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莽撞》拾月挽星

65、退缩 他后来

　　他后来才知道，何路源带着许聪和刘旭，从某网吧里把贾小利他们几个薅出来一顿暴打。
　　贾小利他们被学校开除没法上学，心里也憋着一股气，被何路源压着揍了半晌，狗急跳墙，不管不顾的就把何路源捅了。
　　林冬冬很快也赶来了医院，抓着王清乐的t恤跌跌撞撞的摔在他面前：“源哥怎么样了？”
　　王清乐木讷的看着眼前的发小，林冬冬从小性子软，胆子小，在他们几个里年纪也是最小的，他上面有个哥哥，小时候谁欺负他，他哥哥会替他出头，有时候甚至连林冬冬一块打，骂他懦弱胆小不争气。
　　所以不争气的人被他们几个保护到现在，甚至何路源他们去打架都没有告诉他，让他明哲保身。
　　那自己呢？
　　什么时候也成了被保护的人？
　　他一个一言不合就拿板砖砸人脑袋的人，什么时候也他妈轮到被别人保护了？
　　王清乐只觉得可笑，他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泪，飞奔一般跑出医院回了家。
　　吴美叶从做家教的学生家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陆婉发来的消息。
　　-美叶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哥出事了，我好想你。
　　她立刻顿住脚步：你哥怎么了？
　　-就是之前清乐哥砸了头的那个学生，我哥又跟他打架了。
　　-严重吗？
　　吴美叶问。
　　-我哥被他捅了一刀，现在手术刚结束，听医生说，以后都不能参加体育训练了，我哥……大概上不了体校了。
　　上不了体校了……
　　吴美叶盯着那一行字，愣了半晌，都忘了自己身在哪里，直到身后别墅的门被打开，家教学生家的保姆愣了一下。
　　“吴老师怎么没走？”
　　吴美叶盯着对面的脸反应了一会，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奥，家里出了点事情，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先走了阿姨。”
　　她还记得何路源体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陆婉是多么兴高采烈的跟她分享，说她哥哥体考考了满分，非常有希望能去北京念大学，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如今……
　　她不免也跟着轻叹了一口气。
　　成长如抽丝剥茧般疼痛，他们谁也不曾被命运放过。
　　何路源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他表姐在，他动了动手指，何楹立刻看向他：“你醒了源儿，感觉怎么样？”
　　他咳了两声，嗓音沙哑，但细听仍能听清几个字：“……乐……呢？”
　　何楹偏了偏头：“他……他在家给你煮汤呢，一会应该就来了。”
　　可何路源直到出院也没见到王清乐的身影，只知道每天都有人来送粥和滋补的汤，不像是他大姑和奶奶的手艺，里面总有几分熟悉的味道，他直觉是王清乐，但只要他一提王清乐三个字，家里人都是支支吾吾的，不愿多说的样子，就连陆婉都是一脸心虚的样子，说王清乐回上海了。
　　但是就算回上海了，为什么这么多天都没有给他发消息呢？
　　刀口不深，缝了七针，他身体素质好，恢复的挺快，一个星期后就出了院，只要按时回来换药就好。
　　许聪和刘旭在看守所蹲了两天就被放了出来，期间他们来医院看过何路源，也给王清乐发过消息，王清乐杳无回音。
　　出院这天，何素晴收拾好东西，准备带何路源离开，许聪他们也来了，何路源站在病房的窗边往楼下望，谁都知道他在等谁，但谁都没有说话，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后还是何楹叹了口气：“回家吧。”
　　何路源拗不过，他不会任由这么多人陪他等，他笑了笑把手机揣进裤兜里：“走吧。”
　　但他回到何素晴家第一件事就是出了门。
　　他有出租屋的钥匙，何素晴家距离出租屋不远，走路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
　　打开门，屋子里的东西已经搬空了，空荡荡的，好像他从未来过，眨眼之间，有什么东西离他远去，再也不复存在。
　　他的东西不多，被收拾整齐放在王清乐的卧室里，是唯一证明他们曾在这里住过近两年的证据。
　　但他的心依旧跌进了没有底的深渊。
　　这么多天，他第一次给王清乐打电话。
　　无论结果如何，总是要面对的。
　　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通，何路源不敢说话，但又怕对面挂断，他只好先开口说：“喂。”
　　“出院了是吗？”王清乐问。
　　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平稳的没有感情，好像他们在一起这么久，恍如昨日，像梦境一场。
　　“嗯，你在哪？”
　　“在学校小门这片竹林，你来吗？”
　　“我能不去吗？”何路源不答反问。
　　“那我就只能在手机里跟你说了。”
　　何路源捏紧了手机：“五分钟就到。”
　　这么多年，他终究还是妥协的那一个，终究还是不得不接受一切的人。
　　比想象中快很多，没过一会，何路源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了。
　　王清乐坐在竹林边被人坐平的石头上，旁边连接的，是何路源奶奶经常闲逛的小广场。
　　“源哥，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人们总是不死心，偏得问一句为什么，好像得到个理由，就能甘心，就能坦然接受。
　　可真的能坦然接受吗？
　　“不为什么，不想跟你纠缠不休了，有什么意义吗？”
　　王清乐冷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何路源愣在原地，半晌，前方好像有汹涌的潮水漫了上来，他穿着球鞋不能被打湿……
　　他仓皇的退后了一步：“好，我知道了。”
　　记忆无休止的在他脑海中一帧帧闪过，从儿时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到后来彼此的视而不见，再到王清乐砸下板砖后的那句“不客气”，再到“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一直都很喜欢，从小到大，他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的上钩，一次又一次栽在这个貌美少年的诱惑里。
　　可惜，命运从不会放过他，拥有就意味着失去，他想抓住的，从没有为他停留。
　　他害得王清乐父母离婚，甚至是保送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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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往种种，就当是弥补这么多年的遗憾了，他什么都得到过，得到过王清乐的笑，得到过他的眼泪，他的喜怒哀乐。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是啊……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何路源抹掉了眼角的泪水，像退场一般离开了王清乐的视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