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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容氏三郎 燕崇礼:“ ...


  •   燕崇礼疯没疯她不知道,但是沈明祯已经快疯了。

      憋着一股郁气,无处发泄,仅剩不多的理智岌岌可危。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前世这几年,宫中的形势并不明朗,太子身份饱受质疑,圣人身子每况愈下,这种时候燕崇礼奉旨离京,崇文侯府那群冥顽不化的老古板,究竟是怎么同意的!

      沈明祯越想越气,那股劲憋得她眼尾泛开一片胭脂似的红,一层薄薄的水雾坠在眼睫上,是怒意强压出来的湿气。

      看着像哭,其实只是情绪使然。

      燕崇礼抬手,掌心的温度朝她覆下,用不容挣脱的力道,托着她的脸颊,拇指上移,指腹缓缓擦过她泛红的眼睑。

      他薄唇扬起一点弧度,语调低缓:“怎么哭了呢?”

      “是因为爱我至深,所以感动哭了,对吗?”

      到底是谁在感动啊?
      明明是快气哭了,好不好!

      这种没有眼力见的郎君,怎么会有女郎愿意嫁给他呢?

      哦~
      原来她就是那倒霉的女郎。
      沈明祯恨恨地想。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再气又能怎么样,总不能真的让阿兄把人大卸八块沉塘吧。

      “我累了。”
      “郎君也早些安置吧。”沈明祯一下子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焉哒哒像霜打了的茄子。

      她偏过头,想避开他的触碰,可偏偏他手上力气极大,牢牢把她圈住,挣不动,更逃不开。

      “夫人是因我而哭吗?”燕崇礼目光牢牢锁着沈明祯,语调不凶,乃至说得上怜惜。

      他不问这些还好,可偏偏他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

      沈明祯有口难言,无法同他解释,但他看着她的目光,又让她觉得委屈至极。

      “不是,你别自以为是了。”沈明祯越想越觉得委屈,大颗大颗的珍珠泪砸下来,积压多日的情绪,在这一瞬间,不管不顾全都涌上来。

      “我明明没有哭的,你偏要误会我被感动哭。”

      “这下好了,我现在被你气哭了。”

      沈明祯眼、鼻尖,通红一片,她胸腔内涌动的情绪,犹如山洪倾泻,他又怎么会懂她的委屈和难过。

      “是我不好。”燕崇礼看着她,语调沉沉。

      他都知道自己不好,为何还要惹她?

      沈明祯觉得她如果不做点事情发泄,她可能快要忍不住大哭。
      如果那样的话,实在是太丢人了。

      “燕崇礼。”
      “我讨厌你。”沈明祯双手紧紧捂着脸,肩头不住地颤抖,细碎压抑的呜咽,伴着细弱的哭嗝。

      屋子在顷刻间,陷入令人压抑的死寂,她被燕崇礼重重压进怀里。

      “你放开我。”沈明祯握紧拳头,用尽浑身的气力去推他,发现推不动,干脆握成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可惜她手嫩,舍不得用力,拳头落在他身上,更像徒劳的挣扎。

      拒绝不了,也无法摆脱。
      但是能怎么办呢。

      沈明祯绝望地想,眼前的燕崇礼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当他们新婚燕尔,是本该亲密的夫妻罢了。

      “手疼了没有?”燕崇礼抬手,掌心稳稳扣住沈明祯纤细的双手手腕,声音放得很低。

      肯定是疼了的,她皮肤本就娇嫩,手掌心在瞬间就红了一大片。

      燕崇礼垂眸望着她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色。

      沈明祯的哭,一旦开始是很难止住的,她还在抽噎,根本不愿应声。

      燕崇礼掌心微松,令她轻而易举挣脱。

      他紧紧凝着她,声音平静带着趋于疯狂的纵容:“讨厌也没关系,心里有气,那就不必忍着。”

      “我们不用手,用牙好不好?”

      话音落下,燕崇礼弯下腰,主动将他衣领上方一截修长结实的脖颈,递到沈明祯面前。

      沈明祯哭声一滞,望着近在咫尺的侧颈,一时间忘了哭。
      她想后退躲开,燕崇礼却突然伸手,手掌心重重掐着她不盈一握的腰,一字一句:“泱泱,你应该发泄的。”

      沈明祯被蛊惑,渐渐失了理智。

      她红着眼,猛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燕崇礼的侧颈上。

      牙齿用力,湿润的唇微微张开,从远处看更像是亲吻。

      沈明祯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宣泄在今夜。

      燕崇礼弓着身体,一副任由她惩戒的模样,他非但没有觉得痛,反倒是生出更多的渴望,胸腔被填满,身体终于感受到真实,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低喘。

      沈明祯咬累了,哭声渐止,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软软倒进燕崇礼怀里,是毫无防备的模样。

      “沈泱泱。”
      燕崇礼猛地闭眼,稳稳把人抱起来,内心控制不住生出疯狂的情绪,她就算是哭,那也只能是他的。

      沈明祯哭到脱力,整个人迷迷糊糊。
      挂着泪珠子的眉眼此刻红得吓人,泪痕未干,潮潮浸湿了她鬓角的发丝,樱桃小嘴微张,雪白的贝齿隐隐可见,眉眼倦怠,只余细碎的呜咽声低不可闻。

      燕崇礼看着怀里沈明祯难得温顺的模样,他低头,轻轻用鼻尖擦过她布满泪痕的脸颊,灼热的呼吸一点点向下,最后停在她无知无觉半张的红唇上。

      唇舌交缠,发出很轻的水声,他似觉得不够,掌心捏着她的脸颊。
      用力。
      吻在狭窄湿润的空间里,变得更深更重,直到沈明祯嘤咛一声,仰着脖颈后缩,虚软的身体无力躲闪。

      很短的距离,燕崇礼却抱着她走了很久。
      绕过屏风,把人放到床上。

      她这番模样,他又怎么舍得叫外头的人瞧见。
      燕崇礼干脆亲自打水,由外到内,替她擦净身上所有潮湿的痕迹。

      全部的衣裳要换成干净的,柔软的手心必须仔细上药,就连嘴唇和牙齿他都仔细检查过,有没有受伤。

      至于沈明祯今夜情绪失控,身上那些因挣扎而不可避免压出的痕迹,燕崇礼不止在乎,他还会打上更多,只专属于他的烙印。

      “这样才好。”
      “你只能是我的泱泱。”
      燕崇礼从身后,紧紧拥住她,声音喑哑,轻如呢喃。

      窗外,夜幕沉沉。

      半垂的帐幔,陷在深浓夜色里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只余满室寂静。

      沈明祯沉沉睡着,眼尾那一片哭过的痕迹还未消退,就像一只受了惊扰、红了眼的兔子,此刻正乖巧蜷在锦被里。

      燕崇礼就坐在床沿一角,大半身体隐在暗处,只有一点清浅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颈侧两道新鲜的齿痕,在昏暗里泛着刺目的红,清晰可见。

      他看着她,不由想到,他的泱泱心里必定是有他的。

      会变得这般满身是刺,归根结底,不过是因爱生恨罢了。

      就算是恨又何妨。
      沈氏最骄纵的幺女,千里远嫁西京成为他的妻子,他们婚后,满打满算也足足相处了三个多月。

      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同床共枕近百日,她怎么可能心中全然无他。

      燕崇礼垂了眼,勾唇缓笑,喉间低低闷出一声极轻的自语:“听闻我要留下来,她心里该是感动的。”

      若是不感动,何至于哭得那样可怜。

      水汽濛濛,一副脆弱无依的模样。
      她脸上那些神态变化,他一点没有放过,又怎么会看错。

      翌日,午间。

      沈明祯终于从沉沉梦魇中,挣扎着醒来。
      她身上乏得厉害,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极小的口子,双腿踩下去,如踩在棉花上。

      莫不是病了吧。
      沈明祯自己吓自己,吓了一跳。

      好在洗漱过后,零碎的记忆涌入,她断断续续想起不少事情。

      她被燕崇礼气哭,最后好像还咬了他,难不成她嘴上的伤,就是咬他的时候,牙齿不小心磕到的?

      午膳摆在玄珍阁小花厅,沈明祯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正午阳光滚烫火辣,温嬷嬷穿过廊庑,笑眯眯捧着一大束荷花进屋:“娘子,今年新出的夏荷,你看看,这花开得比往年都盛。”

      花是开得好,大朵不说,还粉嫩粉嫩的,其中夹着几只未熟透的莲蓬,花苞上还挂着水珠。

      沈明祯觉得好看,心情也稍稍好了些:“阿温,你去寻个白釉梅瓶把这捧荷花插起来,就放在临窗的花架上,我一抬眼就能看见。”

      温嬷嬷笑眯眯点头,一边走一边道:“这些荷花,是郎君一大早亲自下池子里摘的。”

      “眼下莲蓬还未熟,等到七月初,正是吃莲子的好时候,郎君说了,到时再亲自摘些新鲜的莲蓬,挨个挑出来,给娘子煮甜汤喝。”

      “我从今天开始,不喜欢吃莲子。”沈明祯搁下汤匙,郁闷道。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温嬷嬷正踮着脚,把那格外显眼的一大捧荷花置于花架上,她就更是心烦意乱。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如今进退不得,燕崇礼来钱塘才短短十多日,就已经得到全沈宅上下,包括大黄在内,所有人的喜爱。
      当然,这个所有,并不包括她。

      要不!
      干脆和燕崇礼摊牌。
      好像这也不太行,毕竟家里没有一个人是支持她的。

      沈明祯在屋里待得烦闷,加上那夏荷的清香,无孔不入混在她呼吸里,一看到花,就想到燕崇礼,一想到燕崇礼,她就觉得人生灰暗。

      不如,干脆出门走走。

      “娘子这是要去哪里,外边日头大,莫要晒伤了。”温嬷嬷见沈明祯往外走,她赶忙去拦。

      “嬷嬷,我在屋子里闷得慌。”沈明祯站在门前,用手扇风,蹙着眉心望着天穹高悬的日头。

      “现在正是热的时候,娘子不如先喝碗凉凉的酸梅汤,等一两个时辰,太阳快落山再出门也不迟。”温嬷嬷站在门边,很紧张地朝外看。

      “也对。”沈明祯想了想,这个时辰兄长估计也都躲在屋里不出门,不如过了正午最热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她正准备退回去,结果一转头,看见温嬷嬷一副心虚拍着心口,大松一口气的模样。

      不对劲。
      现在这个天气,还没有到盛夏,就算热也不至于晒伤,更何况温嬷嬷怎么一副特别害怕她出门的模样。

      “阿温,你有事瞒着我?”沈明祯问。

      温嬷嬷摇头:“怎么会,老奴能有什么事瞒着娘子。”

      沈明祯上下打量,见温嬷嬷紧张,连眼睛都不敢看她:“说吧,究竟有什么事,还不能让我知道的。”

      温嬷嬷没有办法,只能小声说:“是容家三郎君来了,正在沁园陪夫人说话。”

      容三哥哥。
      沈明祯先是一愣,然后眼睛渐渐亮了。

      容裴卿是她嫡亲姨母完颜清禾的儿子,在容家排行第三。

      他们二人年纪只相差一岁,一同长大,自幼他与她关系最好,她也是糊涂了,回了钱塘还把容家三哥哥给忘了。

      沈明祯看着温嬷嬷,深吸一口气:“既然容三哥哥来了,那我得去寻他说说话。”

      这一刻,屋子里的花不碍眼了,凉凉的酸梅汤立即忘到脑后,沈明祯取了把团扇,心情瞬间好起来:“阿温你留在玄珍阁,我带澜琚去找容三表哥说说话。”

      说完,她根本不等温嬷嬷反应,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天菩萨,怎么就没拦住呢。
      温嬷嬷顿时急了。

      前头容家三郎君过来的时候,夫人就特地嘱咐她,千万要把娘子哄在自己的院子里。

      毕竟刚回来的次日,夫人就喊她过去问过话。

      不问不知道,一问之下,温嬷嬷吓一大跳。
      她不懂自家娘子怎么好端端地要和离,明明在崇文侯府,夫妻二人相处起来,可以说是十分亲密无间。

      别说受委屈了,就算是茶凉了一点半点的,郎君都要盯着人去换。

      见沈明祯走远,温嬷嬷越发着急。

      容家三郎对沈明祯的爱慕,只要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若是没有和离这种事哽在心口,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当作表亲兄妹相处着,谁都不点破那层薄薄的纸。

      可是眼下沈明祯已经嫁人,容家恐怕还惦记的,他要是知道自家娘子要和离,那不得兴风作浪闹一通。
      两家人都要脸面,自家娘子懵懂只把对方当兄长看,可容三郎恐怕不会这样想。

      其实也不是说容三郎不好,容家是世家,家中底蕴也算丰厚。
      只可惜沈家势大,但不参与朝中派系,沈氏这一辈,也就得了沈明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郎,就怕嫁到容家,明珠一样叫人垂涎的宝贝,容三郎天真烂漫的少年心性,又如何能护得了。

      温嬷嬷左想右想,干脆一咬牙,朝不远处的辛雉‌招手,小声吩咐:“你赶紧让人去找万叔,给郎君带个话。”

      “就说今日的莲蓬太涩,娘子不喜欢。”

      沁园。

      容裴卿陪着完颜清嘉聊天。

      他生得温润,眉眼清隽,秀气的五官带着少年独有的风华。

      完颜清嘉垂眸喝茶,作为长辈,她对容裴卿其实是十分喜爱的,因为缓和了嗓音:“明祯那孩子,早晨醒得吃,估摸这用了午膳,她得在屋里看话本子躲懒。”
      “好孩子,今日又劳烦你空跑一趟。”

      容裴卿站起来,朝完颜清嘉行礼,准备告辞:“婶娘您说笑了,今日过来,我是得了母亲的吩咐,特意过来看你的。”

      “明祯难得归家,我也不想多扰了她的清静。”

      话虽这么说,可其实容裴卿过来,哪次不是为了见沈明祯一面。

      完颜清嘉望向眼前她看着长大的少年,眼看十九,很快该行冠礼了。

      但看起来,依旧是涉世未深的模样,可能是因为家中有兄长,操心的事根本轮不到他。

      该走了,容裴卿心中闪过失落,明明知道对方已经成亲,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想看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瘦了,有没有受委屈。

      要说多坏的心思,那倒真没有。

      从知道他与她不可能的那一天开始,容裴卿就告诉自己,两人一起长大,总归家中无妹妹,他把她当作亲妹妹对待也一样。

      容裴卿转身,准备离开,远远就听见一个声音跑近。

      “容三哥哥……”沈明祯穿过月亮门洞,提着裙摆,像一只蹁跹的彩蝶。

      半年不见,她笑容依旧,甚至比他记忆里更美了。

      容裴卿僵住,有片刻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克制着声音:“明祯妹妹。”

      “容三哥哥怎么喊得如此生疏。”沈明祯眼中是未曾掩饰的欣喜,对于她来说,钱塘是一场旧梦,而眼前人,是能好好活着的亲人,他待她那样好,她为什么要去避嫌。

      “多大的人了,还这样毛毛躁躁。”完颜清嘉不动声色,把沈明祯拉开些,“你容三哥哥来了几日,你都在屋子里躲懒,这回好不容易见着,那就陪着在花厅里说说话。”

      沈明祯欣然点头:“容三哥哥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与他隔了许久未见,不如就留下来一起用晚膳吧。”

      “我让小厨房多准备几道你爱吃的菜,好不好。”

      “盛情难却,我自当留下。”容裴卿短暂愣神后,还是硬着头皮应下。

      她往后回家的时日肯定不多,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起用膳,他应当珍惜才是。

      花厅正热闹时,廊外忽然一静,然后是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容裴卿似有所感,抬眼看过去,整个人僵住。
      不是说文臣吗,怎么有这么浓的压迫之势。

      灼眼的日光下,一道高大的身影,慢慢迈上台阶。
      宽肩、窄腰,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如山岳巍然。
      月白色圆领窄袖衣袍,领缘滚着一圈孔雀蓝贴边,随着他迈步的动作,像清浅的湖水,也像碧波荡漾的海面。

      此刻光影从男人身后倾泻而下,把他整个人勾勒得凌厉异常。

      “夫人。”燕崇礼的声音很低,似乎还透着无可奈何的宠溺,可惜大半张面容隐在阴影里,只余下冷硬的下颌,以及侧颈清晰分明的鲜红咬痕。

      沈明祯心脏重重一跳,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无法形容的危险。

      “燕世子,幸会。”容裴卿站起来,朝对方行礼。

      燕崇礼居高临下,不过是淡淡颔首,目光一秒都没停留在他身上。

      他缓步走到沈明祯身后,宽大手掌稳稳落在她的肩头。
      宣示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容氏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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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各位甜甜宝,更新时间在下午6点左右哈。 「请假会通知,迟到会通知」辛苦读者宝宝们久等~「TT:祝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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