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未熟的我献给你》HelloZoe

58、李道铭 李神的爱

　　等会就要开始给学生上家教了。

　　等待着迟到的学生，李道铭低头看着自己备好的习题，空荡荡的房间只有自己。

　　电话响起 — 是季延熠的电话回拨。

　　“Hello，李道铭，好久不见。”

　　好久都没有听过季延熠的声音，李道铭甚至觉得有点不真实。

　　“你回国了？“

　　“是。”

　　“回来做什么？”

　　“嗯，感情上的事情。”

　　就算他没有说细节，李道铭也知道他是回来找谁，又是想做什么的；而沉默的李道铭对此缄默，他不愿说出自己的不看好。

　　他的思绪飘回当年。

　　那时的他对季延熠的日常感觉就是“上课，打球，闵夏霖”。

　　有时候他们在球场打球，球场每次都是季延熠暗示的 — 总是能看见闵夏霖教室的那一个。有时候还打着球，季延熠就明显开始划水，没过几分钟：“乔帅李神我先走了。”

　　李道铭往那个方向看去 — 果然，那个教室下课了。

　　所以季延熠球打的不错，但赢的却不多。乔帅经常吐槽当他队友，但季延熠本人毫不在乎。

　　每次等他走了，自己和乔帅稍稍来回几个球，然后很有默契地 “我还有点事”。

　　他自己认识那个女生，那个叫闵夏霖的女生。她似乎比较文静，但是有时候却也能碰到她兴高采烈地看书或是和同学打闹。当然了，最近的她似乎开朗了很多，总是笑容明亮，而自己当然猜得到原因 — 季延熠恭喜你啊。

　　李神不太知道为什么季延熠那样喜欢那个女孩。在他眼里，闵夏霖当然是个很好的女孩 ，他虽然不愿意这样形容别人 — 但闵夏霖，似乎的确很普通。尤其是，季延熠他明明和那个人同班，而那个人是那样地与众不同，令人无法忽视的不同。

　　那个人有琥珀一样的眼睛，在阳光下会折射金色的光辉，配上她闪动的睫毛，和阳光下波光粼粼的蜂蜜色长发。

　　无论她走在那里，所有人都能一眼就看见她。

　　季延熠刚转学到她班上的时候，李道铭其实很紧张。季延熠被安排的座位甚至离她那样的近，那样令自己羡慕的近。他看得出同作为男生，季延熠可能带给他的变化。

　　碰到机会的那天，他装作无意地把掉出球场外的球捡起来：“一起？” 过来捡球的季延熠微笑：“谢谢，好的啊，一起。”

　　从那天起，他装作毫不在意却常常偷偷观察季延熠，直到在后来的季延熠日常里，才逐渐放下了戒心。

　　而自己对季延熠完全放下戒备的那一天，似乎是开始于他发给自己短信的那一天 — 李神，你胃药有带吧？要不要来一下我们班。

　　季延熠真的很奇怪。李道铭想。他现在也完全无法明白，为什么在她附近的季延熠居然能没有被吸引。

　　哦，而那反反复复出现的她，有一个美好的名字 — 祝乐心。

　　她就像她的名字那样，她总是笑容明亮而阳光，无论是谁和她每说一次话，都能内心被那春日阳光抚摸照耀，令人愉快又温暖。

　　既然是’无论是谁’，那当然逃不过自己。

　　更不要提，她明明那样受欢迎，那样不需要忍耐别人，却对着体育课受伤还依旧说话冷漠的自己：“李道铭，你伤口痛不痛？”

　　其实他讨厌后来她又去问询检查那几个别的受伤的人，讨厌自己不是独一个，而且那些人里还有乔帅。可看着她给那个如自己一般沉默寡言却又更默默无闻的人跑着拿来碘伏和创口贴，他难以不觉得自己狭隘。

　　她的家人一定很爱她吧。祝乐心，祝她愉悦于心，快乐于心。

　　他也想祝她，祝她快乐于心，也祝她永远都快乐于心。

　　而自己的名字。李道铭想起很多年前，父母告诉自己的话：

　　“你叫李道铭，要铭记自己的道路。”

　　铭记的是哪条道路呢？

　　是童年时那条泥泞的小路，是小学那条半修好的马路，还是未来看不见的路？

　　李道铭有时很羡慕季延熠。

　　他的脚步从不迟疑，他总是无比坦率又毫不顾忌地地往闵夏霖的方向跑去。

　　但李道铭觉得，是因为季延熠和他不一样。

　　季延熠住在这城市的中心，他不用为那道路在哪而踌躇，他听不见现实的声音。

　　李道铭无法不妒忌，却又无法妒忌 。

　　当季延熠脚步不停地奔向那个下课的班级时，自己却远远地望着那个蜂蜜色头发的女孩走出校门。

　　她周围萦绕着的人总是那样多，她总是那样让人倾心。她应当永远快乐开心，何必被这群人中这看不清路的自己蒙住笑容。

　　思绪回到了现在。

　　“行，有空吃饭。” 自己说。

　　“好。”

　　李道铭挂了与季延熠的电话。

　　他还是那样执着啊。李道铭想着。

　　可季延熠啊，他和闵夏霖，他们俩哪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明明那样小的时候，他们的世界也还那样容易的时候，就已经最后以失败告终。一叶可知秋，管中可窥豹，更何况那如此复杂又庞大的未来。

　　这都是李道铭不愿出口伤人的话。

　　他又想起小时候那个蜂蜜色头发的女孩，想起他跑去他们班紧张地把她送回家的那天。她家的小区绿树成荫，有许多宽敞的停车位置。

　　他带着她常吃的药，小心地撕开递给她。他本想多陪着她，但不知道怎么的，他看到她住的地方，他选择停步在她家楼下：“回家注意休息，我先走了。”

　　她抬头看他，她的眼睛能折射太阳的颜色，她的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只剩下一点点金色的绒毛。

　　“李道铭，你其实一点都不冷酷。”

　　她总是这样，而他的心总是为她犯起涟漪。

　　“谢谢你，可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李道铭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似乎不知道，不知道半年前的球场上，自己为了她对乔帅大打出手；她似乎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包里永远备着关于她新知道的药。当然，她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知道自己听到季延熠的询问后，用珍藏了那样久的钱，买了一部自己根本就其他时候都用不上的二手手机。

　　但她应该知道吗？

　　“你叫李道铭，要铭记自己的道路。”

　　他回头，还是一样冷漠的表情：“是我谁也不喜欢。”

　　他转过头，往着远离她的方向走去。

　　他要她永远开心。换句话说，他不要她只是暂时的开心。

　　“那下次你还回来我们班送我回家吗，我最近老是胃痛。”

　　她的声音竟然还未停歇。

　　他有点惊讶地回头，她却站在那，依旧笑靥如花。

　　他有点愣神，回过神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我等你会喜欢谁的时候，我们再一起聊天吧。” 她又笑了笑，轻快地说完，又轻快地上了楼。

　　那一刻，他觉得，也许有一天他能让她永远快乐。

　　他一如既往地用功，还额外加上了有时去父母的小店里帮忙，得到几块零钱。

　　因为祝乐心喜欢的东西，对他来说总是很贵。

　　他攒了很久很久，终于买到了她很喜欢的专辑。

　　那天是初中结束前，他最后一次能够送她的时机。

　　到了她家楼下，自己没有离开。聪明如她，她也站在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轻轻地凝视自己。

　　他想从包里掏出那张专辑。他的手伸向自己的书包，却摸到了父母给他缝补的线头。

　　他觉得有点好笑。

　　送出去的专辑，也许得到她片刻的笑颜。

　　那然后呢？

　　他难道不是想她永远快乐吗？

　　要送出去的那一刻，他缩回了手，装作只是检查一下书包的拉索。

　　“再见。中考加油。”

　　他转身，却听见内心树叶落下的声音。但他生生地吞下这声音。

　　他爱的女孩，不要承受这世界的曲折。

　　等到他能够给她永远的快乐，他会飞奔向她。他自己知道，他坚定不移。

　　“老师久等了。”迟到的学生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李道铭对他点点头：“这课时很贵。下次注意。”

　　等他看得清那眼前的大道时，那女孩就会永不心伤。

　　他对自己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