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烟》安楪梧

12、见面 他想见她

　　傅少琤故作矜持地等了两天，也没等来杨灼的一条消息。
　　于是在六月十二的上午，他按捺不住地主动发去一条消息。
　　傅少琤：【最近很忙吗？】

　　杨灼其实没有很忙。
　　第二天睡醒之后就发现杨灵均女士已经回到了家，装上她的证件，带了几套衣服，就被带到了机场，坐上了去京城的飞机。
　　刚落地京城，就被带着跟杨灵均的朋友们吃了顿饭。
　　听着餐桌上各色男女的交谈，她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刷软件。

　　微信图标右上角显示一个小红点，她点进去。等网络加载片刻，首先弹出来的就是傅少琤已同意好友申请。
　　刚想友好地给傅少琤发去一个问候，就被左手边的杨灵均女士打断。
　　视线内兀然出现一个信封。
　　杨灼顺手接过来，把手机熄屏倒扣放在餐桌上。

　　拆开信封，是几张话剧演出的门票。并且是她读书时候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电子版的那部话剧。
　　杨灼抬头疑惑地看向杨灵均。
　　“找剧院朋友拿的门票，我记得你之前在家里放过这个。”杨灵均抿了口桌上的茶水，“突然带你来京城就是为了这个。”
　　确实，杨灼想起来这部话剧是有即将重登舞台的消息。但她这些天都在忙着高考，把这件事都给忘了。
　　杨灼仔细看了下门票上的信息。
　　六月十一号和十三号分别演出两天。
　　京城国际戏剧中心，19：30开始。
　　拿手机调出导航软件，输入“京城国际戏剧中心”，显示距离目的地步行直线距离只有180米。
　　看来她妈妈是早有规划啊。

　　杨灼把那几张门票塞回信封揣进兜里，餐桌上的其他人还在聊得热火朝天，她皱皱眉，拉了一下杨灵均的衣服袖子，眼里满是想离开这里的意思。
　　杨灵均朝她那些朋友表示小朋友疲惫了，需要回房歇息。随后拿上她的小皮包，带着杨灼去了酒店。
　　住的地方就在一起吃饭的这栋建筑物的18层。电梯里，杨灵均从包里拿出一张房卡递给杨灼，“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怕吵到你，你自己一个人住一间吧。带了换洗的衣服吗？没带的话可以去附近的商场买几件。”
　　说罢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给杨灼发过去一笔转账。
　　“不够的话再跟我说。想在京城待多久？看完话剧有时间的话也可以留在这边玩一玩再回去。”

　　叮的一声，18楼到了。
　　杨灼跟在杨灵均身后，懒懒地应下。带她到房间门口，杨灵均止步，“你自己收拾一下吧，我还有事。那个话剧所有演出场次都有门票，你自己规划着时间去。”
　　“对了，你要是自己一个人出去的话记得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杨灼瘫倒在房间的床上，看着头顶天花板陌生的布局，内心涌起一股躁意。
　　又是这样。
　　把她丢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信封里的两场话剧各有两张门票。虽然杨灵均没提门票分配问题，但杨灼知道，日理万机的杨灵均女士是不可能陪她一起去看的。

　　随手拍掉床头的开关，房间骤然暗下来。杨灼在黑暗中刷着手机，几个娱乐软件来回切换，潦草地扫过去几眼大数据推给她的“京城旅游攻略”。觉得都没什么意思，不如睡觉。

　　等她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她的手机以百分之四的电量艰难地维持着运作。她回完杨灵均的消息后，手机就宣告罢工了。
　　懒得下床去玄关翻找行李箱中的充电器，她就任由手机处于关机状态。直到房间门外传来几声叩门声，随后是房卡解锁的声音。
　　有人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端着一个托盘，是杨灵均给她叫的晚餐。

　　“送到这边来吧，顺便帮我把那个行李箱也拉过来。”
　　杨灼抬手摁亮床边灯的开关，眯着眼睛适应光亮。
　　一阵悉悉索索，那人完成任务后照旧轻手轻脚地离开，只有微弱的关门声。

　　给手机充上电之后，杨灼随便吃了几口饭菜。
　　能开机使用后，她找陈语萱要了李谦的联系方式。
　　陈语萱惊讶，发来一条消息：灼妹你怎么班上谁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杨灼回她：这不是有你吗萱。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哦对我还加了严老师。
　　对面送了六个点给她。

　　前后不到五分钟，李谦就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杨灼给他发去一笔转账，备注是他们九号高考完在饭店聚餐的那份。
　　李谦回了个ok的表情，没有推脱地直接收款。

　　看着跟李谦聊天框的内容，想起自己还没给傅少琤发去一个友好的问候作为聊天的美好开场。杨灼在她寥寥无几的联系人里找到傅少琤，聊天框里还残留着她没输完的问候语“zaohsangha”。
　　她删掉这些拼音，琢磨着反正距离通过好友申请时间跨度已经这么大了，她目前又不在远城，暂时没什么话题可聊，也就没再给傅少琤发消息。
　　翻身下床洗澡，关灯睡觉。

　　收到傅少琤消息的时候，杨灼正在房间啃食她点的外卖。
　　前一晚体验完话剧的现场版，她亢奋到凌晨三点才睡，一睁眼已经日上三竿了，迷迷糊糊地拿手机订了个外卖，又调出这部话剧的电子版给自己醒神。
　　没想到会收到傅少琤先发来的消息，杨灼回了个问号过去。
　　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不是说要追我，这就是你的追人态度吗？
　　灼灼其华：【这几天不在远城，等回远城再追。】
　　傅少琤：【你在哪？】
　　灼灼其华：【京城。】
　　傅少琤：【去京城干什么？】
　　灼灼其华：【看话剧，你要来吗？】
　　杨灼把话剧名字发给傅少琤，过了几分钟后，等来了高冷的两个字：不去。

　　然后他俩就没再聊过了。

　　十三号的下午，杨灼又收到傅少琤的消息。
　　傅少琤：【680一张抢钱吗？】
　　附上两张话剧的纸质门票。

　　灼灼其华：【你来京城了？】
　　傅少琤：【今天下午的飞机，刚到。】
　　此时距离话剧开场还有两个多小时，杨灼正在外面的饭店等号。
　　灼灼其华：【你在哪？】
　　【吃饭了吗？】
　　甩了个饭店定位给傅少琤。

　　杨灼选的饭店离剧院挺近，傅少琤刚线下买完话剧的门票，不到半个小时就出现在了杨灼的视线里。
　　时间正正好，两人落座，点了三份招牌菜。
　　杨灼要了一小壶热水，把她要用的餐具滚过一遍。完事后抬眼看傅少琤，问他要不要烫一下碗筷。
　　傅少琤接过，给他的餐具淋了个热水浴。

　　餐桌上的氛围其实有点尴尬，两个人都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
　　傅少琤在想他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京城。
　　杨灼也在想傅少琤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京城。
　　于是她问：“傅少琤，你来京城是想见我吗？”

　　傅少琤心虚地摸摸鼻子，“没有。我只是想来看话剧。”
　　他从兜里摸出那两张纸质门票，在杨灼眼前晃了晃。

　　“这场话剧就剩今晚最后一个场次了，你买两张票干什么？”
　　杨灼瞥见两张门票都是她告诉傅少琤的那部话剧，一针见血地提问。

　　“我有钱我就乐意买两张。”
　　傅少琤收起那两张纸，生硬地回答。

　　杨灼轻声笑了笑，没再追问。
　　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绝。

　　看着对面杨灼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傅少琤觉得自己真是着了她的道。
　　不然怎么会今天真的飞来京城，找别人高价收了两张连座的门票，又在她甩来一个定位后跟她面对面坐着共进晚餐。
　　在候机的时候他是怎么想的？
　　他想，不能被杨灼牵着鼻子走，像狗一样乖乖在远城等她回来。自己要掌握主动权，先她一步来京城跟她交锋。

　　而这一切，在杨灼眼里就是四个字，他想见她。

　　话剧即将开场，两人在门口分开。杨灼的座位是二楼雅间，傅少琤则在一楼守着他右手边空荡的座位，开始观看他人生中的第一场话剧。
　　两个人的手上都有多的一张票，但是谁也没有跟谁走。

　　散场后，傅少琤去找话剧的作者要签名。她没去凑热闹，站在大堂不起眼的角落等着他。
　　片刻，杨灼看着站到他面前的傅少琤，问他：“要一起走走吗？”

　　于是傅少琤就背着个从远城带来的黑色双肩包，一步一步地跟在低头看导航走路的杨灼身后。
　　京城六月的夜也热，他踩着她的影子，看她的头发松松地绑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脑后，觉得很奇特。
　　好像远城一中刚下晚自习，一群走读生熙熙攘攘地走向学校门口，他正好碰见杨灼走在他前面，他跟在她后面。
　　可这里是京城，有的只是他俩。

　　这条路走了十分三十七秒。
　　导航结束，杨灼在酒店附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傅少琤，示意自己到地方了。
　　傅少琤从包里拿出一本话剧剧本，递给杨灼。见杨灼疑惑的表情，解释到：“找作者签了两本。”
　　杨灼接过书本拿在手上，礼貌地对他说：“谢谢你，傅少琤。”
　　“愿意来京城见我。”

　　那一瞬间，傅少琤觉得京城耀眼的灯光都变得黯淡。
　　杨灼眼里闪烁着他没见过的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