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再见 再见 ...

  •   chapter45.
      再见。
      在一个下雪的午后,吴寒清走丢了。
      发现吴寒清时,是在一个居民楼,他神神叨叨的,提着青梅酒走了很多地方最后走到了这里。
      来来往往的邻居对坐在门口的吴寒清感到很奇怪,跟他说话他不理人只是坐在门口嘴里喃喃道,“婆娑乖宝。”
      叶遇青赶到派出所,对邻居和警察表示了感谢。
      “小爸爸,我们回家吧。”叶遇青牵起吴寒清的手,接过他手中的青梅酒。
      “你是谁啊?”吴寒清并不认识面前的女孩,长得格外的好看,也很像自己但更像自己的爱人。
      爱人?可他才18岁,哪里来的爱人。
      “我不和你走,我要去一棵苹果树下。”
      最后,两人来到叶婆娑的墓碑前,墓碑的后方长着苹果树的幼苗,看起来离结果还有很长的时间。
      吴寒清在碑前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A市并不常下雪,这场雪下得并不大。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他必须要做。
      吴寒清看见碑中微笑的叶婆娑,他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喜欢眼前的人。
      吴寒清得了老年痴呆症,记忆混乱跳脱,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让他在任意年龄段里闪现。
      叶遇青恰巧在公司实习回家住,还请了护工照顾,但被吴寒清抗拒地拒绝了,所幸的是吴寒清并不爱走动只是喜欢坐在院子里,呆滞地看着樱花树。
      叶遇青会在周末带着吴寒清出去散心,期间有几次的转头间,吴寒清就不见踪影,最后是在去往公墓的路上找到了他。
      几番下来,叶遇青紧紧地牵着吴寒清的手不放手。
      两人站在路口等红绿灯,吴寒清侧头看着斑马线上来回走动的人,“乖宝...”
      他抬步朝着左侧的方向就要走去。
      叶遇青急忙地喊住他,让他冷静。吴寒清退回原地,他看着叶遇青失声痛哭起来,身边全是陌生人,他只要他的乖宝。
      又到了叶婆娑的忌日,但吴寒清已经不记得了。
      吴寒清并认识照片里的人,照片里的人笑得很开心,恰逢春风拂在他的脸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让叶遇青先回去,自己就这样看着照片独自坐到了天黑。
      叶遇青躲在暗处看着吴寒清的眼泪,眼泪是自动流出来的并不是吴寒清主观意愿,一滴滴地掉在土壤里面,自己也留下了眼泪。
      回去之后的吴寒清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手机里的照片钩织出了一个小人,有叶婆娑的模样。他将小人挂在脖子上,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嘴里总是会说道,“乖宝这个地方你会喜欢吗?”
      六月,叶遇青大学毕业。
      她穿着灰领学士服,挽着吴寒清的胳膊在大学门口拍照。
      吴寒清很抗拒,“我说了我不去英国读金融硕士,我要学考古!”
      他甩开叶遇青的胳膊,“吴总,您为什么就听不见我的声音!为什么非要逼我学金融?!”
      叶遇青抱住他,顺着他的背,“爸,爸,你看着我,我是木木。”
      “木木?”吴寒清看着叶遇青,他又想起乖宝。
      如果是二十二的乖宝,也会抱着他安慰着他,又带来一阵柔风将树叶放在他的手心。
      吴寒清静下来,他抬手整理着被自己弄乱的衣领,还是灰的。“学金融开心吗?”
      “开心的,小爸爸,我超级开心。”
      “开心......”吴寒清回想起叶遇青骄傲的笑容,“开心就好,我放心了,你爸爸也会放心的。”
      记起叶婆娑时也是在一个午后,吴寒清从书房里翻到一本相册,扫一下二维码还能观看视频。
      他拿起相册开始看着,自己并认识照片里的人,但是在见到里面人的第一面就羞红了脸。
      他说,“我是他的。”
      他说,“乖宝。”
      他说,“爱人。”
      他说,“老公。”
      他说,“婆娑,叶婆娑。”
      他对着坐在身旁一起观看的叶遇青笑了笑,说,“你是我们的女儿,木木。”
      时隔两年半,她的小爸爸终于想起自己来了,叶遇青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子的表情。
      吴寒清一张张地翻着,边翻边说着里面的趣事,他拿出手机扫出里面的视频,里面的视频大多都是监控画面。
      “这个是乖宝第一次喝醉酒,他最喜欢我酿的青梅酒。你知道的,乖宝是个大馋猫。那天,我没看住,他就全喝了,喝得有些断片也有些粘人,我去厨房放餐具,他就跟着我一起过来,但是他喝得太多根本就站不起来,他站起来就摔倒了也不发出声音,是我听到重物倒地的闷响回过头来才发现乖宝趴在地上翻着迷糊。”
      视频中的吴寒清放下手中的餐具急忙地跑过去,抱起叶婆娑检查着有没有摔伤,当时的他还在庆幸是摔在毛毯上。叶婆娑在迷糊之中感受到了拥抱,他自己也钻进去抱着吴寒清的脖颈不松手。
      “爸爸年轻时好可爱,看来这些年爸爸成熟了不少。”叶遇青笑着说道,想隔空抚摸着叶婆娑。
      “是啊,那个时候才刚成年不久,比你还小呢。”吴寒清又打开一个视频,是手机拍摄的画面,他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从上而下拍着院子里的场景,院子里的小亭子上坐着叶婆娑和狗狗,叶婆娑趁狗狗捡球的功夫自己吃上螺狮粉,“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乖宝会‘护食’他一手抱着碗一手推开狗狗,不让狗狗看。在乖宝饮食方面,我一向管的严格,当然也默许了他私藏零食的行为。他趁着柏叔和我不在家就开始偷吃,但他并不谨慎,也不知道我在家。”
      说着,屏幕中的画面也抖了两下,传来笑声。
      “小爸爸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管的严格却又给爸爸偷吃的机会,正因为是偷吃,爸爸就只会吃一点点以防会被你发现。一举两得,爸爸既能解馋又不会多吃。”
      “宝宝太聪明了,这也是我的秘密之一。”吴寒清又翻起了下一页,“这个是我们在看宠物的短视频,是关于博主家小狗的故事,最后小狗去世了。我和乖宝抱着狗狗痛苦说着不让狗狗死掉,狗狗也不知道发生了事情,也不知道该舌忝谁。”
      “这个是乖宝在首都读硕士的时候。半夜,他腿抽筋了,疼得坐起身来都没好转,我也坐起身来摸他的脚摆正,他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大喊我是变态。我当时十分无辜,我只是想帮他而已,不过我也讨到了好处。”
      “还有这个,不知道你还有记忆吗?那个时候你才四岁,我和乖宝还抱着你一起睡觉,那天我们正在换床单,你跑了进来说要一起,乖宝灵机一动将抱在床上和我一起攥紧被子,你躺在上面左右荡漾。”
      吴寒清全都记起来了,所有的所有,全部都起来了,包括叶婆娑的恨。
      又是一年春,叶婆娑已经去世三年了,那颗苹果树也结出了果实。
      两人蹲在碑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或许是叶婆娑听到了吧,在风停止的时候,一颗红彤彤的苹果落在叶遇青的脚下,叶遇青捡了起来和吴寒清对上视线商量决定吃掉,叶遇青去洗苹果,吴寒清看着叶婆娑微笑的照片撇着嘴委屈,乖宝是个小气鬼。
      叶遇青将苹果掰成三瓣,最大的一瓣放在土里,他们俩一人一小瓣。
      “还挺甜的。”叶遇青说道。
      “这下乖宝就可以放心了。”吴寒清却想,这苹果一点也不好吃。
      夏末,吴寒清去了趟郊区叶婆娑的房子,因为限购政策只买了两套,一套市中心,一套是郊区。他上次来没带钥匙只能坐在门口,这次他打开,里面的家具保持不变还是与叶婆娑成年时的一样。
      叶婆娑并不常来这里,只来过三四次,每次来都是到很晚才回去,是寻找勇气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谁也不知道。
      太久没来,白色的遮挡布布满了灰尘,吴寒清掀开沙发的遮挡布坐了下去,或许想与当时28岁的自己对话,又或许是想和18岁的叶婆娑忏悔。
      吴寒清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推开窗户模仿着叶婆娑的哼唱,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想象着成年前的叶婆娑会是怎样的场景。
      临走前,又去了卧室同样也被白布覆盖,床单的样式早已过时,一切的一切都停留在原地,这里的时空是停滞的,永远保持着一秒钟。
      吴寒清躺在床上,委屈地谴责着叶婆娑的小气,叶婆娑就是个小气鬼,可自己也明白他并不小气,自己需要的委屈的宣泄口。
      起身时听到枕头里的异响,吴寒清拆开枕芯,赫然出现的是一个蓝色的日记本,他知道这样不好,但仍然打开阅读其中的内容。
      字迹早已被时光抹去光彩,只剩下模糊,从第一天开始翻阅,直至最后一篇。每一篇除了日期与天气不一样,所有的内容都一样——我爱吴寒清。
      从十八岁开始写起,一直到他博士毕业。
      尽管全篇写着爱,但吴寒清却懂得。
      从十八到二十八,十年间,仍旧没洗脑成功的叶婆娑也是在某个夜晚决定逃跑。
      日记只占据本子的三分之二,为什么不继续写下去呢,是因为爱不爱的都不重要了,对吗?其中也掺杂着恨吧。
      吴寒清,你真是太可怜了,爱也没有,连恨都没有。
      秋末,叶遇青的围巾开了线,是叶婆娑临终前织的,她坐在吴寒清的身侧看着他修补。吴寒清宠溺地对着她笑,“当年乖宝帮我修兔子挂件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看着他。”
      只不过吴寒清是躺在叶婆娑的大腿上仰面看着叶婆娑,双眼亮晶晶的,困了就侧身搂着叶婆娑的月要身枕在大腿上睡觉。
      吴寒清老花有些严重,所以花费了点时间,一直到第三天的下午才织好。叶遇青围在自己的脖子上,不长也不短,一切都刚刚好,吴寒清站在她的面前,帮忙整理着。
      也是这个秋末的清晨,吴寒清迎来六十六岁。
      叶遇青比他年轻时厉害多了,二十六岁就在集团里站稳了脚跟,已经不需要他的托举了。
      吴寒清坐在叶婆娑的碑前吸着烟,他一根,自己一根。
      因为不习惯被呛出了眼泪,放在手指上不再抽,“烟那么难抽,你为什么还会喜欢。”但还是在烟熄灭的那一刻,重新点燃了一根放在身旁。
      又过了几天,吴寒清坐在那棵樱花树下对着一旁的叶遇青,没头没脑地说,“宝宝,我想变成一棵柳树。”
      叶遇青沉默地看着吴寒清很久,久到第二天早上才和吴寒清说话,“小爸爸,我能照顾好自己,也已经独当一面了。我不愿爸爸痛苦,同样也不愿意小爸爸痛苦。”
      吴寒清笑着摸了摸叶遇青的脑袋,说了跟叶婆娑一样的话,“木木,对不起。谢谢你成为我们的女儿,要是能再给你多点爱就好了。”
      叶遇青轻轻地摇摇头,轻声说道,“足够了,谢谢爸爸们也选择了我,我幸福了太多。”
      在初冬的某一天,既不是叶遇青的生日也不是叶婆娑的生日,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吴寒清离开了别墅,去了大平层就再也没有回来。
      吴寒清首先将油漆泼在自己的裆部,而后又泼向别处,点燃烛火顺着裤脚燃烧起来。他很怕痛,他坐在钢琴前弹了几个欢快的音符就倒了下去。
      吴寒清透过火光,通过烟雾中看见一座废墟以及解脱的灵魂。
      又过了几年,叶遇青已经三十五岁。
      是春天,她走到碑前,春风乍起,嫩绿的柳条像是流动的河水,在天空中摇曳,时不时地拂过旁边的苹果树,而一旁的苹果树被烦得不行,顺着风的方向偏移。
      全文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