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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袍泽 纪非渝猜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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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意料,独占鳌头的是林春江和战龙乌,两个女子赢了一众壮汉,独占鳌头。李燕觉划船划得打转儿一次划沉一次,深知这事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将三坛酒递给两位娘子军。
紧随其后的却是苏集和吴戈,他俩不知是怎么混在一起的,总之如今是勾肩搭背,就差穿一条裤子了,得酒两坛。
最后一坛的赢家更出人意料,竟是程慊芝和瀚里破疾!瀚里破疾见后面这四个人从头湿到脚,知道他们必是把船划翻了,洋洋得意地接过最后一坛酒。
众人刚要四散,林春江却道:“李都尉请等一等,我有话说。”
李燕觉点头,林春江举起酒坛道:“我想军中同僚多有没喝过御酒的,我们两人怎么敢独享?不如将酒倒在个大水瓮里,这样同僚人人都能喝一口。
李燕觉略微惊讶,这点东西本难入他的眼,先是姜黎提议给竞舟做彩头,接着林春江也说要与众人共饮,这种袍泽情谊令他自惭不如,当即点头。
一旁眼巴巴看着的众人都欢呼雀跃,眨眼就滚了一只大瓮来,先沉在溪里灌满凉水,再把雪腴酒倒入,用长柄粥勺搅动。
“你们这样显得我多不懂事似的。”瀚里破疾也将他俩赢的一坛酒倒入瓮中。苏集和吴戈酒到手就是一阵猛灌,这时只剩了个底,也讪讪倒入瓮中。
雪腴酒本就味薄,几斤酒兑上百余斤的水,水里几乎没有味道,即使如此,众人还是争先恐后地抢着喝,李燕觉见水兵们精气神都十足,暗自更高看姜黎一眼。
于是夜间众人围在篝火前消食时,李燕觉特意将公主要动管潮生的事告知众人,问姜黎道:“姜黎,你说如今咱们除了练兵还有什么当务之急?”
李燕觉向来专断独行,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说什么?何况姜黎脑门上黥着个囚字,和他们一帮发小哥们儿出身境况天差地别,被李燕觉这么一问顿感意外,笑道:“怎么想起问我来了,我哪有什么见识。”
李燕觉却道:“你比瀚里破疾有见识多了。”
“哎”,瀚里破疾坐没坐相,又仰躺在李燕觉腿上,“你夸他就夸他,你踩我一脚算怎么回事啊!我人还在这呢你就说开了。”
李燕觉像捏鸭子嘴一样捏住瀚里破疾的嘴,引得众人一阵大笑。李燕觉也笑意盈盈道:“你就说吧,说出来咱们一起商议。”
姜黎用树枝在地下划拉了几下,这才开口:“我想最要紧的事就是秋冬的衣裳,如今已是七月,俗话说七月流火,日后是一天冷似一天了,咱们没有一件厚衣裳,这可怎么是好?”
李燕觉点头,“这个我来想办法,要不就向峋屺买,要不就传信回去,叫人在岸上做好了送来。”
“还有一件事”,姜黎点着地上的描画,那是一张十分简略的嵊山地图,只有嵊山、山溪、古港和月营,“咱们手头没有嵊山的地图,水兵们人生地不熟,一天要查三遍人数,就怕有人走失。”
“可不是,这是个事。”云青晓也附和。
“我可以试试,画地图和画山水也差不多,是吧?”谢画屏举手,他的风寒拖拖拉拉大半月,终于好了。
“那就交给你了,切记不可自己一个人去,叫——”李燕觉环视,看见斜在树上的纪非渝,“叫你纪哥和你一起。”
说着看向纪非渝,“行么?纪哥?”
纪非渝点头。
“还有一件事”,李燕觉起身取出一方朱红长巾,这是他以前带在臂甲上的,水兵都知道肩上戴红的就是官身,“我想请姜黎做参军,总管岛上一切粮草军需。”
姜黎几乎呆了,他着实没想到李燕觉第一个任命的是自己,更没想到自己一个囚徒竟能一跃成官身。
没人有异议,姜黎日日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大到给新旧两帮水兵拉群架,小到给瀚里破疾补□□,事必躬亲,无所不至,他的所作所为众人都看在眼里,此时纷纷又是吹哨又是推搡,起哄一般将姜黎围在中间。
李燕觉将朱红长巾给姜黎系在左臂上,姜黎几乎落泪,对李燕觉作揖道:“谢过李都尉。”
“喔喔喔这就打上官腔了!”瀚里破疾给他一拳,姜黎很快被闻讯看热闹的水兵淹没。
李燕觉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灯火暗处,纪非渝还靠在那棵树上,李燕觉过去和他靠在一起。
“多谢你。”纪非渝也向他道谢。
“谢我什么。”李燕觉懒洋洋的。两人都望着人群和姜黎,并不看彼此。
“谢你提拔姜黎。”纪非渝如今对他更坦然了。
李燕觉抱臂,转头看向纪非渝,“你什么意思,意思你和姜黎是一家人,我是外人,所以你要替他谢我是么?”
纪非渝也扭头看李燕觉,在夜里也能看出他眸光闪烁,像是在笑。
纪非渝无奈笑了,“这有什么好醋的?”
李燕觉给他一个大白眼,转身往山上去了。纪非渝放任自己在黑影里笑了片刻才转身跟上。
李燕觉没走远,只在那行庙洞口的主营营地上躺着,这里地势高一些,便于观星。纪非渝也过去躺在他身边,二人好久没这么悠闲看星星了。
“七月流火。”李燕觉偏头示意他去看大火。大火果然西沉了,如今只将将停在海面上,再过些时日就要沉入海中无迹可寻了。
快到七月初七了,银河旁的织女、牵牛光芒大盛,天津九星在银河左右连缀成桥,俨然是一副横渡河汉的景象。
“天河渡口,你看见了吗?连天河也有桥可渡。”李燕觉有青云之志,淡薄情缘,直接略过了最亮的织女牵牛,着眼于天津九星。
“海客乘槎入天河,传说凡人可乘浮槎由海入天河,或许一直朝一个方向航行,我们也能渡到天上去。”李燕觉甚少这样异想天开。
“可以试试。”
李燕觉嗤笑一声,“恐怕不行,我们还有令在身。”
“等这件事完了。”纪非渝小声说。
李燕觉好像答应了一声,又好像没有。
二人不说话了,不约而同地让夜色星芒笼罩着他们。
*
一连数日纪非渝都与谢画屏一道去勘踏嵊山岛,李燕觉则留在月营主持军务。
他给帝都和峋屺连写了几封信,如今早晚都冷下来了,冬衣是最迫切的。如今到处缺钱,白蒙山的那几千两银子够小门小户挥霍几代,养区区几百水兵却是捉襟见肘。这几百人的军饷器械装备物资全得自费,朝廷并没有一分钱派下来,峋屺物价又贵得惊人,每日打开账目都是两眼一黑。
李燕觉这辈子还没有为钱发过愁,如今才头一回知道什么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姜黎更累,为了买点货足价廉的米面,每日天不亮就坐小船划去峋屺逛鬼市,为省几分银子东奔西走。
万幸的是,傅淳还算把他们这支孤军放在心上,三天两头派銮仪司来传话送信,告诉李燕觉自己已下了诏书,管潮生果然称病不出;又说已拟好了各条船上提拔新人的单子,誊给李燕觉一份;又日常送些点心衣料,虽然杯水车薪,也聊胜于无了。
来送信的多是严夺玉,他在公主院里老和裴剑衷搅和,如今对纪非渝又亲近起来了,连带着和李燕觉也逐渐熟络。
一日纪非渝掀帘进帐,两人正悠闲地喝着松针茶,见他进来了相视而笑。纪非渝猜也猜到了,无非是掀他老底,把他以前的窝囊事告诉李燕觉了。
果然当日晚间,营帐里没人,李燕觉故意逗他道:“小鱼?”
纪非渝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假装没听见,依旧整理日间画的舆图。
李燕觉笑道:“我听说有个叫小鱼的人一路哭上帝都,你不认识他?”
哪有这回事。纪非渝抬头严肃道:“有人来了。”
李燕觉一副了然的神色看着他。两人对视片刻,纪非渝终于破功笑出了声,笑道:“真的,真有人来了。”
李燕觉这才出营帐去看,来的不是别人,却是荣乔。
她不是自己来的,她趁夜押来了一船冬衣冬鞋,还有二百张兽皮。
看来公主和荣家讲定条件了,真是雪中送炭。李燕觉不动声色,上前将荣乔迎入帐中。
荣乔一进帐就一甩袍子跪拜在地“李都尉,我荣氏满门如今全仰仗殿下与您了!”李燕觉哪能受她的礼,立即矮身双手将她扶起来请到上座。
荣乔风尘仆仆,“李都尉,公主已册封了我祖母为静海侯,封我母亲为世子,封我为嗣女,不日行册封大典,税收杂务一应如旧,海道商税不取分文,荣氏着实感激。”
分文不取?
李燕觉心下叹息,面上却笑道:“这是殿下的恩德,我与阁下同沐圣恩。”一面对纪非渝道:“快去请荣逸来一聚。”
片刻荣逸叫到,他仍是一身孝衣,姐弟相见,一句话未说,眼圈都已红了。荣乔一把抱住弟弟,“怎么瘦成这样。”荣逸只是哭。
纪非渝眼光向外瞥,李燕觉会意,二人退出营帐,让荣氏姐弟说说家里话。
冬衣一到,除了哨兵,其余的水兵都去港口帮着卸货了,月营静悄悄的。二人在月下信步闲逛,他们的影子在身后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