “那日你在琉璃湖中救下秦王,殿下在病中常问起你,你有空大可进宫去拜见他。”傅沛竟是要纪非渝进宫去见秦王,纪非渝并没有什么仕进之心,只答了一个是字。
      傅沛又问:“你有鱼符么?”
      纪非渝当然没有,傅沛道:“孤会派人送去,秦王殿下如今暂住小瀛洲,你跟宫门司通名即可。”
      这两句的话中之意倒不是“你有空大可以去”,而是“你立即就去”了,纪非渝和李燕觉对视一眼,纪非渝执礼称是。
      傅沛道:“去吧。”二人执礼退下。
      公主的大家老一直将他俩送出院门,礼遇非常,二人道了谢才走。
      上了马,李燕觉带路往瀚里家去,刚转过沿河柳岸,李燕觉就笑问:“听着像是秦王殿下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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