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真》红酒杯里装狗血

2、第 2 章

　　辜无名站在窗台前朝外眺望，除了一片云海什么都没有，他所在的这座阁楼仿佛飘在云端之上，天光朦胧，太阳似乎随时会升起来，但他已经在此处待了许久，窗外的景色从未变过。

　　这就是仙境吗？他登上了仙境，可否得偿所愿呢？

　　辜无名心中既喜悦又担忧，不禁回头看去。

　　仙人为了让他在这里待得自在，很是费心，虽在云海之上，可他现下这间屋子和他们在村子里住的那间一模一样，就连气味都一样，萍娘也还和过去一样躺在床上，她闭着眼，神色宁静，双手交叠在腹部，如果不是她还红润的脸色和微微起伏的胸口，谁都以为她是个安详的死人。

　　辜无名走到床边坐下，望着萍娘出神，半晌他拉起她的一只手包在掌心，道：“你放心，这次有仙人搭救，你一定能醒过来。”

　　萍娘眼皮轻颤，似是听得到他的话。

　　“自从你病了以后我才明白……明白……”辜无名说不出来，他一向如此，真心话总说不出口，他只能说，“萍娘，你最明白我的，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什么都愿意！”

　　辜无名将将把这句话吐出来，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有人喊：“辜先生，你醒了吗？”

　　辜无名放下萍娘的手，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子，外表普普通通，打扮得像个清贫的教书匠，他浑身上下唯一出奇的地方，兴许就是明明腿脚好好的，却拄着一根竹杖，这竹杖翠绿鲜亮得像刚砍下来的，顶上还系着几个金铃铛，当他走动时，这些铃铛一声不响。

　　“丁仙长。”辜无名拱手向他问好。

　　丁仙长和颜悦色道：“今日是拍卖的日子，随我去楼下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辜无名听到拍卖二字，心里又是一阵紧张，丁仙长递给他一块绸布，辜无名连忙接过，他将绸布绑在眼睛上，又想起之前丁仙长跟他讲的那个故事，丁仙长说，他曾经带一个凡人赶路，那凡人半途偷偷睁眼，发现自己在高空之上，残月近在手边，他一下吓得失了魂，竟直接从天上跌了下去，摔得七零八落。

　　丁仙长后怕道：“差点连我也一起拽下去。”

　　听过这个故事之后，辜无名就连在绸布下眼睛都不敢睁开，此刻他双手紧握着丁仙长的竹杖，耳中听到丁仙长衣袖挥动的声音，下一刻他便好似掉进风眼里，脚下即将踏空之时升起一片柔软又有韧劲的东西把他往上猛地一顶，他咬紧牙，下一瞬，他再次踏到了实地。

　　“到了。”

　　丁仙长收回绸布，辜无名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空旷的屋子里，屋里光线透亮，像单独有个太阳照着这里，屋顶高得出奇，圆拱形，像村里的谷仓，没有门，但有许多细窄的窗户，无风，窗户嵌在拱顶壁上，窗框内竖着钉着一排木条，辜无名在心里数了数，一共有九扇。

　　辜无名猜测此刻窗户背后有人，他感觉有人正在透过那排栅栏似的窗户打量他。

　　丁仙长道：“各位，玄字第一号来了，各位掌眼。”

　　辜无名默不作声，心里却是五味陈杂，他的画在俗世间被人追捧，达官贵人们都为了得他一幅画，无所不应，可在此地，他不过是排行玄字第一号的货物而已，甚至排不上第一。

　　丁仙长温声对他道：“辜先生，麻烦您将双手伸出来。”

　　辜无名照做。

　　他的手平平无奇，常握笔的几根手指头还有些变形，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墨迹，硬说起来，这不是一双好看的手，但这正是一位画师该有的手。

　　辜无名望着自己的这双手，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他还能活多久？”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辜无名不禁仰头去看，但他根本看不到任何人，连他们的衣角都扫不到，更不知道是谁说的。

　　丁仙长道：“你想让他活多久他就能活多久，一粒下品生息丹都可给凡人续十年寿。”

　　另一道清亮的声音道：“老丁又在忽悠我们，凡人寿有定数，哪能强续，那不是招报应吗？”

　　丁仙长笑道：“最少活个两百年不成问题。”

　　两百年！辜无名心里一喜，两百年他能画多少画啊！

　　方才那道嘶哑声音又道：“啧，有点不划算，他那画真能通鬼吗？”

　　“自然，我已验过。”丁仙长道。

　　室内一时静下来，丁仙长示意辜无名将双手放下。

　　片刻后，清亮声音道：“我出一百下品灵石。”

　　一百？还是下品。

　　丁仙长还没说话，那道嘶哑声音就抢先道：“就这么点儿灵石还敢来千心阁？回家睡大觉去吧，我出五百。”

　　丁仙长微微笑，五百也不多，这俩人难道是来砸场子的？

　　清亮声音道：“兄台出手真是阔绰，不过你要这凡人有何用？方才在外间等候时，我与总台打了个照面，恕我直言，兄台你看着实在不像爱舞文弄墨的人？难道兄台是打算把这凡人买回去当年猪养着？”

　　年猪？难道是要把他杀了吃？仙人不是都辟谷了吗？而且，他是人啊？辜无名惶惶不安。

　　嘶哑声音没有反驳，反而“嘿嘿”两声道：“我方才见你仪表堂堂小脸儿煞白，打扮得像个俏寡妇，怎么？难道你是要把这凡人请回去当相公？”

　　辜无名听得面红耳赤，这些仙人……怎么……怎么和他村儿里的闲汉一样？说话如此粗鄙！

　　清亮声音假惺惺地笑了几声，道：“兄台原来喜欢当红娘，不过我对这凡人不感兴趣，只是觉得他画的那些玩意儿挺有意思，这样，兄台这回且让我，待这凡人给我画上几十年后，我再卖给兄台可好？我定将这凡人养得白白胖胖，不会令兄台吃亏。”

　　嘶哑声音道：“休想！我最恨捡别人剩下的！不让！”

　　清亮声音哈哈大笑道：“行行行，不让就不让，我出六……算了，七百灵石！”

　　嘶哑声音不屑道：“口气大大，钱包瘪瘪。我出一千！”

　　清亮声音叹口气道：“那我也出一千。”

　　嘶哑声音正要嘲笑，清亮声音又道：“我说的是一千中品灵石。”

　　“你！”嘶哑声音一下怒了。

　　“我如何？”清亮声音故意道。

　　嘶哑声音忿忿道：“你真有钱！”

　　清亮声音得意道：“兄台，可别说我不够大方，等这凡人咽气之时，我将他的手剁了收藏把身子给你，炖煮蒸烤煎都随你便，只收你一半价钱，怎么样……诶诶，怎么还气跑了？”

　　丁仙长笑道：“可还有人出价？”

　　无人出声。

　　丁仙长于是将竹杖往地上一杵，一阵铃铛声随之响起，回音不绝。

　　已出了一身冷汗的辜无名听到丁仙长伴着回音道：“那么玄字一号自今日起，就归于秦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