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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望月楼 ...

  •   听到差遣二字,苏棠细细深思,似是还不能完全理解,便脱口而出:“没关系呀,剥虾蟹而已这有什么,娘亲在家时,也常给爹剥过虾呀。”
      “我不信,我不信令尊他就在旁边处之泰然,而且苏大人会要求苏夫人干这干那?”
      至少以墨淮在苏府的这段时间看,苏大人与苏夫人一向都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何必要计较这么多?多做一些、少做一些无所谓,何况我不爱吃虾,只要都开心就好,对了,上次答应你,我和瑞哥哥不会再同时出现在你面前,但这次真的没有办法。”
      她也没想到,又碰到一处去了。

      “回府吧,你爹娘还在等你,”墨淮及时打断她,生怕再继续几句,她就要替卞天瑞再致歉了,任凭他在这急得跳脚又如何,人家姑娘早认定了那个骗子,自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苏棠仍想不明白,为何墨淮对卞天瑞的偏见如此之深,虽然不知在学堂时他们之间有何牵绊,但她第一次见到他们二人时,墨淮就口口声声称卞天瑞是骗子…
      她摇摇头,将疑问放在心中。

      罢了,许是他们之间有未解开的误会,既然他们两个都不愿说,自己何必追着去问呢,也许等再相处一段时日,墨淮就会发现卞天瑞并非如他口中所言。

      即将分开时,她突然转身:“等等。”
      不多时,苏棠手捧着热腾腾的几个肉包,头上的丝绦跑得凌乱飞扬,她递给墨淮:“这个,是我自小吃的,可香了,方才见你都没怎么吃饭。”

      包子冒着热气,烫的她两个手来回倒换。

      墨淮直接从她手中拎过来,这包子果真烫,从手心一路熨帖到他的心口。
      原来吃饭时,她不止将全副心思只系于卞天瑞一人。

      见他接过,苏棠莞尔一笑,向着苏府走去,春光皆落于她一人:“爹娘,棠儿今天去金玉楼啦。”

      看着她跨入门槛的身影,墨淮不禁陷进沉思,他召来身旁跟着的亲卫:“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去打探卞天瑞的消息?”

      亲卫一脸问号:“世子,不是那天你说不让我继续打探了吗?”
      “我何时说过?”
      “前日。”
      墨淮冷声道:“继续盯着,现在就去。如果他有一点不安分的动静,马上回来禀告。”

      亲卫摸不着头脑,他岂敢自作主张,明明那日是世子亲自交代,以后莫再让他听得有关卞天瑞任何事,怎的这才过了一日就转了念想,但他只听吩咐应下。

      墨淮记得清楚,卞天瑞在成婚之前,在外偷偷摸摸养了个外室,以他的德行,没准苏棠一家的灭门之灾就是由他而起。
      趁着两人还未成婚,一切都尚有挽回的余地。

      怎么说苏棠是帮他出府,也是他在这唯一的还算熟络之人。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往火坑里跳,而且这姑娘说什么信什么,太容易轻信旁人。

      苏棠回府后不久,便收到王府递来的帖子,送帖之人是常跟在墨淮身边的听安,待苏府的家仆走远之后,他躬身小声说:“苏四小姐。我们世子邀你去望月楼一叙。”
      她睁大了眼睛,这望月楼,她还是从卞天瑞口中听得,每次聊到这事,卞天瑞和他身边的那群至交便会露出异样的神色。
      后来她回家悄悄问过大哥哥,苏明轩知道叮嘱她,你可千万别傻乎乎去问爹娘这是何处,总之这不是你该去之处。

      苏棠谨记着大哥哥的教诲,神色认真告诉听安:“我不去,大哥说过,这不是我该去之处,爹娘肯定不允我去。”
      “苏四小姐放心,世子另写了一封帖子给苏大人和夫人,已向其保证,在晚上戌末前,定会将你送回到苏府,只是——”那望月楼却不是女子该去之处,“还得请苏四小姐帮忙保密,莫要告诉苏大人,我们该去何处。”

      苏棠在心里琢磨他的话,望月楼听起来和金玉楼好像是一样的酒楼,但为什么她去不得?
      她虽然心中有疑,并不过分好奇,更不会让这份好奇压过大哥对她的劝诫:“那你等等,我去问问我大哥哥,他知道此处。”

      “哎呦,苏四小姐,此事不能声张,”听安急得一个头两个大,依墨淮的意思,本不欲让苏棠知道,只需带她出府而已,但听安的嘴兜不住。

      苏棠还未跨出院门,便见她的母亲从身后而来,放心不下问道:“棠儿莫急,你知道墨淮写了拜帖要带你去何处吗?天色不早,若未及时回来就要宵禁了。”
      苏棠看向站在一旁的听安,听安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一时不知到底该不该说。
      在她犹豫的空当,苏夫人已为她又加了一个外袍:“晚上冷,多穿点,别着凉了,”她唤来府中的亲卫,“你们随小姐一起去。”

      听安接过话:“走吧,苏四小姐,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了。”
      苏棠无法,只得按捺住去寻他大哥的心思。总归她是要陪着墨淮的,既然他要去,那便跟他一起去看看罢,而且还有府里这么多亲卫跟随。

      可令苏棠没想到的是,马车刚驶出巷口,便到了一家还开门的成衣铺子。墨淮站在铺子中间,让掌柜的以苏棠的身量,为她选一件常服,还命王府亲卫将苏家的人带离。

      苏棠一头雾水,掌柜的双手奉上一件竹青色的长衫,又引她入后院更衣,苏棠两手捏着那件长衫,怎么瞧着质式和模样,都非女子之物。
      换完之后,店里的女婢又摘下她头上的首饰,将其放入锦匣之中,双手递给她,她瞧着镜中自己一改头面,俨然如她大哥一般。

      虽然在东陵,常有女子扮作男子,或穿着男子的常服,行事方便,但她还是头一遭,她摸着这衣服料子,虽然只是常物,可质式简单,穿在身上倒比衣裙方便得多。
      她几步跨到在铺子里等她的墨淮眼前:“怎么样,墨世子倒真是机密,我大哥说了,女子不能去望月楼,也不能打探的,如此一换,岂不两全其美。”

      墨淮讶然:“你同你父母还有你大哥说起,我带你去望月楼了?”
      “没有,我之前是听瑞哥哥提起过这事,所以问过大哥,大哥告诉我的。”

      墨淮松了一口气:“那既如此,也不必知会你爹娘,我这就带你去找你瑞哥哥去。”
      她脚步一顿:“你不是说过,日后我们俩在的场合不要告诉你吗?那…”
      今日又该怎么算呢?
      墨淮和卞天瑞又碰在一处,她扫了一眼所带的亲卫,他们应该能拦住他俩吧?

      难得苏棠竟然还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那他千叮咛万嘱咐卞天瑞是骗子的事,她怎么丝毫听不进一点,墨淮说:“这一点作废,下一条,无论一会你在望月楼看见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发出任何声响,能做到吗?”

      苏棠双手捂住嘴,只露出如葡萄一样乌溜溜的大眼睛,如卫兵领下将领交办的要事一般,认真地点点头。

      墨淮往后一捞,试图去抓她:“进去之后,一定要跟紧我,”但他转念一想,此前他独自在人间历练时,凡间的规矩颇多,他尴尬收回手,“抓着我的衣袖,你就把我当成是你大哥苏明轩,切莫走丢了。”
      苏棠应下,跟着他一前一后上了马车。马车弯弯曲曲绕过几个巷口,最终停在望月楼前。

      这望月楼美其名曰是酒楼,可其中内有洞天,尤其是京都的纨绔,无一不知道此路,以酒楼为幌子,却行那香艳之事。
      望月楼分主副两个楼,尤其以副楼多以小的隔间为主,隐蔽性极好,卞天瑞之流便是这儿的常客,他在此结识了一个姑娘,正是墨淮从书中所知,与苏棠成婚之后,接回府的妾室。

      苏棠下了马车,仰头看面前这巍峨高耸的高楼,倒比金玉楼气派的多,在夜色中,高挂的灯笼照亮砖瓦,流光溢彩,砖瓦上雕刻的飞鸟走兽,栩栩如生,她看得愣在楼前。

      这么排场的酒楼,想必吃一顿,得花不少银子吧。
      她拉着墨淮的衣袖:“今中午我便是借了你的光,才去金玉楼吃了一顿,我还尚不饿呢,若只是我们三人,少点些,我吃不多的。”

      墨淮疑惑:“你饿了?”
      苏棠摇摇头:“我不饿,所以吃不多,我们来这不是和瑞哥哥吃饭的吗?”

      “不是,你跟紧我。”墨淮横斜出一只手由她抓着绣袍,两人神神秘秘入了望月楼。

      自踏入望月楼的第一步,苏棠就不由得皱紧了眉。虽然都是酒楼,可金玉楼烧菜的味道可香多了。这座酒楼里虽然也有饭香,但更刺鼻的是浓重的酒香,还有脂粉香。

      一眼望去,当真没有一个女客,反倒是在走廊里飘然而过的店小二有不少女子,但看她们的穿着,软纱绫罗,与酒楼里的店小二又大不相同。
      她紧跟在墨淮身后,怯生生瞪着眼睛,好奇地打量,一个脸上冒着油光的男子,眼如绿豆,一直盯着她,苏棠也不怕,主动迎上他的视线,她现在也是男子!

      那人端着一个酒壶直勾勾地向她而来,她下意识地往墨淮身后躲了躲,抓紧他的衣袖:“他们不会认出来我并非男子吧?”
      在他靠过来之前,墨淮所带之人已警惕地将那人隔在一丈之外,那人便灰溜溜地跑了。

      墨淮快步往后楼走:“没事,只要你不主动说,无人去在意,任何人同你搭话都不要理。”
      他的亲卫探明,每月逢五的日子,卞天瑞定会独自来望月楼寻欢娘,他就不信,他们两人还未成婚,卞天瑞就同其他女子苟合。
      他得亲眼让苏棠瞧个明白,好好治治她的眼瞎之症!

      苏棠一路紧跟墨淮,不时还有人向他们这方张望,但大多只是多看苏棠几眼,见她是来这消遣的客人,便识趣地走开了。
      等到了后楼后,苏棠惊得睁大了眼,看着每间窗格上交颈而缠的身影,在听他们口中说的浑话,过了好半晌,她才红着脸,反应过来这是何等地方。
      难怪大哥哥让她不要来此,若是让爹娘知道了,只怕要扒了她的皮。

      她停下脚步,拉着墨淮的手,迟迟不肯走:“我想回去,未出阁的女子不能来这等烟花之地。”
      墨淮斜掠过最东侧的那间房子,只差几步:“你不想见卞天瑞了?”

      想是想,但卞天瑞若来此,他和墨淮又出现在这算什么呢?如此偷偷摸摸,总觉得别扭得很。

      墨淮已派人探听卞天瑞所在的屋子,可他不能将所有的客人都驱赶,能在这一层楼里行事,甚至已经搬出了贤王 ,不容苏棠再退却,墨淮一反握着她的腕子:“低头!”拉着她,将她带到卞天瑞所在的那间门前。

      他已经提前知会过望月楼的管事,自不会干涉他们的事。但谨防有其他醉鬼误打误撞生事,他留下亲卫守住走廊两侧。
      苏棠蹲在他身后,见他在小窗上开了一口,眼睛凑在上面看了许久,她害怕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生怕有人发现他们在此偷听。

      因着两人靠得极近,苏棠松开了拉着他衣袖的手,只蹲在一旁。
      倏尔墨淮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往前一带,声音压在她的耳侧:“来,你自己看看卞天瑞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极低,可嘴里吐息的气息却贴得极近,吹得苏棠耳朵痒痒的,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视线一转,正好通过另一个旁开的小口,看见卞天瑞。

      另有一个女子坐在他怀中,双手攀附在他的脖颈上。
      苏棠不由得贴近那个小孔,瞪大了眼睛。

      欢娘柔情蜜意地笑着,语气间却隐含怨气,嗔怪道;“公子你都多久没来看欢娘了,只怕是早将欢娘忘了吧。
      “哪有?只不过我前些日子受了点伤,如今伤势未愈就来看你,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

      欢娘拿帕子轻扫过他的脸:“公子说笑了吧,心,能来望月楼的人有几个是有心的?不过是图个一时快活,你若真有心,何不将我过明路,风风光光迎娶回府,何故把我安置在此?”
      “欢娘,你这话说的可并无道理,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若非我父母早与苏府定下婚事,一再搁置,我又哪会忍心将你放在这。”

      “少拿婚事搪塞我了,去岁来时你也是这般说的,可这婚事哪有挂在嘴边的?你若有心将我领回府,哪怕让我当个妾室,我也是愿意的,可你一拖再拖,谁会信你的鬼话?”

      “你以为我不想早点成婚,将你接回府吗?可这并非我一人能决定的,也都怪那苏棠,整日和墨淮牵扯不清,我父母对她颇有微词,她本就是个傻的,如今又和个疯子纠缠在一起,要不是我们两家早定下婚约,我……”

      欢娘一把推开他,却见卞天瑞又追上,将她搂于怀中,欢娘推开他:“少来,你这招也就骗骗未经事的小姑娘罢了,哪一个来这的人不是口口声声家有恶妻,迫不得已,被迫娶妻,若真是被迫,那婚书是强逼着你签的?还是洞房是强压着你入的?床上的快活倒不记得了。”

      “欢娘,你这可冤枉我冤枉的紧,那苏府小门小户,但他爹娘将其看得甚严,莫说你嘴里那些春宵良度之事,我连那小丫头的手都没碰。”

      “真的?”
      “千真万确,我对天发誓。”

      卞天瑞将头埋在欢娘的颈间深嗅:“但她有一点好,她爹是区区一个翰林院编修,家里的哥哥又不顶事,若能嫁与我已算是攀附,她性格乖顺,自然不会对你故摆姿态,等到将你迎回府中,我再将府里之事慢慢交由你,如此,岂不美哉,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欢娘拿帕子蒙在他头上,将其推远,娇声道:“花言巧语。”

      卞天瑞已抱着欢娘垂下纱帐,入了内间。
      墨淮蹲在一旁看得清楚:“现在你总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这样的人你还敢嫁?还愿嫁?”

      他侧首去看,却见苏棠如一尊瓷偶一样怔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通过孔洞往里看,似失了魂魄。
      他用手挡在门上的孔洞之处,见其还是无半点反应,心中一瞬的慌乱,他轻碰着苏棠的肩:“诶,你说句话。”

      苏棠转过身面向他,抬眸的一瞬,红通通的眼眶中,眼泪吧嗒吧嗒落个不停,她却强忍着,只吸吸鼻子,连声都不敢出,鼻头都哭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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