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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奔逃 廖宗山急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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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双手抱着马脖子,双腿夹着马腹,整个人趴在马背上一路狂奔。这马疯了似的横冲直撞,他自己稍一放手就要被甩飞,只好死死锁住马脖,谁知这是匹胆小的劣马,越勒它脖子它越惊慌,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林子里。姜黎被颠下马背摔在地上,后背一阵剧痛,那马夺路而逃,姜黎哪里追得上?
姜黎挣扎着翻身起来,才看见刚才那马没有顺着路跑,现下四周都是黑压压的树林,哪里还有小路的影子,想要找个地方藏身,枯枝败叶都被乡人薅回去烧火取暖了,偌大的林地里干干净净,慌乱中又和纪非渝走岔了路,这下不辨南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姜黎毕竟是生在帝都脚下,虽然暂时迷了路,但知道自己此时正在隐山北麓,直消翻过隐山就能回家,等日头出来就知道往哪边走了,此时权且躲避追兵要紧,忍痛往林子深处走去。
“姜黎!”
姜黎站定回头,好像有人在叫他。
“姜黎!”真的有人叫他,是纪非渝!他追上来了。
姜黎已经走到林子深处,那声音却从山脚下小路上来,身后还有追兵,姜黎不敢回应他,急忙朝小路上跑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隐约看见小路上一人勒停了马,姜黎大喊:“我在这!我在这!”
一阵人忙马嘶,姜黎迎面撞在一匹马上,马上那人伸脚胡乱踢了他一下,怒道:“谁!”说着打起火折子,却是廖宗山!
姜黎仿佛被一盆凉水浇到底,四肢并用翻身往山上爬去,廖宗山立刻提马踩向他后背,姜黎清楚地听见自己身体里什么地方骨头碎了,后心像被碾过似的剧痛,哇地一声吐出血来。
后面打着火把的众乡兵赶到,七手八脚把姜黎拽起来绑住手脚。廖宗山急切道:“不是这个!还有一个,快给我追!”
“不用追了。”前面有人说。纪非渝骑马缓步从前路走来。
廖宗山哈哈大笑,“你死到临头了!配军擅自离营者死!快把他抓起来!”
“我看未必。”纪非渝气定神闲。乡兵们见他穿着官服,不仅不跑还和廖宗山还嘴,不知这事是个什么底细,万一是提举司里当官的之间的事,自己何苦上赶着得罪人?一时无人上前。
“你看未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廖宗山指着纪非渝对左右笑道,“他说他看未必!真拿自己当个东西了!”
“入云坞这地方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你要多少钱,我赎他出来。”纪非渝从怀中拿出那本夹着金叶的账本,将金叶一张一张地撕下来举着给廖宗山看。
廖宗山早听说纪非渝拿金叶子打点人,只没亲眼看过,这时见他真有,当即下定决心,先将纪非渝骗过来,到时候连人带金子都是他的。于是冷笑道:“你有多少?私放军犯可是重罪!”
纪非渝道:“所有的全给你。”
廖宗山喜出望外,连忙叫:“你自己拿过来给我!”
纪非渝轻夹马腹,缓步上前。姜黎见他真信了廖宗山的鬼话叫道:“快跑!他骗你!快跑!”话音未落已是被一记窝心脚踹倒。
纪非渝举着金叶子道:“不用打他,金子我给你。”停在廖宗山数步之外。
廖宗山催马上前,两人的马贴着马,廖宗山用膝盖蹭过纪非渝的腿,笑道:“好小子,我不知你还会骑马。”说着双手抓住纪非渝的手腕,将他的手和金叶子一起往怀里搂。
纪非渝微笑,廖宗山也是笑道:“你放心,我——”话还没说完,银光一闪,廖宗山的脖子开了半边,鲜血忽地喷涌而出,是纪非渝反手持剑藏在袖中,廖宗山靠过来接金叶子的时候正好被他一剑划开了脖颈!
廖宗山并没立即死掉,而是坐在马上又往前走了两步,才颓然倒到地上。这事情太快了,夜里谁也没看清,乡兵们只看见廖宗山倒在地上抽搐,血喷了纪非渝一脸。
纪非渝横剑在马上,又举起那把滴血的金叶子,“诸位,刚才给他的金子我原样给你们,把他放了。”
此时乡兵群龙无首,面面相觑,谁也不肯拿主意。其实人人都想拿了金子回家过年,但谁也不肯当出头鸟,毕竟大官营死了,这事还有点难交代。
纪非渝又带马向前两步,他头发上的血直往下滴,连吹过他的雪都染红了。乡兵们犹豫着往后蹭了一些,纪非渝又上前两步,乡兵们又向后蹭了一些。纪非渝翻身下马,将金叶子往人堆里一扔,乡兵们哪个不想要?瞬间跟抓老鼠一样挤着头满地去抢。
纪非渝趁机将姜黎向后拖开,姜黎仰头见纪非渝一头一脸血,强撑着说:“别管我了,快跑吧。”他知道自己受伤了,走不掉了。
纪非渝摇头,用力把他扶上马背。
此时乡兵们已瓜分完了金叶子,又渐渐围拢上来了,这下金子已经落袋为安,他们也敢说话了。为首的一人道:“你走不了了,你杀了大官营还想走?”
纪非渝把马缰绑在姜黎手上,“我没想走,让他走。”姜黎一听,纪非渝竟然是想要拿命给自己博一条生路,惊问:“你说什么?你快走,别管我了!”说着已经是泪眼模糊。
纪非渝低声对他说:“顺着这条道一直走,你先走。”
姜黎知道这只不过是纪非渝的托辞,温热的雪吹到脸上融化,不知是雪还是泪,“咱们一块走,死就死了。”
纪非渝在马臀上拍了一下,那马温顺地朝小路走去,姜黎紧紧勒着马不肯走,解开绳结从马上倒了下来,“我不走了,咱们两个人好过一个人。”
姜黎忍痛走到廖宗山尸体旁边,抽出他靴子里的匕首,纪非渝见他这样也无可奈何,抱剑在手。二人都知道恐怕是死到临头了,苦中作乐相视一笑。
乡兵已将他们团团包围,数十条白蜡枪对着他们,只没人敢扎第一枪。二人缓缓向小路上退,乡兵们就围着他二人绕圈子,时不时左边虚晃一枪,或是右边大喝一声,前后左右轮番恐吓二人。
趁二人分神,阵中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个小个子乡兵甩开一只小手绢包,生石灰顺风撒在二人脸上。纪非渝动作飞快挥袖一挡,姜黎也闭上眼睛偏头躲避,正在这时,四周长枪兵一起往二人肚腹要害处搠来!纪非渝反应惊人,旋身一剑砍断数根长枪同时推倒姜黎,谁知那断了的锋利枪头收势不及还是向前刺入了姜黎的上腹。姜黎死死地握住枪头不松手,纪非渝抢步上前当胸一剑,将那撒手不及的乡兵撩飞出去,胸前赫然一道斜贯上身的伤口。
姜黎坐只有一只匕首,坐在地上四下里挥舞着想要逼退乡兵,乡兵们却是枪棒剑戟齐全,一涌而上照着他的胸颈刺来。纪非渝被长枪隔在令一侧,只听他惊讶叫道:“师父!”
骤然剑光闪现,那刺向姜黎的十几根枪棒在他眼前一齐折断,一道人影揽住断枪一震,另一头的乡兵都被震得倒飞出去,兵器脱手,那人把断枪往旁边一扔,见姜黎背后还有十几个乡兵畏畏缩缩,单手撑地整个人飞旋起来一人给了一脚,这几个人被踹得更远,飞在树林里闷声作响。
那人站定,姜黎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公子,一身白衣,在风雪里浑身冒白气儿。
那公子揪这纪非渝的肩膀前后左右看了看,“你没事吧。刚没找到你,来晚了。”又看向地上的姜黎问:“这是谁?”
其实纪非渝早就托周枕流给裴剑衷去了信儿,请他今夜在溱州小路上接应,只是不知裴剑衷还认不认自己这个徒弟,又怕万一事情败露被捉,姜黎在拷打中说出裴剑衷的名字来,所以一直没告诉姜黎。如今裴剑衷来了,自然是他还认自己。
虽然他纪非渝命途多舛,但有好友相交,有师父护持,不得不说是人生一大幸事。
纪非渝微笑道:“这是姜黎,我一个好友。”又对姜黎道:“姜黎,这是我师父裴剑衷。”
姜黎伤重,眨眼间又是大起大落,一阵晕眩,匕首落地。裴剑衷从背后扶住他,用手摸了摸他的前胸后背,对纪非渝道:“他断了几根肋骨,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的。”
姜黎听了在裴剑衷怀里睁眼问:“你是......”裴剑衷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你问我?我是他师父,你不认识我?”
“认得......不是,我知道你,我听说过你......”帝都燕门二城谁没听过裴剑衷三个字,姜黎睁大眼睛看裴剑衷,最多也就二十几岁,裴剑衷怎么会这么年轻?而且纪非渝竟然拜了裴剑衷作师父,这事他居然没跟自己说过!
残兵游勇们收拢起来,他们也听见了来人是裴剑衷,只举着大刀藤盾窃窃私语,谁也不敢真攻上来。
裴剑衷完全没把这伙人放在眼里,自顾自和纪非渝道:“把你朋友放在马上吧,他最好不要走路。”
“我要把你放在马上了。”裴剑衷对躺在地上的姜黎说。姜黎啊了一声忙点头说“哦哦,好,行的。”裴剑衷轻松将他抱起放在马上,说话间就要走。
纪非渝望着蜿蜒向西北而去的小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师父,你听。”
裴剑衷趴在地上听了一会,“是战马,有三五百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