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难托》笔下春风化雨

65、第 65 章

　　“你……！”皇城司千户反应过来，惊怒交加，猛地抽刀再劈！

　　但墨影早已算准！他借着撞入理事官怀中的力道，将其濒死抽搐的身体猛地推向千户！鲜血喷溅，遮挡视线！

　　千户的刀势一滞！

　　就这电光火石的一滞！

　　墨影如同泥鳅般滑开，身形暴退，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前黑衣已被自己和他人的鲜血彻底浸透，温热粘稠。肩胛处的伤口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内息早已紊乱不堪，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手中，依旧死死攥着那块沾满鲜血和毒渍的瓷片！瓷片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腕骨流下，与理事官喉间喷涌的鲜血混在一起，滴落在地，触目惊心。

　　那理事官倒在千户怀中，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球暴凸，喉咙里发出最后几声“咯咯”的怪响，便彻底没了声息。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最后的惊骇与不解。

　　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内室！

　　所有冲进来的缇骑和皂隶都僵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理事官的尸体，又看向背靠墙壁、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般的墨影。

　　杀了！
　　墨影竟然杀了宗人府的理事官！朝廷命官！钦差！

　　这不再是阻挠办案，这是形同谋反！是滔天大罪！

　　皇城司千户的脸色从铁青变为煞白，又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他猛地推开理事官的尸体，任由其软倒在地上，双目喷火般死死盯住墨影，声音因暴怒而颤抖：“墨影！你……你竟敢戕害钦差！你要造反不成？！”

　　墨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他抬起那双赤红如血、却冰冷死寂的眼睛，看着千户，嘴角竟然扯出一抹疯狂而惨烈的弧度，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造反……？哈哈哈……咳咳……”他笑得咳出更多血沫，“王爷刚刚被奸人所害……薨了！你们……这些陛下派来的鹰犬……就迫不及待地要闯灵堂，辱王妃……现在……还要给我按上造反的罪名？”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摊碎裂的毒碗瓷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控诉：“真凶？真凶不就是陛下赐下的这碗‘牵机’吗？！你们不是要查吗？！证据就在这里！来拿啊！看看这上面沾的是谁的血！是王妃抗旨明志的血！是你们这些走狗的血！”

　　他猛地将手中那块染血的毒瓷片举起，如同举起某种血淋淋的证物！

　　“还是说……”墨影的声音骤然变得极其阴冷，充满了讥讽，“你们所谓的查案，本就是想来……毁尸灭迹？！将这最后的证据也抹去？！好坐实王爷是‘突发恶疾’，而非被陛下亲赐毒酒逼死？！”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那些缇骑和皂隶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下意识地看向地上那摊碎瓷和死状凄惨的理事官，又看向暴怒却一时语塞的千户。

　　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便是血雨腥风。

　　墨影这是在用最惨烈的方式，将皇帝那层遮羞布彻底撕碎！将所有的阴谋与狠毒，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他是在求死，更是在用这条命，为暗室中的王爷王妃，搏一个对方不敢再轻易查验的短暂安宁！钦差死在这里，事情就彻底闹大了！大到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再轻易地用“查案”的名义，将这王府立刻踏平！

　　皇城司千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墨影：“你……你血口喷人！污蔑圣上！罪该万死！给我上！将他碎尸万段！”

　　但他身后的缇骑，却第一次出现了迟疑。墨影的话太过骇人听闻，却又……隐隐契合着某些他们心知肚明的真相。更何况，墨影此刻状如疯魔，战力惊人，谁先上，谁可能就是下一个理事官！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滞到极点的刹那——

　　“报——！！！”
　　一声拉长了调的、充满惊惶的呼喊声从殿外由远及近！一名皇城司缇骑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看清殿内惨状，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惧，嘶声喊道：

　　“千户大人！不好了！府外……府外来了好多兵马！打着……打着‘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是……是北疆的玄甲铁骑！领头的是……是镇北侯世子，叶啸！”

　　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玄甲铁骑？镇北侯世子？清君侧？！

　　皇城司千户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猛地扭头看向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看到那支突然出现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力量！

　　北疆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还直扑亲王府？！“清君侧”？这分明是兵谏！是造反！

　　殿内所有的缇骑和皂隶都慌了神，下意识地聚拢到一起，刀尖对外，却掩不住脸上的惊慌失措。他们的注意力瞬间从墨影身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彻底吸引过去。

　　靠在墙上的墨影，同样听到了这声报信。

　　玄甲铁骑？叶啸？

　　他的眼中猛地爆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绝处逢生的精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覆盖。北疆军为何而来？是敌是友？这“清君侧”……

　　剧烈的情绪冲击和身体的重伤让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攥着瓷片的手无力地垂下，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最后映入他模糊视线的，是皇城司千户那张惊疑不定、彻底乱了方寸的脸，和殿外隐约传来的、如同闷雷般滚动的铁蹄之声！

　　那声音，沉重，冰冷，带着碾碎一切的杀伐气息。

　　仿佛深渊之底，投入了一块巨大的磐石，激起的，将是彻底改变格局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