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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陆学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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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城，平均日间气温超过30℃。
燥热的风吹过，空气隐约抖动，连气流都热得变形。
她走出地铁口，眯了眯眼，猛烈扑来的巨大白色日光灼目。手腕上的智能手环亮屏，清晰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9:30，星期六。
不远处，玻璃幕墙包裹的写字楼，亮晶晶地面向她矗立着，好像在说：
打工人你好，欢迎来加班。
实习期已经过去两个月，现在是最后三十来天。她已经大四，毕业季来临，组里有3个实习生，但只有一个转正名额。
如果顺利转正，她和母亲的债务可以在3年内还清。如果被扫地出门，除了沉重的债务压力，面试期间，她还得持续支出大笔的房租和生活费。
她揉揉不自觉皱起的眉心，将工卡随手拍在门禁闸机上。白色硬质塑料牌上，印着黑字：文言，实习生，X游戏项目组，前端工程师。
这会儿电梯间空空的，地板锃亮反光，倒影着人形。工作日电梯排起长龙时，看到穿短裙的人，她会不自觉担心会不会被倒影走光。
至于她自己，长年累月的水洗磨白蓝色牛仔裤和黑或白的T恤衬衫，互相排列组合，完全是刻板印象里的程序员形象。
今天也是，蓝牛仔裤和白色衬衫，文言迈入电梯，合上的镜面清晰映照出她的样貌。
她捋顺马尾，扶了下鼻梁上的银色半框眼镜，掏出手机长按对话框：“妈，今晚不视频了，明天吧，今天有同学生日聚餐，可能要比较晚才能回去。”
办公区铺着薄薄的消音地毯，很安静，光线也暗暗的，只有研发组方向的灯开着。六七个同事各自盯着屏幕，没有抬头。
一双眼睛冷不丁抬起，两人对上视线，是同组另一个实习生。
“来了呀。”田慧心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和文言是同批面试进来的，两人平时经常一起吃饭。
面试官最初说的是大概率没有转正机会，不要抱希望，但是最近组长在一次私下聚餐中说会有一个转正名额。组内三个实习生间的氛围，一下子微妙起来。
“早。”文言回应微笑。
她和田慧心座位相邻，她没有立刻坐下，从桌上拿起白色的保温杯，走去茶水间。
各司其职吧。她和田慧心被分配了不同的模块，日常工作没有大的冲突。实习生的工作本来也接触不到核心，多是枯燥的复制修改，拼的就是个耐心细致。
但如果想转正，还需要被看见、被记住，仅仅靠日常工作是远远不够的。
文言按下热水键。
即使在夏天，她也会先接热水，等到六七分满时再接常温水，她喜欢白开水温烫的感觉，整个身体像衣物般被轻轻熨烫妥帖。
把杯子放在显示屏旁，她落座。
手指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打开各种常用网页、软件、工具，一边查看消息任务，一边估算着需要的时长，在键盘上灵活挥舞。
眼睛渐渐变得酸涩，她抬眼望向窗外，一片闪着光的楼宇。这家游戏公司租的写字楼地理位置不错，虽然不比大厂巨头，但也算是中厂。
公司主打合家欢的休闲益智游戏，其它同期涌现的游戏昙花一现，它却随着智能手机的兴起一步步巩固市场，反而在一二线和下沉城市都拥有了广泛的忠实用户。
右下角的内部聊天软件频繁闪动起来，文言点开。
相较于办公室里的静悄悄，线上聊天群里热闹得多。
起因是组长扔出了一个新游戏玩法，大家被其中的互动形式吸引，讨论起了如何实现，一时间群聊刷屏各种方法。
文言看着那眼熟的玩法，她做过类似的项目，但是没有写在简历里，她不怎么想和这个那个游戏扯上关系。
但是……田慧心在群里条理分明地说出了这种玩法的最初形式、同行的做法，最新的实现方法，群内纷纷对此点赞。
[李组长：不错呀，小田，新脑子就是好使！]
[田慧心：都是赵睿姐教的，她让我们平时多关注业界动态。]
[赵睿：优秀！]
文言闭了闭眼，抿住嘴唇，翻开文件夹，把一个动图拖进群聊。
[文言：是不是类似于这样？]
[赵睿：你别说，这个动图效果还真像，只是看着粗糙了点。]
[文言：因为是我自己随便找的素材……测试效果用的。]
[李组长：这是你做的？]
[文言：嗯，我平时喜欢琢磨新玩法，这个是突发奇想，睡不着做出来的。]
[赵睿：赞！我这俩孩子都是最优秀的！]
文言眼睛盯着屏幕，余光和耳朵留意着旁侧。
田慧心的键盘安静了好一阵，才又哒哒响起来。
[田慧心：厉害了！]
“喂，你们俩，吃饭！”赵睿姐走来，轻轻在两人那排的桌子空位敲了敲，“李组长请客，走，一起下楼。”
文言点头，起身取工牌。工牌在右手边，田慧心座位也在她右边。
她抬眼，田慧心也在看她，嘴角一个略有些僵硬的弧度：“终于要吃饭了！好饿，文言你去卫生间吗？”
文言点头：“一起。”
如果多几个转正名额，或者她们也像另一个实习生，每天全身奢侈品，午餐直接去楼下商场而不是计较着外卖平台的优惠规则，她们的气氛可能不必像现在这样尴尬。
但，能转正的人，只有一个。
饭桌上，大家又聊到群里那个游戏。
“说起来，它的制作团队是国内的工作室。”赵睿往群里扔了个链接。
文章的标题赫然入目：新游破纪录！专访月湖工作室创始人陆其。
“首周正式开放下载就登顶平台第一，流水得奔着破千万级别吧？”有人感慨。
“听说她们团队成员不到十个人，创立才三年。”
“对哦，这算是她们正式推出的第二款游戏，直接大获成功，真羡慕！”
“内测时，我玩过，画风真的精良，世界观也很特别。”
“听说灵感是从创始人本科开始就有的，初版demo也是那时做出来的。”
“有这种才华的人，没想到颜值也是顶配，陆其最近有好几个杂志专访吧？”
“据说她平时深居简出，上杂志应该是为了游戏宣传。”
田慧心视线定格在一行小字：“她不仅是团队的创始人，还是资方呀！”
一夜爆火的事例总能激发起人们对奇迹和未来的极大向往。
文言垂睫，关掉网页，手机背面朝上放在桌上。
组里人都能吃辣，是这家湘菜馆的常客。幸好如此，她现在正需要这种辛辣气味的刺激，让沉底的食欲被一点点勾回。
田慧心滑动着屏幕：“陆其本科和文言一个学校唉，文言，你见过她吗？”
文言拿起筷子，向小炒黄牛肉夹去：“我们不是一个年级，专业不一样，校区也不在一块儿。”
短暂的午餐休息后，文言把手放回键盘，又开始成为无情的人形码农。再次抬头时，窗外暗蓝色的天空染上大片的红霞，几个同事正举起手机对着拍照。
即使工作已经把人历练得粗粝蜡黄，人心也还是会为一朵红霞这样简单的美丽事物所触动。真是神奇。
手机振动两下，文言低头。
[鹿鸣：下班了吗~]
[鹿鸣：人好多，吵得我头痛，你什么时候来啊。]
略疲惫麻木的手指轻点屏幕。
[文言：好，出发啦~]
文言和鹿鸣是同班同学，宿舍不同，文言和舍友们吵架后，搬到了鹿鸣宿舍的空床位。新舍友们算不上多亲密，倒是相安无事，原因之一是和文言同样经常早出晚归的鹿鸣，经常爆金币请大家吃饭、喝奶茶。
同时，鹿鸣也就是那个连美甲配饰都是奢牌、和文言同组的第三个实习生。
此时的鹿鸣，退出文言的对话框，点开陆其的头像。
[鹿鸣：姐，等你们庆功宴结束，会来陪我过生日吗？]
[陆其：不会]
[鹿鸣：那我不要你当我姐了，我要改认文言做姐姐。]
[陆其：文言？]
[鹿鸣：你知道她吧？就是那个大一刚入学就被评为系花的文言。]
[鹿鸣：她比你温柔一千倍，她陪我过生日就够了。]
[鹿鸣：文言才是上天赐给我的姐姐。]
[陆其：不，她不是。]
[陆其：我会去。]
文言推开包厢门时，只觉得黑魆魆的房间里光线乱晃、群魔乱舞，误入盘丝洞的既视感，扭动的人群自顾摇摆，强节奏的音乐振耳发聩。
靠墙的沙发上，一群人簇拥的地方，鹿鸣正看过来，起身手脚摇摇晃晃：“文言，你来啦！”
文言快步走到桌旁，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你坐好，别摔了。”
鹿鸣拉着她的胳膊不放，旁边女生让出位置：“文学姐好，想喝什么？我去帮你拿。”
“谢谢，水或无酒精饮料。”文言冲她一笑，刚坐下，鹿鸣便顺势枕在她腿上仰躺。
近看之下，她脸上已经两坨红晕，酒后的鹿鸣不好伺候，刚醉还好，最怕她半梦半醒时的撒酒疯，看来今天别想回宿舍，得在酒店里将就一晚。
“姐姐，你也来啦。”鹿鸣忽而笑容灿烂。
文言皱眉： “说了多少次，我们同龄，别叫我姐。”鹿鸣整天想着装小孩，性格也特别单纯可爱，让人见了就很想逗一逗。
呃，不对，鹿鸣目光是越过她的，在往上方看。
文言抬头，一个身材修长的长发女子正站在她膝盖前侧，微微俯着身子。
黑发垂肩，发尾打薄，染成渐变的银灰，脖颈上有一条细细的项链，手上也带着几枚组合戒指，泛着冷光。
黑色T恤，深色牛仔阔腿裤。整个人像一练银月下清冽的飞瀑。
目似寒潭，无声默示：生人勿近。
“文言，这就是我那个很厉害的姐姐，”鹿鸣伸手拉那人胳膊，“你知道最近大火的那个国风游戏吧，就是她们团队制作的！”
文言定定地看着，陆其也就这样站着，两人一时僵持了几秒。
鹿鸣起身，目光在两人中间逡巡：“你们认识？”
算是吧。
文言敛下眼睑：“认识。”
“我们学校有几个不认识陆学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