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悸》枝宣依

7、第七章 月考

　　x中每次月考都会依照排名分班考试，监考老师也都是随机分配。

　　为了这场赌约，林浅夏几乎拼尽了全力，眼底熬出浓厚的黑眼圈，让原本肤色就不算白的她，这下气色看上去更差了。

　　她格外看重这次考试，考前还悄悄在心里祈祷，盼着自己能够顺利完成目标，赢得这场赌约。

　　现在想来，未免有点太过贪心。

　　周一的辅导并非毫无用处，考试前的这几天，二人每晚都通电话温习功课，林浅夏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他，周一也是耐着性子，逐一为她讲解。

　　偶尔林浅夏也会偷懒松懈，觉得自己已经学了不少，便想拿起手机放松一会儿，一刷就是二十多分钟，如果没有周一及时提醒，这一晚上可就白白浪费掉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林浅夏慢慢改观，觉得周一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以接近，起初对他是有点刻板印象，觉得他高冷不好相处，再加上他学习成绩那么好，又有那么多人喜欢，心里难免生出距离感。

　　说到底，还是她内心太过自卑。

　　这份自卑，来源于家庭环境，也来源于她自己，每个人并不是天生就自卑，大多都是后天环境慢慢造成的。

　　从四年级起，林浅夏的数学就开始偏科，夏琳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后来看着她试卷上的分数，一次比一次低，每次试卷需要家长签字，看着四五十的分数，夏琳脸上都无光，林初平也是一顿数落。

　　那个时候林初平还在外地打工，夏琳瞒着他，偷偷给林浅夏报了数学补习班，每次放学，林浅夏都得加快脚步，上完英语课，便马不停蹄赶去数学班。

　　她每次上课都很认真，老师留的作业也都认真做，课堂上写的题，做错了或是弄不懂的题目，老师也会及时帮她订正讲解，夏琳还多次向老师打听林浅夏的听课状态，有没有不听课开小差之类的，老师反馈都说她表现还不错，可即便这样，她的成绩依旧不见起色。

　　每次考完试，她都不敢把试卷拿给夏琳看，她心里清楚，看了又免不了一顿骂，本就因为成绩很伤心，得不到半句安慰，还要承受父母的指责。

　　她只不过是成绩不好，又没有犯下什么大错，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久而久之，她慢慢习惯了夏琳和林初平的态度，也不再过多解释。

　　初中时家里花了不少钱送她去上全托班，直到现在，林初平依旧会时不时提起这件事，时不时的抱怨。

　　林浅夏不懂也不想懂，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些钱都被自己浪费了，父母赚钱也不容易，让她很有愧疚感，非常讨厌自己。

　　可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本身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她一直都活在阴影中，高中开学，夏琳又提议给她报辅导班，被林浅夏拒绝了，她害怕自己到时候学不好，又要挨一顿骂。

　　人往往就是这样，自己过得不顺心还要拉着别人。

　　林浅夏这次的答题卡写得满满当当，理科题目就算不会，也能把公式写上套一两个式子。

　　她已经拼尽了全力，剩下的就看运气了。

　　可她的运气，从来都算不上好，旁人却总说她命好。

　　初中实行按片区就近入学，林浅夏被分到了一所很好的重点初中，那里的老师管教十分严厉，甚至会拿戒尺打手心。

　　林浅夏也曾挨过打，后来遇上疫情在家，学业也因此耽误不少，所有人都觉得她考不上高中，偏偏幸运的事情降临了。

　　考试成绩会在两天之后公布。

　　这两天，林浅夏的心情跌宕起伏，她怕自己考不好又怕自己考好。

　　等待才是最煎熬的事情。

　　两天后，成绩单下发到各位班主任手中，肖潇扫了一眼成绩单。

　　这次的结果着实让她意外，班里冒出不少黑马，这倒是不多见的情况。

　　恰好下一节课就是她的，她拿起成绩单，走向教室。

　　“这节课我们主要分析本次月考成绩，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林浅夏同学，进步非常大，但也不要骄傲，希望你下次能够继续超越别的同学。”

　　听完这些话，林浅夏的心绷得更紧，老师只说了进步，没有说具体的名次，也没有公布分数，反倒让她心跳得愈发剧烈。

　　紧接着，各科课代表开始分发试卷，林浅夏拿到卷子的瞬间，急忙扫过卷面分数，拿出计算器开始相加，等所有试卷全部发完，她的总分也算了出来。

　　–– ––498分。

　　比上次月考，她进步了整整十二分，连日挑灯夜战的付出，仿佛在此刻有了回报，所有熬的夜晚都没有白熬。

　　排名也比上次进步了六十名。

　　这个赌，她赢了。

　　原来赢是这种滋味。

　　晚上回到家，林浅夏立刻把自己的成绩和排名发给了周一。

　　夏一个夏：【我赌赢了，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还配了一张笑脸的表情包。

　　发完她直接关上手机，她自己都诧异，居然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放下手机，她便开始整理错题。

　　等错题整理得差不多，抬眼一看，已经十一点了，周一还是没有回复，她心里不由的冒出一个想法：他该不会打算赖账吧。

　　周日的家教，周一也没有来上，他和夏琳说，林浅夏的成绩已经有很大的进步，自己后续有事没办法继续辅导，就此结束家教，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林浅夏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无缘无故说消失就消失，这未免有点太牵强了。

　　另一个地方——加州。

　　周麟让他来，是为了公司的分配问题，这件事事关重大，他必须亲自来一趟。

　　周麟已经七十，他怕自己哪天突然离世，趁着现在头脑清醒，把家业安排妥当。

　　加州是周氏集团的第二大重要板块，也是集团的核心产业，这些年周麟长期待在美国，如今这边的产业已经稳定，做为周家的接班人，周一必须接手这份事业。

　　周麟对他的要求并不高，希望他大学能来美国，一边读书，一边打理公司，一举两得。

　　可周一早就有了心仪的大学。

　　“爷爷，我想去Y大。”

　　“这件事没得商量，你看看x市的公司未来能发展什么样，周弘盛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能指望谁？”

　　每次都是这样，好不容易有自己喜欢的事情，却总要按照别人的意愿活着。

　　周一本就对管理集团毫无兴趣，当初答应周麟，完全是为了自保，他不想再被关进小黑屋，只能逼迫自己顺从，逼着自己去喜欢去听话。

　　这一次，他要为了自己而活。

　　回国落地，是宋然和江祁年接的他，二人还特意包下一间酒吧，他们心里都清楚，周麟把周一叫去美国准没什么好事。。

　　江祁年招手叫服务员拿来不少酒：“今天我请客，随便喝。”

　　难得见他大方一次。

　　这几天周一连轴转，几乎没怎么看手机，刚点开屏幕，一连串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夏一个夏”的十二条未读消息。

　　点进对话框，他的心情仿佛一下子又活了过来。

　　夏一个夏：【听我妈妈说你不教我了，你是不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

　　夏一个夏：【你不会是不好意思说吧。】

　　夏一个夏：【其实这段时间还挺感谢你的，如果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夏一个夏：【周一，你不会死了吧？】

　　夏一个夏：【......】

　　这是他头一次赌输，却是心甘情愿。

　　“这一次，我不打算听周麟的话了。”

　　周一话音落下，宋然和江祁年心里都清楚，接下来将面对怎样的风波。

　　宋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兄弟们都在，有事随时招呼。”

　　在一众朋友里，只有宋然和江祁年是最讲义气。

　　初中那会儿，周一与人起冲突，对方看不惯他张扬的模样，想要搓一挫他的势气，当时周一喊了不少自认为关系不错的兄弟，许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可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场面凶险，那些人全都吓得退缩，幸好宋然和江祁年赶过来救援，不然周一很可能就要栽在那里。

　　后面他们把对方打服，对方再也不敢来招惹，周一的称号，也是从那时候传开来的。

　　事后周一专门找人压下这件事，舆论发酵短短几天，没过多久，便再也没有人提起。

　　宋然和江祁年当时也受了伤，周一始终记着这份恩情，那么多年来，只要他俩有事，周一能帮都会帮，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多谢你们还想着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周一马不停蹄地往外走，边走边拿出手机给林浅夏发消息。

　　Z：【我在你家楼下。】

　　时隔那么多天，终于等到周一的回复，林浅夏又惊又喜，指尖划过屏幕时都带着点微颤，连呼吸都不自觉急促，满心都是“他终于回复了”的雀跃与忐忑。

　　林浅夏匆匆套上衣服，跟夏琳说出去有点事，便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距离上次见到周一，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他瘦了不少，下颌线比记忆里的更加锋利，眼窝微微凹陷，原本合身的衬衫，都显得有些空荡，林浅夏心里猛地一揪，忍不住猜想：这段时间他究竟经历了多少连轴转的奔波，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你答应我的事，忘记了吗？”

　　林浅夏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追问赌约。

　　“除了这件事，你就没有别的想问我的吗。”

　　林浅夏想问的问题很多，但是又觉得无从开口，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算朋友吗，好像又算不上。

　　“为什么辞去家教。”

　　“为什么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却一句也不回。”

　　“为什么突然消失。”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她只轻轻应了一声：“没有。”

　　周一望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很不好受。

　　他打开手机，翻出和周弘盛的聊天记录，页面停留在当初来给她做家教的那段。

　　“看吧。”

　　林浅夏看向屏幕上的文字，字字句句刻薄刺耳，她一时竟有些恍惚，难以想象他究竟承受了什么。

　　。：【今天晚上滚回家。】

　　。：【别以为你不回老子，老子就拿你没办法。】

　　。：【我生了你才是最可笑的一件事。】

　　林浅夏不敢再往下看，就算周一犯下再大的错，也不该承受这些，更何况，这还是他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