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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陛下赏了你三匹汗血马! 醉梦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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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梦楼门口停着一辆硕大的马车。
两匹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并排拉着车,一匹乌黑额间雪,一匹银鬃锦膊骢。
车上有个陆衔蝉极为眼熟的标志,车边倚着个十五六岁的黑衣少年,头发乱糟糟,只用了一根簪子束发,身上没有半点的点缀装饰,嘴巴嘀嘀咕咕,在同车里的人交谈。
陆衔蝉知道这少年。
他叫张怀远,祖父是安国公府的管家,从前是她爷爷老安国公的书童,三代人,皆做过安国公府的伴读,只可惜到了他这一代,张家只有两个儿子。
若他是个姑娘,便做她的伴读了。
“这是安国公府的马车?”
晏如瑜用肩膀撞陆衔蝉,同她耳语:“舅舅已经穷到连一匹好马都拿不出了吗?他怎么把安国公府的赏给你了?”
“谁说不是呢?”
陆衔蝉隐隐听见有人在嘀咕,听声音是这张家小子。
张怀远朝她虚虚行了一礼:“安国公府马倌张怀远见过泰安侯,陛下有旨,让我把府里大小姐的汗血宝马带来此处,交与泰安侯溜一溜。”
“嗯?”
晏若岫拿着个果子,喂给黑马:“说清楚,这是赏赐给泰安侯的,还是只让我们遛马?”
少年脸拉得老长。
他朝北边拱了拱手:“这是当年陛下赏赐给我府大小姐的汗血马,如今‘二赏于’泰安侯。”
张怀远从袖中掏出个厚册子。
“我有些饲养心得,要交与泰安侯。”
“它打出生落地起只吃新鲜草料,需每日早上去割城西的草带回;它极度怕虫,草料要清洗干净,一根根挑过再喂;它肠胃不佳,不能饮生水,亦不能喝太热的水,只能喝烧开后镇在井中晾凉的水,喝前要在水中加些新鲜果汁,半个时辰饮一次,它一次约么能喝半桶,但要按一桶备着,剩下的水用来洗脸洗蹄,它每两日要用温水沐浴一次,沐浴后一定快擦干。”
“在安国公府,它每日都有新鲜果子吃,泰安侯应至少隔三日备些,四季皆是如此。”
“它的住处也有讲究,暑热时要在院里搭凉棚、垫软草,寒凉时睡在房里,房间要日日洒扫熏香,冬日里它得睡在暖阁中,它的衣裳用具,都已装在马车里。”
“您需要在府里为它修个独立茅房,每次如厕后,要清洗干净,它通人性,需要如厕时会喊人,大概是…‘咴~~’,或者‘咴~~!’”
张怀远学得惟妙惟肖。
“我家大小姐没回过京,它也没见过主人,我将它拉扯大,娇惯了八年,从来不曾配鞍,若您骑不惯,可将它送回安国公府。”
他总结道:“它脾气不好,泰安侯多担待。”
陆衔蝉沉默。
这八年来,恐怕她这个“没回过京的大小姐”,都没有陛下赏她这匹马过得好,按他说的养,到底谁是主谁是仆?哪有好人家养马是这般养得?
下马威。
这绝对是下马威。
“无碍,我脾气也不好。”
陆衔蝉抬手接过册子,随手放在桌上,黑马讨好地蹭了蹭。
“呦!”
她挑眉:“这不是挺乖的嘛!看来小马倌儿多虑了,我们会相处得很好。”
少年嗤笑。
“那是因为陛下赏赐的,并非这匹拉车野马,而是这匹…”,他猛得掀开车帘,露出一头珠白透粉的马来。
“这才是陛下,二赏于泰安侯的汗血宝马!”
“咴~~?”
一声马叫从车内传出,声音清雅婉转,悠扬动听。
这马卧在马车中,皮毛如雪,鬃毛如缎,阳光一晃泛着七彩流光,仿佛是它本身在发亮,此刻半垂着眸子,睫毛长约半指微微上翘,一滴泪悬在其上,深情如许。
好一匹美马!
少年轻捋马儿鬃毛,替它擦去眼泪,语气极尽温柔:“阿兄交代两句,免得有不长眼的胆大包天,欺负了你。”
“好孩子,孤身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一人一马抱头痛哭。
少年小声交代道:“受了委屈…便自己咬开缰绳,去你撒欢那地方,你记得吗?阿兄会一直在那等你,咱们兄妹俩浪迹江湖去。”
那白马还真点了点头。
“陆胆大包天”哪见过这般场景?
她人生头一次看到珍珠色的汗血马,头一次看到马坐马车,头一次看到马哭得梨花带雨,头一次在马的身上感受到优雅高贵…
难道这小马倌,送马儿上过私塾吗?
“乖乖,舅舅对安国公府家的小表妹真是大方!大表兄都没有这么好看的马!”,晏如瑜感叹,她指着拉车的两匹马问:“小马倌儿,那这两匹是?”
少年对它们爱答不理:“回小郡主,那是它养的小白脸,和它的儿子,泰安侯总不能让它们一家分离吧?”
陆衔蝉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没想到还真是三匹汗血马,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在做梦。
“阿瑜”
“嗯?”
“你说…马怎么还能…拖家带口的呢?”
……
马车驶进醉梦楼,这匹尊贵的汗血宝马总算下了车,它用未着蹄铁的蹄子敲了敲石砖,好奇地打量周围环境,眼神从陆衔蝉身上划过时,耳朵向后背了背,将身子往张怀远身后藏。
可笑。
那么大一坨,根本藏不住。
张怀远轻抚它的脸,以做安慰。
晏如瑜绕着马走了一圈:“确实是难得的汗血马,可这从未配过马鞍,一直在府里娇养的马,还能有日行千里的本事吗?”
她摸着下巴:“舅舅送你这马,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衔蝉抽抽嘴角,还能有什么意思?他想起来安国公府上有匹闲得上私塾的汗血马了呗!
“宝马蒙尘,送到我这溜一溜?”
晏若岫递来个果子,他另一只手提着根棍子,笑着示意陆衔蝉去喂马:“山君放心训马,我能护住你。”
陆衔蝉盯着果子犹豫片刻,接到手中,她倒是不讨厌有人护着,但总觉着自己被那厮小瞧了。
她将果子放在手心,朝白马伸出手。
那马瞪着大眼睛,惊恐地向后退,撞在它的小白脸…那匹黑马身上,黑马打了个极温柔的响鼻,用鼻子拱了拱它。
果子被拱飞出去。
马嘴恰好撞在陆衔蝉手上。
它浑身肌肉蹦紧,被迫嗅了两口,望着陆衔蝉眨眨眼,耳朵从向后背转成了直立,鼻腔发出数声短促的鼻音,呼扇着睫毛,一边小跳着嘶鸣,一边用嘴唇去叼陆衔蝉的肩膀衣裳。
张怀远被晏若岫吓到,原本准备随时替马挡棍,一回首,他的马阿妹“叛变投敌了”。
少年不敢置信:“阿妹!你喜欢她?!”
“咴咴——!”
马脸不停在陆衔蝉脖颈处蹭,马尾巴竖得高高的,陆衔蝉被马头拱得几欲摔倒,耳畔全是白马激动的嘶鸣。
是了…
它本就是她的小马。
陆衔蝉笑着摸它脖颈,把袖子凑到它鼻尖:“你喜欢闻药味?还是喜欢闻梨花香?”
“咴!”
“不是?你喜欢我?”
白马咬着她的袖摆哼哼唧唧:“咴咴——”
晏如瑜拍手笑道:“小马倌,这下你可以放心回安国公府了!”
张怀远拱手行礼,落寞转身。
白马急得“咴咴”叫,咬着陆衔蝉衣角往前扥,蔚蓝的大眼睛啪嗒啪嗒掉眼泪。
陆衔蝉最怕眼泪,她摸了摸马儿鬃毛,叹了口气,扬声道:“这马打小养在安国公府,乍到我那穷宅邸,只怕照顾不周,张小郎君能否来我府上,暂任马倌?”
少年犹豫不决。
陆衔蝉笑道:“我并非让你背离旧主,只当是个兼任的活计,也不必住我府上,你得了空,来这看一看便是。”
张怀远简直要流眼泪,他弯腰一躬到底,哽咽道:“仆多谢泰安侯!仆这就回安国公府与祖父交差,很快便回!”
他蹦蹦跶跶地,跑了两步又觉得不够稳重,挺起腰板着背,走到门口回身,再次行礼,转身消失在门口。
晏如瑜坐在桌边,托腮看着陆衔蝉,她感叹道:“山君是很温柔的人呢!”
余少良眼睛至少放大了三圈。
“哈!她,温柔?!”
余少良看向晏若岫,试图得到好兄弟的认同,却看见他拉丝一般的眼神,撇撇嘴,放弃同他交流。
他转头看向朱思斐:“朱姑娘,你可见着阿卫?他今日怎么没跟着你?往常他起得最早…”
“褚少侠?”
朱思斐抱着胳膊,她右手攥起拳头,拇指往身后一指:“他太烦人,被我捆起来,丢后院了。”
……
……
……
陆衔蝉觉得很合理。
怪不得这一早上,她耳边这么清净。
*
驯服一匹野蛮的马是件很困难的事,驯服一匹聪明、淘气、娇纵的汗血宝马…
难上加难。
陆衔蝉连套上缰绳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更别提纵马狂奔,因怕它在闹市耍脾气、尥蹶子,她根本就不敢骑,待他们牵着汗血宝马走到皇宫门口时,宴席已经快开始了。
“大小姐!”
陆衔蝉推开马脸:“你去私塾只学了如何撒娇吗?”
“泰安侯!!”
盔甲相撞声和禁军统领洪亮的粗嗓子,吓得“大小姐”一哆嗦,一个劲儿往陆衔蝉身后躲。
晏如瑜摸了摸“大小姐”的头:“朱阿叔,您小点声,莫吓着舅舅赐给山君的小马。”
它点点头,顺势把头埋进晏如瑜怀里,开始委屈地呜咽。
“我真有种养孩子的感觉。”
陆衔蝉把缰绳递给小兵,她疲惫道:“劳烦给这孩子寻个单间,不必喂草料,若它哭泣便喂些果子,莫直接给它喝井水…午时贪凉喝了两口,这都拉了一道了…”
朱将军挥手让小兵们牵走几人的马,他面上稍带急色:“陛下与殿下正在紫宸殿中等您,还请速速进宫吧!”
“等我?”
陆衔蝉打起精神:“可是宫中发生何事了?”
朱将军不知从何说起,他斟酌道:“前些日子,您不是算出小言楼主的孩子宝儿,便是雍州部的阿妹吗,今儿寻着她爹了。”
算出?!
陆衔蝉在心中嘀咕,难道她是神棍吗!
晏如瑜诧异道:“这不是好事吗?阿汀姐姐吃了那么多苦,阿玉姨母能替女儿好生出口恶气了,嘿,揍得他鼻青脸肿,跪地忏悔。”
“没有这么简单,阿汀她爹是…”
朱将军左右看看,见周围无人,才小声说道:“戎人大王子,弥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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