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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钱塘沈氏 燕崇礼看着 ...
春末,昼长夜短。
沈明祯脸颊贴着被子一角,无意识蹭了蹭。
许久,她长睫微颤,精致的眉眼带着一抹惺忪,悠悠转醒。
帐子外天色灰蒙暗沉,好似还未彻亮。
感觉明明睡了许久,没想到今日竟醒得这般早,外头太阳还未升起吧。
沈明祯心下大定,心里默默筹划,今日必须赶在正午前离开西京。
不能再耽搁,她掀被起身。
可才稍稍动弹,四肢就感到一阵酸软乏力,倦意沉沉覆在骨子里,至于昨夜何时睡的,她半分记忆也无。
“娘子终于醒啦……”温嬷嬷笑眯眯地拉开帐幔。
沈明祯见对方表情好像有些不太对,又不确定地往外瞟了一眼:“阿温眼下什么时辰,我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早。”
温嬷嬷干笑,轻咳一声,心虚道:“其实也不是很早,已经酉时过一刻钟。”
酉时?
那不是都要太阳下山了吗!
沈明祯大惊:“怎么可能?”
“我昨夜何时睡下的?”
温嬷嬷踌躇,越发心虚:“老奴也不知道。”
沈明祯:“……”
怎么会不知道呢,她不应该早早就睡下吗?
扶着温嬷嬷的手站起来,脚都没踩实,膝盖一软,她像团棉花似的,毫不意外,跌了回去。
身体这么直白的反应,沈明祯要是不知道她昨夜又做了什么,她就是个小笨蛋。
竟然……连着两天……
燕崇礼年纪轻轻,怎么瘾这么大?
在一片零星紊乱的记忆里,沈明祯终于想起来,在梦里,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食肉的猛禽禁锢在利爪上,时高时低,足足颠簸了一整晚。
怎么回事。
除非是……
“阿温,你给我喝酒了?”沈明祯着急地问。
温嬷嬷很坚定地摇头:“怎么会,老奴又不是不知道娘子您,一杯就倒的酒量。”
“那我怎么醉了?”
温嬷嬷不置可否:“老奴也觉得奇怪。”
能不奇怪吗,这和鬼打墙有什么区别。
沈明祯蹙着眉心,目光慢慢往屋子扫视一圈,身边伺候的都是亲近之人。
至于内鬼是谁。
除了燕崇礼,她简直找不出第二个。
沈明祯正打算兴师问罪。
恰在此时,男人绕过屏风步入里间。
傍晚的风,携着微凉的花木香,那人手里端着青瓷碗,从容端方。
此刻,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抬,目光精准无比落在她身上。
燕崇礼:“夫人醒了?”
沈明祯气鼓鼓不答。
“既然醒了,那就把醒酒汤给喝了。”
“就算是果子酒,夫人也应该适量才对。”
“怎能如此贪杯。”
男人清冽的声线,已经先发制人。
“我?”
“贪杯?”沈明祯简直不敢相信。
燕崇礼笑得无奈:“夫人不记得了吗?”
他甚至抬手,微凉的手背贴在沈明祯额头好一会儿:“万幸,并不是高热烧糊涂。”
燕崇礼说着,很自然拿起醒酒汤递给她,脸上温润的笑容,落在夕阳的剪影下,俊美不可方物。
沈明祯被蛊惑似的,乖乖喝了好几口。
“昨日我随手在案上放了一盏果子酒。”他一顿,目光隐隐透着几分无奈,“不过是倒杯水的时间,就没了。”
“我喝的?”沈明祯表情震惊。
怎么会是酒的,那不应该是温嬷嬷给她准备的睡前安神茶吗?
“也许夫人喝错了吧。”燕崇礼并不辩驳,反而是体贴给了一个漂亮的台阶下。
虽然觉得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
喝错好像也不算牵强的解释。
更不用说,她当时看话本子入迷,随手拿起就喝,也是很正常的事。
“阿温,那怎么办……”
“我们今天还能动身吗?”
沈明祯急的是,今天能不能动身离开西京这件大事。
温嬷嬷站在一旁听着暗暗松了一口气,昨夜那果子酒她是看见的,为何不说呢。
夫妻成婚,要的是感情和睦,这也是钱塘的两位家主特意交代她的。娘子胡闹,她该从中调和的时候,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说郎君能有什么错呢,他不也是为了和娘子多些独处的时间。
温嬷嬷叹口气,坦然道:“天黑路远,眼下这个时辰出门,我们恐怕得在山里过夜。”
“娘子不如再缓上一日?”
沈明祯一听要在山里过夜,略微犹豫,果断放弃:“那就明日吧,反正也不差这几个时辰。”
窗前远眺,夕阳渐沉。
天边大片大片的橘红色,正在一点点被山峦吞噬。
温嬷嬷带人把屋里的灯烛都点燃,而后无声无息退出去。
沈明祯坐在窗前,单手撑着下颌,目光遥遥凝着天边,缓缓下坠即将融进暮色里的太阳,美得如同虚妄。
其实,她真的……很想家。
不光是为了和离,重回过去的不真切,时至今日,依旧令她惴惴不安。
夫妻两人,一站一坐。
屋中寂静,沈明祯渐渐走神,全然未觉身后那道沉沉的视线。
燕崇礼站在她身后的影子中,目光牢牢锁在那单薄的背脊上,光影摇曳,将眼前人的轮廓描摹得朦胧,像是会消散的幻影。
他直勾勾盯着她,哪还有什么理智冷静。
心底翻涌着各种阴暗疯狂的念头,一点点吞噬他仅剩不多的克制。
不能放她走。
他怎么能如此轻易放她离开。
新婚不久的夫妻,本该如胶似漆才对。
念头尚且盘旋在心里,身体的动作已经先一步遵从本能。
抬步上前,长臂毫不犹豫扣住她。
“燕崇礼。”
“你弄疼我了。”
沈明祯惊呼一声,不可思议地抬眸。
“抱歉。”燕崇礼回神,手僵在半空。
“是我失态了。”他松开,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沈明祯盯着他,眼中古怪的神色一闪而过。
燕崇礼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盯着她,眸色漆黑:“夫人归家路远,时日长。”
他声音微顿,慢慢走近,手臂越过她撑在窗沿上,高大身影将她严丝合缝笼罩:“我忽然有些舍不得夫人。”
“要不。”
“就不走了吧。”
沈明祯闻言,心头重重一跳。
脸上要杀人的表情差点没能控制得住。
她觉得他莫不是疯了,怎么能如此善变,朝令夕改。
那不行,她不可能一退再退。
但若要明着拒绝,直接提和离一事,她怕自己别说西京了,恐怕连明礼堂都不一定能出得去。
沈明祯垂眸,避开对方灼灼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快速跳动,沉沉浮浮。
留在西京,每多待一日,牵扯的就越多,往后要走只会更不容易。就算是和离,她也希望夫妻一场,能各自都体面些。
“郎君此等提议,也不是不行。”
沈明祯情不自禁往窗沿退了退,直到退无可退:“只不过,阿温听闻我要归家,已早早给家中去过信。”
“若是我阿耶阿娘收到信件空欢喜一场,反倒成了我做女儿的不够孝顺。”
“我知道郎君顾全大局,更体谅我车途劳顿。”
“不如……”
沈明祯连声音都温柔不少:“我早去早回,定然不会叫郎君多等。”
燕崇礼似乎垂眸想了一瞬,薄薄的唇忽然勾出一丝极为浅淡的笑:“也对,夫人所担忧之事,确实很有道理。”
沈明祯眼睛一亮:“郎君这是……”
燕崇礼接过她的话,直截了当道:“不如,我现在让万叔派人快马加鞭,直接把信件拦截在半路上,就不会发生夫人所担忧之事了。”
拦截!
拦截个鬼!
哪来的信件,她随口胡说的。
真的去拦,那她不就穿帮了吗?
做人那么较真干什么。
燕崇礼铁了一颗心,油盐不进,沈明祯心里气得咬牙切齿,脸上还要保持端庄微笑。
“郎君。”
“不急,先不着急。”
柔软的小手紧紧地拉住他衣袖,审时度势的体贴温柔道:“你也不看看外头,天都黑了,要不先让人摆膳,信件这点小事,也不差那一时半会儿的。”
燕崇礼往外走的动作停了停,还格外贴心地问:“夫人当真不急?”
沈明祯仰头与他对视:“我自是不急,还是让温嬷嬷摆饭吧。”
见燕崇礼应允,她暗暗松了一大口气,心里打定主意,今夜势必要将他留在眼皮子底下,等到明日,她要走,他也没有理由再拦。
两人用过晚膳,沈明祯立刻让温嬷嬷端来花茶,美其名曰消消食。
燕崇礼似乎对花茶很感兴趣,起身的动作一缓,想了想再次留下来。
不知不觉,屋外夜色浓黑,沈明祯感觉自己简直像在熬鹰,燕崇礼总往窗外看,一副随时可以起身去书房的架势。
不行,一定不能放他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就算心里想打发他去书房睡,目前这种情况,恐怕是还得忍忍的。
沈明祯假装困了,微低着头,表现新婚妻子该有的羞涩模样:“郎君,天色不早了。”
燕崇礼闻弦而知雅意,薄薄的唇微不可察一勾:“要不,我与夫人一同安置吧。”
虽然很不想睡,内心更是拒绝同床共枕。
但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随便吧!
也一张床而已,大不了,再来一杯果子酒灌醉,反正她自己会自动失去记忆。
翌日一早。
沈明祯从温暖的被子里睁开眼睛。
她第一反应是看时辰,确定天色尚早,这才大松一口气。
“阿温。”
“屋里的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沈明祯起身,撩开帐幔朝外看。
温嬷嬷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道:“娘子,昨儿夜里暴雨,西京河道汛情严重,郎君半夜接了急报出门,眼下还未归家。”
“东西就算收拾好,恐怕也走不了。”
“暴雨?”
沈明祯这才反应过来,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好像整夜不曾停歇。
推开窗子朝外看,雨势很大,前庭花坛里都能看到很明显的积水。
也是昏了头,她怎么就忘记了,前世新婚不久,西京同样下了一场大雨。
这场雨会持续数日,而暴雨期间,位于西郊房舍,会因年久失修加上雨水冲刷,造成大面积垮塌,死伤惨重。
想到这里,沈明祯心口猛地一抽。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人死去。
如果告诉燕崇礼,他会信吗?
可是除了他,她还能跟谁说。
殿堂高远,她不过是深闺女郎,西京之大,她连熟识的手帕之交都没有。
“郎君有说过何时回吗?”沈明祯走到窗前,不顾温嬷嬷的阻拦,推开的窗子。
小小的支摘窗外暴雨倾盆,潮潮水汽被风吹到脸上,她怔怔地望着天,伸手去接天穹落下的雨滴,像是接住了命运的因果。
温嬷嬷过来给她披衣,轻轻摇头:“郎君夜里走得匆忙,老奴不知。”
“眼下雨大风凉,娘子还是离远些,莫要着了寒气。”
透骨的风吹在身上,潮潮的湿润,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沈明祯觉得冷,可她并不想动。
她知道过几日这场暴雨会停,而因为暴雨导致的灾祸,有一批人,将被永远埋在地下。
无法预料的事,会遗憾,但她早已知晓的,那就一定能想到办法。
似有所感般,沈明祯抬眸。
隔着雨幕,前方月亮门洞下,燕崇礼撑着伞,雨水顺着伞沿落成了珠串,而他高大身躯伫立在那里,也不知站了多久。
两人目光毫无阻隔地撞在一起,叫人无从躲闪。
沈明祯呼吸乱了,匆匆探身要去关窗。
只是她才有动作,燕崇礼就已经大步走向她。
“怎么站在这里。”
“也不怕染了风寒。”
“我……”沈明祯张了张嘴,视线冷不伶仃一扫,骤然发现他身上淋了雨不说,肩膀的位置还渗出大片血迹,袖口衣摆上都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水。
“燕崇礼。”
“你受伤了?”
沈明祯眸色微凝。
“不碍事。”燕崇礼站在窗前,眼睛被雨水浸得微微眯起。
他看着她,又好像并不是在看她,薄而性感的唇微微张开一点:“泱泱。”
沈明祯一愣,这应该是婚后,他第一次这样喊她。
嘶哑的声调,满身狼狈,实在说不上浪漫,可他的眼神却格外郑重。
沈明祯细白的手指,不自觉握紧,她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昨夜西京暴雨,我带人负责西郊一带灾情。”
西郊。
这两个字,如一道惊雷。
沈明祯呼吸骤然发紧,指尖都攥白了。
燕崇礼看向她,声音陡然低下来:“上天眷顾,在发现房屋垮塌险情前,所有的灾民全部顺利转移,无人生亡。”
这是真的?
沈明祯像失了魂,半天回不过神。
她耳朵嗡嗡作响,眼睛忽然有一瞬的模糊,连感官都变得迟钝。
她知道,他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燕崇礼。”
“谢谢你。”
沈明祯也不懂,自己怎么就哭了,也许是命运和希望吧。
红红的眼睛,哽得快说不出话。
只是,这一切难不成都是巧合?
他为什么会带人负责西郊的灾情,明明前世那场暴雨,他并不在西京。
好在这点疑虑很快就被打消。
燕崇礼看着她:“不用谢我。”
“若不是泱泱昨日拉着我品茶闲聊,我应该已经因事离开西京。”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谢我?”沈明祯睁大眼睛,连连摆手否认,“不不不,不必如此。”
她可担不得这天大的功劳,更何况,迟早要和离的,夫妻齐心这种事,也不太适合她。
许是站在风口,染了寒气,她没忍住小声打了个喷嚏。
“哪里不舒服。”燕崇礼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温嬷嬷,你去熬姜汤。”
“我现在派人去太医署,请医监过来给你把脉。”
“郎君。”沈明祯急急拉住他,“我不过小小风寒而已,不碍事,你身上的伤莫要耽搁了。”
燕崇礼看着她,压下满心戾气,语气很严肃,像是在生气:“沈泱泱,你如果还想回钱塘,就给我好好看病吃药。”
宝宝们,今日好。
谢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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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钱塘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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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甜甜宝,更新时间在下午6点左右哈。 「请假会通知,迟到会通知」辛苦读者宝宝们久等~「TT:祝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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