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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义姐妹成仇,朱思斐提刀刺衔蝉   相府, ...

  •   相府,书房。

      长公主在陆衔蝉前头来回踱步:“本宫昨夜才歇了一个好觉!”

      她屏退众人,揪着陆衔蝉的耳朵,把人按在座上:“莫要以为姨母不知你的小心思!”

      “你是想逼着你姑父,按毁人尸骸的重罪,判你个流放之刑,好去摩罗、去戎国,对不对!”

      陆衔蝉费劲夺回自己耳朵,嘿嘿傻笑:“姨母聪慧过人,火眼金睛。”

      “你简直胡闹!”

      长公主伸出食指,戳陆衔蝉的脑门:“阿乾去了摩罗城,阿汀去了戎国,能查的他们难道不会去查?你去做什么?”

      “本宫不可能遂你心意,既然咱们的泰安侯自请入天牢,那便去牢里住着。”

      “住一年,姨母定将你养得白胖壮实。”

      陆衔蝉挽袖替长公主倒茶,将茶杯端到她面前,见她不接,轻轻放在案几上:“御史台那几位相公素来刚正,弹劾我的奏折,午后便能摆满陛下的御案,您若想徇私枉法…恐怕不行。”

      “只要您开这个口,陛下的书案我准能分您一半。”

      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她:“本宫有信心护得住阿絮和阿斐那小丫头,明日朝堂之上,本宫直说你并未毁尸,以砸京城兵马司之过,罚你禁足三载,你待如何?”

      “那岂不白瞎了京城兵马司那塔?”

      陆衔蝉脸上始终带着温和浅笑:“敌在暗我在明,您能护住一人两人,却护不住朝堂诸公、满城百姓…今日相爷遇刺,明日呢?”

      “若尸身未毁的消息传开,言絮姨母和朱思斐又要有性命之忧,您还得日夜殚精竭虑,何必呢?”

      “再说,朱姑娘新任统领,本就根基不稳,若让摩罗人知晓奚承业还活着,纳土迁民之事,恐怕也要生出事端。”

      “我在天牢不会有危险,权衡利弊…您心中有数。”

      长公主掐了掐陆衔蝉脸蛋:“京城兵马司全城布控,大理寺已着手调查,姨母同你保证,三日之内,定能捉住刺客,查出幕后主使,必不会叫你流放去雍州…”

      “天牢不必去了,姨母帮你说服你姑父。”

      “你真想去戎国,就随着你阿玉姨母去,顺便帮她把你表嫂带回来,阿乾已经二十有七,若不是战事耽搁,他早该成亲,你表侄儿都该启蒙了。”

      房门忽然被人狠狠踢开。

      “陆山君!!!”

      朱思斐提刀闯进书房,一双蓝眼睛红得发黑,眼白更是血丝密布,显然是从何处得了消息,已被怒意冲昏头脑。

      她看见陆衔蝉,三步并两步冲到近前,举刀便砍。

      “阿斐住手!”

      长公主出手阻拦,却被长刀逼退,亲卫们冲进屋内将她护在中心,只是面对疯魔般的朱思斐,一时之间也束手无策。

      朱思斐的刀比前些日子快。

      陆衔蝉整个人仰倒避过刀锋,椅背咚的一声砸向地面,她后单手撑地后翻,椅子被踢向朱思斐,白色外袍在半空划出飘逸弧度,稳稳落地。

      朱思斐失了神智,如使锤一般使刀。

      劈、砍…砸,眼前有什么便砍什么,招招奔着陆衔蝉要害死穴,却每刀都只差毫厘,连白袍衣角都没划到,直到气喘吁吁,被辛游凤击飞手中兵器,才不得不罢手…

      她的泪在眼眶中悠来荡去,仍倔强着不肯眨眼:“陆山君…你既已知晓我阿兄并非打开雍州城门的人,为何还要毁他尸骸?”

      陆衔蝉未答。

      房门敞着,微风打横穿过书房。

      屋外围满了探望丞相的学子,朱思斐方才拿着的那柄刀,静静躺在地上,在阳光能照射的范围内,泛着银光,很是刺眼。

      她被辛游凤擒住臂膀,挣脱不得,急切至极喊出了摩罗话:“陆山君,我功夫不济杀不了你,但你记着,你我不死不休!”

      “从今日起,你莫睡!我会一直跟着你,冷箭、毒药、暗杀,我会用上一切能杀人的手段!”

      “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众人朝书房内张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白袍青衫酒葫芦…那就是传闻中的机关匠?她瞧着可真年轻!”

      “陆少侠为何会在相府?”

      “方才坐囚车来的,大抵…是来面见长公主殿下的吧?囚车可困不住陆大侠,想来是少年心性,就好这个,年初我就见她乘过囚车了,那时还戴着枷呢!”

      “什么好乘囚车!周兄莫要瞎说,那是小陆大侠为了去北边抗戎,故意打劫御史大夫,把自己给流放了。”

      “你们还不知道?京城兵马司的塔塌了,囚车也是从那边来的,我琢磨着应与此事有关。”

      “那塔这么不结实?”

      “京城兵马司的塔是先皇后修建,怎么可能不结实?全天下也就机关匠有这个本事,能凭一己之力砸了那塔。”

      “武兄消息灵通,可知这提刀的摩罗人又是哪个?陆少侠怎么她了?竟敢在相府对陆少侠动刀,还闹到了长公主殿下面前,不怕被诛九族?”

      “关兄谬赞,那位是相爷新寻回的亲女,听说她母亲是当年武林赫赫有名的大侠,妙手朱飞鱼。”

      “我怎么听说,这位吕姑娘的母亲,是摩罗族前统领奚鸢?”

      “朱飞鱼本名奚鸢,当年是摩罗暗探之首,她与丞相,哎…兰因絮果。”

      长公主眼神一扫,两个侍卫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将门阖上,隔绝了众人视线。

      “朱姑娘来得正好,京城兵马司那具尸身不是奚承业,你的好阿兄没死。”

      陆衔蝉强拉着朱思斐,走到书案前,她往砚台里倒了些茶水,又拿起一块墨锭研磨:“相处近二十载,你阿兄在你面前,总有不戴面具的时候吧?”

      朱思斐呆立原地不知所措,半晌,她问道:“对不起,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相处二十载之前,你说了什么?”

      长公主摆手让辛游凤退下:“京城兵马司那具尸身并非奚承业业,他可能还活着。”

      “你倒是像朱阿姐,脾气像,力气也像…该像爹的不像爹,该像娘不像娘,哎…”

      长公主看着满屋狼藉,抚额叹了口气,她绕到书案后,坐在屋里仅剩的一把椅子上:“山君是想护着你和你言絮姨母,才兵行险招,砸了京城兵马司的塔。”

      “殿下懂我冤屈。”

      陆衔蝉磨着墨,语气里有三分茶言茶语、七分阴阳怪气:“可怜我一番心意,却被朱统领弃如敝履。”

      她蘸墨顺毫,一切准备妥当后,将笔杆递向朱思斐:“你将他模样画出来,画出来,我便原谅你。”

      “我阿兄真没死?”

      朱思斐又哭又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没死…那我方才…真是冒…冒犯了…对不住…”

      她用袖子擦去眼泪,并未接笔,而是带着哭腔,哽咽说道:“我不会…画画。”

      空气安静片刻。

      “朱姑娘莫唬我,你可是丞相之子,天下文魁亲女。”

      陆衔蝉眯着眼睛打量她:“还是说,你怕我对你阿兄喊打喊杀?”

      “这大可不必。”

      “你阿兄既非打开雍州城门的罪魁祸首,我便不会伤他性命…只是我对当年的细枝末节尚有些疑问,想寻他当面问清楚。”

      她蛊惑般说道:“你也想找到他吧?问问他,为何连你都骗。”

      朱思斐眼眶泛红,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睛真诚到呆愣:“我是真的不会绘画。”

      陆衔蝉不得不承认,她这便宜义“妹”没有说谎。

      此路不通,她打算即刻“修路”:“相爷琴棋书画、射御书数无所不精,你天资不会太差,现学也来得及,我学过些皮毛,可以教你。”

      “在我进天牢之前,你把画像画出来。”

      “我真的不通绘画!”,朱思斐嘴唇颤了颤,她崩溃道:“你疯了吗!陆山君!人怎么可能一日学会绘画!”

      “什么一日?”

      陆衔蝉理所应当道:“半个时辰足够了,你的手又不曾废掉,会吃饭就能拿笔,能拿笔还能不会画画?”

      她不耐地敲桌子:“你还磨蹭什么?过来拿笔!”

      “山君!”

      长公主无奈制止,她说了句让陆衔蝉大受打击的话:“不是所有人都有你的天资,常人学画,莫说一日,半个月也学不出什么。”

      “阿斐不通此道也是正常。”

      “阿斐她娘在书画一道便没什么天分,我们是同一个先生教的,她那手字,点横竖撇捺每笔都没错,合起来就是丑得出奇。”

      “你阿絮姨母总调侃她,说看她的画会瞎眼睛。”

      陆衔蝉瞠目结舌,她既震惊于丞相的女儿,竟然是个不通绘画的粗人,又觉着毕竟人无完人,应当理解。

      她啧了一声:“千算万算,漏了这茬。”

      长公主朝朱思斐招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跟前来:“阿斐不必觉得难为情,他们这些学东西快的,大多没什么‘见识’,不通学习之苦。”

      “绘画之道,姨母认识的人里,除了你阿爹、皇后,还有这相府里的景信,旁人都没什么天分。”

      “你阿娘…”

      长公主将朱思斐拉到身边,替她擦去脸上泪水,安抚道:“她就是因此相中了你阿爹。”

      “你阿娘很羡慕你阿爹能写一手好字,画出精美绝伦的画。”

      “我少年时,她能拖着皇后去攀墙头,看你阿爹一整天,美其名曰‘找全天下最好的先生’,惹得陛下吃了许多没必要的干醋。”

      陆衔蝉没闲心听这些。

      朱思斐不会画,那便由她来画…她执笔在纸上绘出奚承业的眼睛,小心晾在一旁,又开始绘制其他五官模样,很快画满了一桌。

      二人的谈话不知何时停了。

      陆衔蝉收笔,桌上、地面已铺满了绘着五官的藤纸:“朱统领来认认,你阿兄鼻子嘴巴什么模样,可在其中?”

      “这…也叫皮毛?”

      “我只学了绘制人像,如何不是皮毛?”

      朱思斐眼中难掩钦佩,却因二人既往隔阂难以交心,她在一堆纸中挑挑拣拣,忽然犹豫地捏着纸,警惕道:“你发誓,发誓绝不伤害我阿兄!”

      “他与我没有深仇大恨,我伤他作甚?”

      “你发誓!”

      陆衔蝉嗤笑一声,举起三根手指:“我,陆山君,对天发誓,只要奚承业没做过对不起昭国之事,没率先对我和我在意的人出手,便绝不伤他一根汗毛,也绝不指使旁人伤他一根汗毛。”

      朱思斐还不满足,她诅咒道:“若我阿兄再因你受伤,就让老天罚你饮食无箸,如厕无纸,下雨天没伞,出门必踩狗…”

      “行了行了行了!”

      陆衔蝉没好气地打断她,头痛道:“如有违誓,人神共弃。”

      朱思斐总算低下头继续翻找,她把一张高鼻子递向陆衔蝉,小声道:“第二排第一个鼻子有点像,鼻孔要小一些…那厮的鼻孔没有这么大…”

      “这个嘴巴,嘴唇还要改薄些…欸?!这个更像,但拉直些,阿兄是不会笑的…这个也行…算了,你还是画第一个吧,记得画薄些。”

      “朱思斐,你到底认不认识你阿兄?”

      “我不认识难道你认识?”

      “你们俩!不许吵架!”

      那些珍贵无比的藤纸散了一地,让丞相的书房显得更加狼藉。

      门外响起轻轻敲门声。

      侍女柔声通报道:“殿下,相爷来了。”

      房门再次打开,外头已经没了学子,丞相脊背挺得笔直,他像上朝一样站在门口:“阿忠,将这两个逆女给老夫拿下。”

      景信双手托着根藤条,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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