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莽撞》拾月挽星

56、喜欢的人不见了 吃完晚

　　吃完晚饭，何路源要回家，张女士没让他走。
　　王清乐的床和被子都是双人的，张女士给何路源找了个新牙刷，他就安顿下来了。
　　王清乐洗漱完顺路去了趟张女士的房间：“妈，你回上海的话，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行，正好看看你姥姥，毕竟年纪大了。”
　　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嗯。”
　　王清乐回到房间熄了灯，电扇仍在呼哧呼哧的运转着，明明晚风很凉，但他每每想去触碰何路源的时候，肌肤相贴会迅速升温，慢慢变得灼热，更别提两人搂在一块睡觉了。
　　他俩只好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缓缓入睡，可没过多久，就又搂到一块去了。
　　不知道几点，天刚蒙蒙亮，王清乐龇牙咧嘴的醒了过来，整个小腿都不能动了，他看了眼旁边的何路源。
　　窗帘透进来的微光，能勉强看清何路源的睡颜，鼻梁投下一片起伏的阴影，狭长的眼睛上铺散着细密的长睫毛，即使是睡着的时候，依旧帅的像个艺术品雕塑。
　　那双眼睛突然睁开了，两人四目相对，何路源撑着胳膊起来了：“怎么了？怎么醒了？”
　　王清乐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小腿还抽着筋，立刻扳着腿又难受的龇牙咧嘴起来。
　　夏凉被被踹到了脚底下，凌晨三四点的温度太低，腿被冷风吹抽筋了。
　　“你躺下。”
　　王清乐乖乖躺下，何路源替他按揉着小腿。
　　他的指节修长白皙，适度的按在腿肚上，不一会就不疼了。
　　何路源躺下的时候，王清乐已经睡着了，他把夏凉被一点一点掖好，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王清乐的睫毛簌簌抖动，最终咂了咂嘴巴，沉沉的睡着。
　　时针滴答滴答走过十点，王清乐才倏然转醒，屋子里静悄悄的，依旧只有风扇的嗡鸣声。
　　他起身离开房间，何路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吃了吗？”王清乐随口问了一句，直奔厨房。
　　“张姨煮了粥，这会儿凉了，我热一下。”
　　王清乐在沙发上坐下，等何路源把粥热好端过来，坐在地毯上边吹边喝：“今天什么安排？”
　　“回村钓鱼？”
　　王清乐眼睛亮了亮，点头说好。
　　搬家的时候，家里的自行车也被运到了租房的地方，俩人下楼骑着自行车回村钓鱼。
　　骑到半路居然碰上了陆婉，陆婉匆匆忙忙的，看见他们俩像是看到了救星。
　　何路源诧异的问：“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我妈一早上收到了一箱樱桃，我给美叶姐打电话，想问问是不是她送的，结果一直没人接！”
　　俩人立刻明白过来，陆婉这是要去吴美叶家找人。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可能是手机静音了。”
　　陆婉依旧没有平复下来：“美叶姐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的，而且我前天给她发的消息，到现在都没回。”
　　这就有点不太寻常了。
　　于是钓鱼取消，三人一起去了吴美叶家。
　　不去不知道，到了地方，发现大门紧锁，一个人都没有，何路源去门口问门卫保安，保安说吴小姐一个人拎着行李离开了，第二天，家里的保姆就把房子锁了，到现在都没人再来过。
　　陆婉顿时整个人都变得无措起来：“美叶姐之前说她要出国留学，难道这么快就走了？”
　　王清乐绕着吴美叶家的别墅转了一圈，吴美叶的房间在二楼，看了半天也只能接受人去楼空的事实。
　　“她出国留学也不能一声招呼不打就走吧？不会遇到什么事儿了吧？”他说。
　　陆婉这会蹲在别墅门口，眼睛肉眼可见的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和吴美叶的关系，王清乐和何路源都看在眼里，一看就是玩的非常要好的小姐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连好朋友都不告诉，自己一个人就走了？
　　王清乐掏出手机给吴美叶打电话，电话响了很多遍都没人接。
　　他也垂头丧气的坐在两人旁边。
　　陆婉哭了半个小时，抹了抹眼泪起身了：“回家吧。”
　　俩人默默跟上，一路都变得沉默起来。
　　原本开心的钓鱼之旅，在陆婉回家之后才开始，但也变得不那么开心了。
　　过了一会儿，陆婉来鱼塘边找他们，手里端着一大碗洗好的樱桃。
　　王清乐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樱桃，陆婉手里拿着一颗，能赶上她拳头大小了。
　　“吴美叶是去智利留学了吗？这不是给你寄的车厘子吗？”
　　陆婉一头雾水：“智利是哪儿？”
　　“在安第斯山脉西麓的一个小国家，盛产车厘子。”
　　陆婉学的文科，用地理跟她解释通俗易懂，她点了点头。
　　樱桃汁水丰富，一个能咬上好几口，很甜很甜，但她心里是苦的，因为她喜欢的人不见了。
　　……
　　吴美叶落地上海虹桥机场，打车去了上海某大学附属医院，预约了某专家号。
　　诊室外面有人敲门，林女士说了声：“进”，吴美叶就开门进来了。
　　喊号的时候，林女士知道患者名叫吴美叶，敲门的时候她还幻想着只是同名同姓，没承想进门真是她那个数年不见的女儿。
　　“胡闹！”
　　“你们大人就爱这么说我们，但是没办法，不胡闹怎么能叫孩子呢？”吴美叶气定神闲的坐在患者座椅上。
　　“高考结束了？”林女士直奔主题。
　　“结束了，省文科状元，满意吗？”她站起身，走到诊室的窗户边，俯瞰医院楼下的风景。
　　林女士总算笑了笑：“还行，报了哪所学校？”
　　“卖个关子，你猜。”
　　“斯坦福？剑桥？还是哥伦比亚？”
　　“上海F大医学院。”
　　林女士的手猛然拍在办公桌上：“吴美叶！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啊。”吴美叶故作平静，“你跟我爸离婚这么多年，一眼都没回去看过我，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吗……你给患者看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女儿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你做手术开膛破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有什么毛病？！”
　　“妈妈是有苦衷的！”
　　“对！”吴美叶缓了缓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所以我来了，我报了临床专业，你就是我导师，我倒要看看，我成为医生，会不会有跟你一样的苦衷！”
　　林女士哭了，眼泪潸然落下：“是妈妈的错……妈妈对不起你……”
　　“呵。”吴美叶冷笑了一声，眼睛也酸了起来，“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我真想不明白，你有什么伟大前程和苦衷，值得你错过自己亲生女儿的一个又一个三年……”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抹了一把眼泪：“你们都想让我出国，然后呢？然后就可以对我的人生不闻不问，一笔带过！我去了国外你们就可以毫无负担，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当作根本没有生过我这么一个女儿，当我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当作你们没爱过没犯过错对吗？！”
　　“美叶……别说了……”
　　她想看的就是这一幕，想看对她不闻不问六年的母亲是怎么歇斯底里对她忏悔的！
　　可她见到这一幕也没有多爽。
　　甚至，毫无挑战性。
　　自私的人流下的永远不是悔恨的泪水，所有人都是她的观众，只是她亲手替她母亲搭了一个舞台而已。
　　“美叶美叶……”她喃喃着，“我最讨厌这个名字，再美的叶也只是衬托根本就不是花！”
　　何况她叫吴美叶，就好像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她生下来就是一种错误，一个证明她父母相爱就是一种错误的证据。
　　林女士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了，吴美叶冷眼看着，半晌，她道：“没关系的，妈妈，你看我来找你了，我已经18岁了，我爸不是我的监护人，我的抚养权也不在他手里了。”
　　所以，我来当你的累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