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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两人离开餐厅时已接近九点,因都喝了点酒,徐故楷叫了代驾。
      云城的冬季不似北方的干冷,是潮湿的冷,尤其入夜之后,冷风带着水汽像是能往骨头缝里钻,许轻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徐故楷旁边蹬脚。

      徐故楷看她冻红的耳朵,伸手把羽绒服帽子给她戴起来,顺手在下巴处打了个结,一张笑脸埋进去半张。

      他仗着身高优势,上下打量着这颗圆滚滚的大白,看着还怪萌的。
      看了一会儿,又轻描淡写地转移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路灯,晕黄的光里映照着纷飞的烟尘和流萤,旁边的一面斑驳白墙前,安静盛放着一株红梅,他的嘴角慢慢浮现出越来越浓的笑意。

      许轻仰头看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白墙红梅,“你喜欢红梅?”

      沈故楷垂眸瞟她一眼,摇头。

      有点古怪,许轻猜测他是喝了酒的缘故。
      代驾还没来,斜对面停着的车忽然动了,车头灯闪烁了两下,车门推开,先迈下来一条长腿,黑色皮鞋,黑色西装裤,笔直修长,而后驾驶座里的颀长身形侧身而出。

      夜晚的路灯照亮他一半的面容,高高的鼻子,薄薄的唇,还有一双月光下风流蕴藉的眼睛。

      是沈聿白。

      他关上车门,快步穿过马路,走到许轻身前,朝徐故楷点头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里?”许轻有点不自知的雀跃。

      沈聿白自然牵住她的手,温暖的大手与她十指相扣,又揣进他的兜里,“来接你。”

      听不出情绪,许轻借着路灯去看他的神情,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她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像是在问,怎么了?

      沈聿白没有回应,客气又礼貌地与人道别。“徐总,我们先走一步。”

      徐故楷的视线在沈聿白的脸上短暂停留,又落向许轻,以及两人亲昵牵着的手。
      眸底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再抬眼时已毫无痕迹。

      “去吧。”他对许轻说。

      许轻并未察觉什么,朝人挥挥手,被沈聿白牵着上了车。

      车里开着空调,暖风拂面,驱散通身寒意,她打了个哈欠,还有点犯困。
      她脱了蓬松的羽绒服,放在膝盖上抱着。

      沈聿白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启动车子后,闻到了许轻身上的酒味,“喝酒了?”

      嗓音低沉,在密闭的空间里仿佛带着回响,许轻酒量很差,一点白葡萄酒就有点晕了,她无意识地笑着点了点头。

      沈聿白唇线压下,扯了扯发紧的领带,深蓝领带随着白皙手指略略松开,松松垮垮地。
      恰好路遇红灯,沈聿白缓缓踩下刹车,车辆在白线前停住。

      他转头看向醉鬼,他的手搭载方向盘上,食指一下一下点着皮质方向盘。
      “许轻,你说要跟我冷静,却和别的男人喝酒约会。”

      许轻晕乎乎地转头看他,漂亮杏眼里铺着一层迷茫,这是哪里的话。

      “徐老板是我师父,不是别的男人。”

      沈聿白闻言挑眉,带着危险性地眯眸,俯身靠近,“他喜欢你。”

      许轻被他的话吓得一激灵,双手抵在他胸前,想将靠在身前的人推开,两人距离太近了,说话间连气息都在交融。
      “你不要乱说,他只喜欢工作赚钱。”

      沈聿白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手紧紧按在他的胸口,掌心之下是他蓬勃跳动的心脏。
      一下一下,好似连通了她微醺状态下的神经,她也跟着一下一下同频共振。

      沈聿白盯着她,抓着她的手贴着胸膛慢慢往上,滑过温热的脖颈,停留在唇边。

      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车里太安静了,沈聿白的目光太滚烫了,弄得她面颊发烫,口干舌燥,不知所措。
      “你听我说,你先——”

      沈聿白不想听,生气地张口咬住她的食指,他咬的狠,不消一会儿,食指上就留了一圈牙印。

      许轻秀眉倒竖,想来想去,气愤,“沈聿白,你怎么这么讨厌!”
      她骂徐故楷能骂一整宿不重样,但沈聿白不一样,她疼极了也只能跳出来一句,怎么这么讨厌。

      红灯跳绿,沈聿白舔了舔牙,放开人驱车上路。

      许轻捂着手,整个人都往车门处挪,缩成一个团,只留余光一眼又一眼地瞪他,展现她的愤怒。

      一路通畅,到许轻家门口后,沈聿白没放人下车。

      他双手插在兜里,兜鼓出一个形状,“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接受他的礼物,却不要我的?”

      “你怎么知道?”许轻诧异,转头问。

      沈聿白冷笑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她预约餐厅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她带着人进餐厅的时候,他早就在她背后的位置坐着,只是他们实在相谈甚欢,一点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家餐厅是林嘉开的。”沈聿白说。

      这么巧。

      沈聿白一向稳得住,今晚却有点着急了。

      他害怕在许轻心里,徐故楷是不同的,毕竟这些年,与她朝夕相对人不是他。

      他从兜里拿出那条葫芦项链,金色的链条在空中晃着,闪着细碎的金色光芒,“许轻,总要公平一些,收了别人的,也要收下我的。”

      许轻不喜欢这种说法。

      沈聿白怎么可能和别人一样,从来也没有人能跟他放在一个天平上。

      “你真的喜欢我吗?为什么?”
      许轻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看着那条悬于空中、微微晃动的链子,她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在发问,倒像是某种呢喃自语。

      沈聿白是个医学从业者,习惯以科学去解释一切,“人在陷入爱情时,会分泌很多激素,比如多巴胺、内啡肽、苯|乙|胺等等,但生理激素永远遵从曲线,有起有落,就像苯|乙|胺,它的最高峰只有六个月到四年的时间。”

      “人这个物种,基因和生理决定了他就是喜新厌旧的生物,可我们相爱的时间远不止于这个时间跨度。”
      “我想这本身就是答案。”

      可许轻不满足于这样的答案,太理性了,她执着地追问,“没有理由吗?违背天性和本能的理由呢?”

      “爱不用理由,不喜欢、不爱才需要理由。”

      这句话实在霸道,但她细想又很有道理,分手、离婚的时候总需要很多理由,很多指责,很多失望,很多眼泪,好像一定要理由足够充分,可相爱的时候不一样,纵然有千百个不合适的理由摆在眼前,仍旧无法压抑心中的爱恋,仍旧忍不住拥抱心爱的人。

      就像现在一样。

      许轻柔软的脸颊贴在他的脖颈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雪松味,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徐故楷是我妈妈再婚丈夫的儿子,也是我初入职场的师父,”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要不看看我和他的聊天记录,他不是在给我下工作任务,就是在指指点点,喜欢怎么会是这样的。”

      沈聿白摸着她的头发,很不客气地拿过手机就看起来,修长的手指飞速滑着两人的记录。

      许轻没料到他真的会看。

      很快,沈聿白的手指顿住了。

      某日深夜他家许轻给人发了长达三页的语音,长长短短,中间还掺杂着两人的语音通话。
      徐故楷的回复很简洁,“在家吗?证明一下。”

      这显然不是一条工作消息。

      他状似随意地点开一条许轻的语音,那晚醉鬼的含糊声音在车内响起。

      许轻眼疾手快抢回手机,手忙脚乱地要关闭页面,降低音量,沈聿白大掌下滑罩着她后脖颈。
      “解释一下吧。”声音和目光都很透心凉。

      许轻蛮苦恼,将那日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楚明白,也包括她和林霜女士的拧巴关系。

      在沈聿白的视角里,他对林霜女士绝对没有好感。
      但他想要他的许轻能活得简单、自在,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轻盈的,轻松的。

      “有没有想过和你妈妈好好聊一次,”沈聿白将人抱在怀里,用他的体温和力量给与她温暖和支持,“你不是曾经那个无助的小孩了,而且你还有我。”

      许轻伏在他怀里很久,她没有回答这句话,但下车前她拿走了那条项链。
      -
      临近月底,专家晋级的结果很快在内网上公示。
      许轻六年青春,得到了现实最温柔的回应,她如愿成为诺达最年轻、晋升最快的专家顾问。

      她看着邮箱里的晋升祝贺邮件,OA上已经更换的Title,HR也发来职级对应的薪酬年包。
      看了下数字,她的房贷有着落了。

      周末爷爷的婚宴在家里举行,老徐表现得很镇定,穿着一身深棕团纹唐装,将他自己打理得极为清爽。

      许轻早前就定制了一身新中式的绸缎长裙,丝绸顺滑、贴肤,包拢着玲珑有致的身材,白藕似的脖颈和手臂在淡粉色的绸缎下,显露出白玉般的温润质感。

      坐在梳妆台前,她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小巧的耳垂上点缀两粒圆润的珍珠,伸手拿项链时,手指略微顿了下。
      原本想搭配的小米珠链,与耳饰一致,但她的手指拐了个弯,拿起了那条金葫芦项链。

      “小轻,你大伯来了,快下来。”
      老徐在一楼楼梯处唤她,随之而来的还有大伯、婶婶欢欢喜喜的说话声。

      她转头看向窗边的玉兰树,冬季的树干总是光秃秃的,褐色枝干遒劲有力地伸向天空,但细看,隐隐有点绿意点在枝头。

      门前老树发新芽,院里枯木开新花。

      幼时熟悉的歌谣似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曲调婉转悠扬,她笑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弯弯,健康明亮。
      这面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再是她想要安慰的人,想为她擦眼泪的人。

      “来了!”
      她扬声回应,语调轻快。

      家里早已布置地喜气洋洋,门上、窗户上都贴着喜字,阿爷的房间里也换上了大红的四件套,松软又喜庆。

      大伯和婶婶正在厨房洗水果,表姐许念正停好车走进来,看到从二楼下来的许轻,眼前一亮。
      “真漂亮!”她走上前细看,“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看来中药是喝对了。”

      许轻难得穿了双高跟鞋,裸色的,身形更显高挑、靓丽,站在许念旁边,高出了半个头。
      姐妹俩说说笑笑去帮忙。

      小张奶奶一家也陆陆续续来了,奶奶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女儿又有了下一代,林林总总来了十多人。
      许轻陪着阿爷在院子里迎人,对方也是和气踏实的人家,相处起来很舒服。

      摆了两桌的酒席,小张奶奶家有个很社牛的孙子,叫张衡,很会调动气氛,宴席吃得宾主尽欢。
      这样的场合,长辈们必会催婚适龄的孩子们。

      许家这边,表姐已经落定,炮火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要抓紧啊,咱们这么漂亮的囡囡,肯定好多小伙子喜欢。”
      “我们家小轻啊,事业心重,老出差,一去就是半个月,小轻啊,跟你领导说说,年后给你换个轻松点的、不出差的工作。”

      许轻唯唯诺诺,微笑应付,大口进食。

      张衡看到了她的为难,很有眼力见地帮忙转移话题,又说起他的女朋友,后面要请长辈们掌掌眼。

      许轻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过去。

      宴席结束后,中老年人都喜欢摆龙门阵,也是难得聚在一起,众人说说笑笑,坐着玩了几圈。

      许轻不大会,只是坐在老许身后帮忙看牌,顺便揉揉酸胀的小腿,她是真不习惯穿高跟鞋。

      忽然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消息。

      “爸爸结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来自林霜女士。

      熟悉的一股怒气涌了上来,她想无视这条消息,但对面的林女士持续不断地言语攻击。

      “对方是什么人,你们了解过吗?”
      “扯证了吗?之前做过财产公正吗?”
      “你也太儿戏了,有没有替你爸照顾好你爷爷!”

      阖家欢乐之际,许轻咬紧牙关,深呼吸几个来回,走去院子透气。

      室外天寒,她在绸裙外套了件长款羊绒外套,她习惯性地在玉兰树下的长椅上坐着,攥着手机,心跳因愤怒跳得很快。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嘴唇紧抿,盯着屏幕,好似如临大敌。

      “这些不用你管。”
      “你明天有空吗?我有事和你说。”

      有些事情应该划上句号,二十八岁的她想要替二十二岁的许轻说一点话,给她一点爱和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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