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未熟的我献给你》HelloZoe

74、月夜中的草原王者 世事难测，

　　签证非常顺利。下周就可以去领取护照了。

　　夏霖已经想好要给季延熠巨大的surprise，这几天绝口不提。

　　季延熠这些天好像都在处理公务，每天忙碌，倒是也没察觉，只是偶尔发来：“我好烦啊！” 然后又默默消失去工作。

　　今天早上终于碰上他们都有空，于是短暂通了个电话。季延熠一看就憋了超久，一上来就罕见地铺天盖地般说话：“ 我爸妈他们是老年人吗：全是账面，全是手写，我每天写excel，天天做网页，还得给他们开车！天啊，我是仆人吗，我手都抖了啊。。。”

　　夏霖笑，觉得他好可爱。

　　夏霖这些天的日程也实在是满打满算，天天连轴。比如现在周末，她又得去社会实践。

　　还有期末小组作业！走向集合的大巴，已经赶完了几乎所有课程作业的夏霖突然想起。

　　社会实践回来得赶紧把小组作业做完。夏霖默默地想。毕竟要是我丢了奖学金，我爸妈就完了。。。唉家贫只能努力，加油吧祥子。

　　夏霖坐上社会实践的大巴车，这趟车程很长。

　　这个大巴车上不光坐了海大的学生，也坐了周边师范大学的学生，大巴前后根据学校分成了两片区域。

　　前排区域是海大的。走上车的夏霖本来准备看到第一个空位就坐，但真是巧了：第一个空位的邻座，正是看起来外形过于盛气凌人、导致无人靠近落座的程正明。

　　他们视线交汇，夏霖对他礼貌微笑，算打个招呼，他点点头。

　　夏霖不想坐他附近，觉得有点尴尬。于是她走过不少排，在大巴的后部坐在了一个女孩旁边。

　　“你好，我是海大计算机的闵夏霖。”她坐下身，对旁边那个怯生生的女孩笑。

　　还好能有个空位。夏霖暗自庆幸，继续说：“前面没什么座位了，能坐你旁边吗？”

　　“你好，可以的。”女孩轻轻地说，声音很小又带着鼻音，好像有点感冒，“我是海市师范的，我大一，我叫陈成。”

　　陈晨？夏霖确认：”陈晨？”

　　“不是，”女生紧张地挠挠头，“陈成，有鼻音。”

　　“哦哦，”夏霖笑了，“不好意思，陈成。”

　　车开了很久，陈成中途睡着了，脑袋不自觉掉在在夏霖的肩膀上，不时还发出感冒的鼻音。

　　夏霖倒是不太困，在包里翻找着感冒药。

　　车开了很久很久才到了目的地，夏霖轻轻把陈成推醒：“我们到了。”

　　陈成模模糊糊地醒了，才意识到自己在夏霖肩上睡了那么久，慌张地说：“真不好意思，我有没有弄脏你衣服，我感冒了。。。”

　　夏霖笑，转一转已经麻掉的肩膀，把另一只手里的感冒药递给她。

　　陈成有点愣，过了一会才说：“谢谢你。”

　　目的地是个海拔不高的高原，人员稀少，设施不太发达。夏霖在队尾排接待所住宿，等到排到时，却被告知条件比较好的住宿都被安排完了。

　　“那我怎么办？”夏霖哭笑不得

　　“还有我。。。”陈成在后面，声音很小。

　　“真是不好意思。我给你们安排一起住一些远一点那边的两人间可以吗？只是那边大多都分给男生了。而且环境差点。。”

　　“可以啊，”夏霖笑，“这里住宿楼也分男女？好像大学啊。”

　　没过多久夏霖就笑不出来了，她总算知道什么叫环境差一些了。

　　首先，这住宿地方距离每天的集合中心实在是太远了。夏霖感觉自己的腿都要废了，特别是还在高原上行走，度秒如分。

　　其次，夏霖看着房间里简陋老旧的床、半出水的水龙头、快掉还长着不明黑色物体的墙皮，再加上极小的房间，她欲哭无泪。

　　“你看。”陈成推开房间拐角处的门，屋里的光太过昏暗摇曳，夏霖根本都没注意到有个门。

　　门打开了，居然是个阳台，月光轻柔地洒了进来。

　　夏霖她们的房间在一楼，打开这个门，翻下高护栏，就可以出去到外面。

　　“好危险啊，”夏霖检查着护栏，“都绣了，还不结实。咱们不要靠着它。”

　　不过不得不提，有个阳台，至少让夏霖觉得好受多了。

　　她查了查手机，发现这个地方果然一点网络都没有，原先自己还想着有没有可能可以跟季延熠偶尔联系，现在算是白日做梦了。

　　陈成还在阳台，好像在对人打招呼，夏霖好奇地往外看：居然是程正明。。。

　　奇怪的很，这个人为什么在这，他不是座位很靠前吗，应该分去另一侧的。但夏霖不想多想这个人的事情。

　　她果断缩了回去，背过身躺着，尴尬地装作没看到。

　　第一天去做调研，夏霖就跟着陈成一起去了，她们去这里的学校记录各种情况。按道理来说，明天就开始和学生接触、带带课之类。

　　但是陈成越来越不对劲，她的感冒越来越严重，鼻音重得让她几乎说话含糊不清。

　　夏霖看着她越来越病的脸，也越来越担心：“陈成我送你回去吧，要不要去医院啊？这里是高原，你会不会还高反啊？”

　　夏霖跑去找负责人，但被通知这里的卫生所有点远，建议先观察一下陈成情况，还嘱咐夏霖和陈成一起回宿舍休息。

　　夏霖扶着女生走回去，等一到房间，陈成就完全不行地睡过去了。

　　夏霖看了看四周，这个接待所现在只有她们两个女生。安全吗？夏霖想了想，把阳台门关上锁好，反锁房门。但是这样房间里空气就几乎不太流通了。

　　高原和来回行走让夏霖也有些累，她给陈成喂了感冒药，便也休息了。

　　醒过来的时候，天几乎已经黑了。

　　夏霖刚醒来觉得头疼，听着周围的人声，她意识到同学也都回来了。于是她下床打开阳台门，清新的空气让她神清气爽。

　　“谢谢你闵夏霖。”女生怯生生的声音又响起来。

　　原来陈成已经醒了，夏霖对她笑，把烧了的热水端给她：“不要客气，我也没做什么。”

　　陈成喝了水，似乎鼻音好了不少，但她莫名有点哽咽：“太麻烦你了，真的谢谢你。”

　　夏霖哭笑不得，再度摆手：“这有什么啊。”

　　她没想到的是，陈成却抬头看她：“为什么没有什么？”

　　“啊？”夏霖懵逼。

　　陈成也愣了下，她好像不是很会说话，只是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很影响你，还让你帮这帮那，也不认识，麻烦别人，我什么也没做，又生病不舒服，也没帮你，就很不好。”

　　夏霖觉得这个女生好像极度腼腆紧张。她有点关心陈成，语调温柔：“不舒服时，就应该让别人照顾的，大家都会有生病的时候，不要紧张。”

　　陈成抱着膝盖坐着，眼睛清澈却羞怯。

　　对于她的不善言辞，夏霖有点无所适从。她怕惊吓到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话。

　　这好难啊。

　　夏霖愁苦地看着她，但突然之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好多好多年前的自己是不是好像就是这样？

　　似乎是的：是那个还没认识季延熠的自己，也是那个沉默寡言怯懦腼腆的自己。

　　面前的陈成和那时的自己，竟然这样相像。

　　夏霖也突然间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和那时的自己，原来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沉下目光，她自然地想起了小时候的他。

　　到了此时，夏霖才终于感同身受地意识到：那时候的季延熠，该对自己有多么温柔耐心啊。

　　原来那时候他就真的很喜欢自己，喜欢到那样有耐心，喜欢到那样愿意守护与开导。

　　要是早有今日的体会，高中那一趟，她绝对不可能误会，即便他亲口对她说谎。

　　但现在也已经足够好了。夏霖不自觉地笑了笑。

　　被回忆触动的夏霖蹲下身，用季延熠曾经的同款温柔对面前这个女生说话：“不要自责，我很愿意照顾你，我没有被影响，我不觉得麻烦。”

　　对面微微抬头，目光闪烁。

　　“大不了，” 夏霖歪头笑：“下次我要是病了，你也照顾我。”

　　女生终于破涕为笑，夏霖也笑了。

　　夏霖只是默默地想：这么容易就笑了。。当年的自己可难搞得太多，季延熠得花了多少心力。

　　“你真的很好，”陈成温温柔柔地说，“我其实看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你真的很好。”

　　夏霖笑。

　　“你还很有自信，看起来温柔却又很有主见的样子，”女生继续说，“夏霖。。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好羡慕你。”

　　夏霖没有预料到还有这句话：“啊？”

　　愣了一会，夏霖又回复：“可以叫我夏霖啊，随便叫。”

　　对面女生本来有点惶恐，结果听到夏霖这超长脑回路，一下子又笑了：“你好萌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聪明完全不会卡壳的人。”

　　夏霖哭笑不得。

　　“但我真的，”女生犹豫了一下，“很羡慕你。”

　　夏霖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几乎没听过有女生这么直白地向自己表达羡慕，她有点不好意思：“我超平凡的，你懂吗？家贫只能死读书的那种！”

　　女生又笑了，但过了一会，她又说话了：“我也家贫，可连书也不会读。”

　　夏霖呆滞：怎么办，我说错话了？季延熠你救救我，你当年怎么说的那些话？？？你怎么哄的我？？？

　　夏霖越来越察觉：她当年是真的没有意识到季延熠的浓厚耐心。

　　她更想他了。她现在真的很想给那个男生打电话，可惜这里一格网络都没有。

　　“我家里人都不太重视我，他们觉得我不自信，也不聪明，好普通，还比很多人都差，” 陈成继续说。这些话，让夏霖恍惚到简直重回过往。“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也想自信，我也想大家喜欢我，我怕麻烦别人，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能让大家觉得我没那么差，让他们喜欢我一些。”

　　女生轻轻地呢喃，并没有祈求安慰。但那些话语，却让夏霖尘封多年的记忆一个个浮现。

　　“我家人都觉得我表哥厉害，觉得他聪明，家境好，也自信，外向，成绩也好，什么都好。但我也没法讨厌他，也只有他鼓励我。。。” 她喃喃，“我知道大家喜欢的模样，可我不是那样。我愿退让，我常退让，但好像没人在意，好像只是觉得我更加怯懦。”

　　夏霖觉得这完全就是当年十九中的自己。

　　她呼吸了一口气。

　　对面女生终于反应过来，以为夏霖有些不耐烦：“对不起夏霖，我完全不是想让你安慰我，你不用在意的。”

　　而此刻，夏霖却又俯身蹲在了她的身前，语气温柔而镇静：

　　“我爸妈小时候很不看好我，经常责备我，”夏霖笑，“我那时是个默默无闻、很胆小的女生，常常退让，话也很少。”

　　陈成愣了。

　　“后来我发现，”夏霖笑了一下，“不要执着于别人，专注于自己，等到自己成功时，他们便会变化。”

　　“世事难测，唯有自己可以把握。就算没有成功，至少自己主演自己的人生。”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仿佛月夜中强大的草原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