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和莫比乌斯环》顾玖丞

32、Chapter32 哦，这就是喜欢 我们共绘生

　　下午三点，考生再次进入考场。上午的A卷已作答完毕，下午的B卷难度会更高。
　　叶南卿转着笔，上午的题对她来说很简单，只要有一定的建模思想，几乎所有题都能找到解题思路和方法。
　　物理竞赛不像数学一样，需要天马行空的想法，毕竟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就蹦出来一种解法了。
　　叶南卿没有那么强的抽象思维，这也是她最终选择了物竞的原因。
　　监考老师按下计时器的瞬间，整个教室坠入一种奇特的静默。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无数个大脑同时高速运转时，空气被思维撑满的、紧绷的寂静。
　　物理竞赛的考场是最公平的禅房：在这里，天赋、汗水和瞬间的灵感，被压缩进同一张试卷，等待被同一把尺子丈量。
　　隔壁座男生指节捏紧钢笔的微响，像某种节拍器。窗外树叶的影子落在试卷上，随日光缓缓移动，像一道天然的时间标尺。
　　第一道题就带着不动声色的傲慢：一个小球在旋转的非惯性系中的运动轨迹。
　　叶南卿闭上眼，想象那个小球。它不再是一个抽象质点，而是有质量的、固执的实体。科里奥利力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它，离心力则试图把它甩出去。她在草稿纸上画第三个受力分析图时，某个齿轮突然咬合了。笔尖划开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清晰得像春蚕食叶。
　　倒数第二道题关于电磁感应。铜环在交变磁场中旋转，求感应电流随时间变化的函数。叶南卿写下第一个麦克斯韦方程时，突然想起高二开学那天，程智霖老师说过的话：“你们会慢慢发现，物理不是公式，是一种语言，用来书写世界本来的诗篇。”
　　此刻，同学们正读着这样的诗篇。笔下的积分符号蜿蜒如铜环轨迹，微分dx像无限小的位移，而等号连接起思维的飞跃。当叶南卿导出那个简洁的正弦函数时，一滴汗顺着发梢落下来，滴在手背上——不是热，是精神高度集中后，身体迟来的知觉。
　　最后十五分钟，最后一道题。黑洞附近的引力透镜效应，一个只在校刊科普专栏里见过的概念。教室里开始泛起细小的躁动：有人翻卷子太急，有人开始检查。似乎每个人此刻都站在某个视界边缘——已知与未知的边界，努力让思维的光线弯曲，去窥探另一侧的真理。
　　五点半，铃声响起，叶南卿停下手中的笔。夕阳正斜照进来，空气中浮动的粉笔灰像宇宙尘埃。班里依旧一片寂静，刚才在纸上驾驭光年尺度的我们，又变回一群疲惫的高二学生。
　　“怎么样？”刚出考场便迎上余墨。
　　“还可以，难度没我想象中的大。”叶南卿笑着点点头。
　　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走廊地面上交错，像两道相互干涉的光波。
　　她环顾四周：“陈川和杨慕言呢？”
　　“说是先回酒店补觉了，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当然可以，咱们还没太吃过这边的当地美食。”
　　“想吃海鲜吗？”
　　“有点小贵，不过来都来了，来点？”
　　“走，我记得回酒店路上应该有一家。”
　　叶南卿边走边说：“咱们待会儿去看看纪念品，说好要给大伙带回去的。”
　　余墨想了想：“说到这个，我来之前在网上看到款冰箱贴还挺好看的。”
　　“长什么样？”
　　“经典地区介绍，美食加景色的那种，但是颜色很好看。”余墨掏出手机。
　　叶南卿点点头：“还可以，待会儿看看这边有没有卖的。”
　　晚饭吃的很不错，认真的，不愧是沿海城市，这儿的海鲜特别鲜美。
　　“想去海边散散步吗？咱们明天就要回去了。”余墨低头轻声询问道。
　　海边的风很轻柔，卷起细沙，带来阵阵腥味。月光覆盖住外滩，激起层层银白色的浪花。灯塔屹立在海面中央，远处的钟楼传出细细声响，时间缓缓流逝。
　　两人漫步在沙滩旁，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晚风，享受着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刻。
　　“咱们周边很少见海吧。”叶南卿眯起眼睛。
　　余墨点点头：“也就有点河湖。”
　　叶南卿叹了口气：“内陆地区在这点上属实没赢过沿海。不过话说，倒也是有点可惜，现在时间太晚了，只能借助灯塔上的一些微光看看周围环境。”
　　“以后我们还有机会来。”余墨轻声说道。
　　女生笑道：“当然，我们要走遍大好河山。”
　　余墨转过身，面向叶南卿，微微低下头：“南卿，我有话想跟你说。”
　　叶南卿一愣，同样转过身，注视着对方。
　　男生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微微发紧，气息乱了些，可神情十分严肃，抿了抿嘴：“我们认识六年了，很多话在不经意间脱口而出，但也有很多话这么久了从未说过。”
　　“一开始的初遇，我对你就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你的状态看起来并不算好，当时我就很疑惑，思考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抱着观察的心态，我离你越来越近，即使你可能并不想搭理我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
　　“学校里，关于你的讨论声渐渐多了起来。我拼拼凑凑地了解到一部分关于你的、真实的故事，看向你的时候心态也慢慢变了。从一开始的好奇探究，到之后的心疼和欣赏。没有人知道小时候的你是怎么度过一个人生活的那段日子的，除了你自己。”
　　“听说你在为了得到奖学金而努力学习后，我开始凭借一起学习的借口频繁出现在你身边。但其实应该没什么人知道，我以前挺不爱学习的，也很淘气，小时候因为贪玩还挨过我妈一顿打。”
　　“我亲眼见证、陪伴了你的改变，从一开始的沉默寡言，到后面的主动与人交谈，你逐渐找回了自己，找到了真正的自己，我真的很为你开心。”
　　“我看到了你面对困难时的坚持不懈，看到了你做事不会轻易放弃的毅力，看到了你应对挫折即使会有些灰心也依旧有勇气面对。我同样看到了你身上开朗可爱的一面，看到了你玩心大发、在游戏及对战中勇争第一的样子，看到了你细心送出的载满心意的礼物，也看到过你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脆弱。”
　　“可能大概是从初中开始吧，在你的温柔和细心下，我逐渐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变了质，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把你当做要好的朋友。从以往的希望你结识更多人，走的更远，到现在我想你能多看看我。以及，我想和你一起走的更远。”
　　“在和你的相处中，我发现，似乎不只你找到了自己，我也透过镜子看到了真实的我。”
　　“叶南卿，我喜欢你。”
　　“我想和你一起努力，变得更加优秀。”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离你再近一点。”
　　即使了解你的足够多，我也想……和你的缘分再深一点。
　　轻柔的海风吹在两人身上，在街道店铺灯光的照映下，余墨眼眶显得有些发红。
　　安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叶南卿也不想让余墨陷入等待。
　　“刚认识你时，真的不太想跟你说话。当时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待着的，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说实在的，很不适应。”
　　“慢慢开始习惯你的存在后，我开始经常试着去观察你。经常见到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喂流浪猫，也总是碰到你帮助别人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开始在心里给你打上好人的备注。”
　　“当我意识到你是真的想和我做朋友的后，我就不太抗拒你的接近了。我开始变得对你有些依赖，有些期待你的到来，也愿意在你的帮助下结识更多人。”
　　“因为环境问题，我的意识中没有什么关于爱情的信息，所以直到很晚，大概就在高一，我好像才反应过来那几年我错过的细节。”
　　“我回忆过去我们的点点滴滴时，才发现你会将我送的笔一直带在身边，卧室里有我身影的相片即使泛黄也并不打算更换，我遇到麻烦时你一定会坚定地站在我身边，并且第一个冲过来帮助我。”
　　“我对你从一开始的感激不尽，也慢慢转变成不可缺失。你不是在我生命中留下重重的痕迹，而是直接被我考虑进了以后。”
　　“跟你相处的这几年，我也看到了你的温柔，你的耐心，你对生活的积极和热情。”
　　“谢谢你和叔叔阿姨这些年对我的帮助，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你们帮了我太多太多。谢谢你在我状态不好的时候对我的安慰，谢谢你在我面对困难的时候义无反顾的站在我身边，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听到你说的这些，我真的很开心，也很感动。我不是一个特别会说话，特别会表达的人，但我想说，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努力，一起变得更优秀。”
　　“如果你问我是否愿意离你再近一点。”
　　“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
　　“余墨，我也喜欢你。”
　　喜欢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意识到喜欢确实一个顿悟的瞬间。
　　哦，这就是喜欢。
　　我们好像都完蛋了。
　　海浪自然跃过石头激起水花，仿佛大海在自由起舞，感受到阵阵气息与脉搏。
　　用自由又跳动的生命，永恒地把这些装进眼睛里。
　　空气变得潮湿，像在梦里般迷雾笼罩。
　　“会喜欢突然来一个拥抱吗？”
　　“当然，虽然这并不突然。”
　　我们都渴望拥抱，直到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心跳。
　　爱是世界上最虚无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然而爱也是世界上最真实的东西，因为它隐藏在生活中的每一个小角落。
　　我们共绘生命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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