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影集》南风翎

10、第 10 章 没

　　没过几天，易宏又来了。

　　楚清禾真的很佩服他的执着，自己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死心的？

　　于是她也没搭理他，兀自靠在椅背上，为宝宝的衣服上绣着花。

　　谁料易宏竟也没有再没脸没皮地劝她，而是坐在她对面的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楚清禾余光里隐约感觉得到那道眼神温柔得膈应人，总之不知道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什么幻想里，感觉他要幸福地冒泡了。

　　“滚出去，不要打扰我。”楚清禾将手中针线放下，抬头冷冷地看着他。

　　易宏看着她咧开嘴笑了：“你是说，我只是坐在这里，就已经让你无法专心了么？”

　　楚清禾眉心紧蹙，右拳缓缓握紧。

　　易宏看着她额头跳跃的青筋，立刻怂了，连连摆手：“开玩笑的，别生气，别生气，你做你的，就当边绣花边跟人说话不行吗？”

　　“我与你无话可说。”

　　“怎么会呢？”易宏见她眉间的不耐褪去，便开始了自己的喋喋不休，“我知道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其实我又如何不喜欢呢？若是能和你一起远离乱世，陪伴我们的小孩一起，那是我求之不得的，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能在你家旁边买个屋舍，时不时过来看看你……但是我不能，大营需要我，天下需要我，我帐里那么多渴望天下和平的谋士武将需要我，我不能随心所欲，我只能尽我最大的能力，不负天下，也不负你。”

　　楚清禾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回话，甚至没有抬头，依旧在绣着她的小凤凰，但易宏知道，她在听，并且听得进去。

　　“我知道你能理解我，甚至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我不得已的人，若你不愿原谅我，我依旧会回去做我该做的事，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只是，往后或许再也无一人可以陪伴我，理解我而已。”

　　见楚清禾没有回话，易宏自顾自地回忆起来：“我年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爱上你了，我原本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是你让我有了求生的欲望，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做让你痛苦的事，我感受得到，你对我并非没有情谊，你只是没有做好接受我，与我共度余生的准备，有很多顾虑与担心。

　　“但是你真的甘心吗？在这个地方待一辈子，视天下仍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如无物？

　　“等到战火将越来越多的家庭，城池覆灭的时候，你真的不会后悔当初的这个决定吗？

　　“古有燕昭筑台招贤，阖闾礼贤茅庐访孙武，清禾，如果你愿意，我会以君臣之礼待你，我可以给你实现自我的机会，也可以给小孩一个可以有更多选择的未来，和我一起，结束这个乱世吧。”

　　“……”楚清禾依旧没有回话，只是她的动作却停了下来，眼神定定地望着身前，无奈，又迷茫。

　　自我实现。

　　他说他可以给她自我实现的机会，让她的才能，她的事迹，遍传天涯九州。

　　易宏的确足够了解她，最初来这边时，只是为了避险，未有想过以后。

　　可真正安定下来，她也发现了，她根本无法做到真正全心全意地享受无所事事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是种煎熬，这样的焦虑甚至还会传递给孩子。

　　易宏见她面上表情松动了，心中一喜，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楚清禾起身，将手中物什一丢：“我们要吃午饭了，你走吧。”

　　易宏不死心地看着她：“你家旁边的院子我买下来了，你要找我，我这几天随时都在。”

　　午饭的时候，楚谨见她魂不守舍，便问了她，她将今日易宏所言告诉了父亲，父亲沉默片刻，反问她：“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楚清禾一愣，若是抛却一切现实因素，答案呼之欲出，可……

　　她摇摇头：“做人不能什么现实因素都不考虑。”

　　“为何不能？”楚谨道，“无论走上哪条路，都会有所得，亦有所失不是吗？你现在所想象的困难，未必就真的会发生，而那天真的到来时，也会出现各种各样你不曾预料到的意外，每一条路都是这样的，每一条路都不容易，既然如此，现实没了参考，我认为最大的衡量标准，就是你自己的心。”

　　楚清禾尤其无力地反问了一句：“父亲……你不是讨厌他吗？”

　　“我没有讨厌他，甚至和你一样，十分欣赏他。我对他如此态度只是因为他和我女儿扯上了关系，否则成王败寇，顺应天理，没什么可不平的，他保住了幽州的百姓，我甚至十分感激他。”

　　“……”楚清禾咬着嘴唇，在听到那句“和你一样”时，眼睫颤了颤。

　　“他这样的人，世所罕见。”楚清禾终于吐露了心中真正所想，她抬头看向父亲，“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好父亲，一个好君主，成为全天下的王。”

　　“好！你做了决定，就大胆去做吧，无论如何，父亲都支持你。”

　　楚清禾点了点头，这个中午她没有睡着，午时一过，她便起身，往隔壁院落走去。

　　她在门前犹豫片刻，手放在门上迟迟没有敲门。

　　这个门今日敲下去，恐怕就不能轻易后悔了。

　　“汪！汪！”

　　她正愣神，却忽地听见院中传来几声狗吠，她思索了一下，从前这家院子里的人家……有养狗吗？

　　“腊肉，不要叫，小心吵到别人，人家都在午睡呢。”

　　院里传出易宏的声音，楚清禾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一步。

　　然而那只狗似乎没有被说服，依旧朝这边叫着，叫声忽远忽近，似乎是在大门与房屋之间来回流窜。

　　“外面来人了？这么着急做什么。”易宏说着话已经来到了门前，楚清禾下意识整个身体都紧张起来，她还未来得及躲，身前的门就被拉开了。

　　易宏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后将门拉开，脚下把狗往旁边踢了踢：“进……进来坐。”

　　楚清禾面上有些尴尬，连忙垂下眼眸，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