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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沈曼容悔不当初   马车上 ...

  •   马车上,沈墨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面具终于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严肃。

      车窗外的繁华街景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脑中想着更加棘手的事情。

      沈墨回到府中,脚下的步子迈得极快,径直朝那处偏僻的院落走去。院墙低矮,墙内杂草从墙根探出头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抬手刚要推开那扇斑驳木门,指尖触到冰凉门板的瞬间,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垂眸盯着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缕极淡的暗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片刻后,他收回手,转身对身后的随从沉声吩咐道:“去,把府里的人都召到祠堂,包括大小姐!”

      随从一愣,显然没料到主子突然改变了主意,刚想开口询问,却在触及沈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把话咽了回去,连忙躬身应道:“是。”

      待沈墨转身去了祠堂,随从便敲响了刚才沈墨没有敲响的门,随从见了沈曼容也不敢拿腔拿调,只恭敬道:“大小姐,老爷请您去祠堂,小的还要通知其他人,先行告退。”

      祠堂内光线昏暗,唯有几盏长明灯在祖宗牌位前摇曳,将沈墨负手而立的背影拉得极长,投射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案前的香炉里,一炷新香正袅袅燃着,青烟笔直上升,却在触及房梁时散开,弥漫着一股肃穆而陈旧的檀香气息。

      沈曼容是第一个赶到的,她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一室的沉寂。

      她望着父亲挺拔却透着寒意的背影,怯生生地低唤了一声,“父亲安好。”

      沈墨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移半分,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如冰锥般刺骨,显然是不想理睬她的意思。

      但沈曼容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又往前挪了一小步,试图抓住这次独处的机会,“父亲可是对女儿有什么误会?”

      “误会?”

      沈墨终于转过身来,他平日里在儿女面前总是温润持重,此刻眼底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怒意与失望。

      他死死盯着沈曼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你知道是谁保下了南阳侯府吗,是陛下看在为父与九王爷的份儿上,才勉强保下的!”

      沈墨失望至极,“可这不代表南阳侯府没有错,你没有错!若你成功了,如今便是沈府全族覆灭,难道你能置身事外?”

      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得沈曼容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此时,祠堂外的回廊下,沈母几人已然在列,见里面剑拔弩张,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大气都不敢出,躲在一旁。

      穿堂风卷着寒意灌入,吹得烛火明明灭灭,将几人惶恐不安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沈眠棠在诗兰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她温声问道:“母亲,兄长为何都站在门口?”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将里屋剑拔弩张的情形告诉她,正在几人不知所措之际,守祠人匆匆出来传话,“老爷有请,夫人请进!”

      几人只得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挪进祠堂,守祠人便反手关了祠堂大门。

      待他们走进,只见沈曼容正低着头站在一旁,一声不吭,而沈墨脸上的怒容还未平复,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片刻后,沈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用一种异常平静却透着寒意的声音说道:“今日将大家都召集过来,便是要将这埋藏多年的秘密公之于众。”

      几人闻言又是一阵面面相觑,心中忐忑不安。

      沈鸿欣作为长子,又已入朝为官,平日里被父亲教导多次,早已养成了一进祠堂便上香的规矩。

      他恭敬地给列祖列宗上了香,连着磕了几个头,随后又特意抽出一炷,为过世的大伯父单独上了香,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依样照做。

      就在这时,沈墨突然沉声开口:“行怀,你再多上两炷香。”

      这多上两炷香的分量极重,早超出了为大伯父上香的程度。沈鸿欣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不知所措,满脸疑惑。

      但在父亲如鹰隼般锐利的凝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一旁的沈鸿希见状,也懵懂地跟着拿香照做,却被沈墨厉声喝止,“你老子我活得好好的,谁让你这么去上香?”

      沈鸿希看着如今暴跳如雷的父亲,顿时委屈极了,红着眼眶小声嘀咕道:“那你让大哥这么上香……”

      沈母在一旁看着这一出,似乎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她拉过沈曼容,试探着问道:“那……曼容如何上香?”

      沈墨本就因方才的事对沈曼容余怒未消,此刻更是眼不见为净,冷冷地抛下一句,“同她兄长一样。”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沈眠棠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了刚才站定的位置,对于父亲要说的她好像有些感知。

      待青烟在香炉中飘散开来,祠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墨的目光如寒潭般幽深,先是沉沉地落在沈曼容身上,随即缓缓移向了沈鸿欣,薄唇轻启,吐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其实,你们俩的父亲并不是我,而是你们的大伯——沈骁。”

      这句话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狭小的空间内轰然炸响,比方才任何一次斥责都更具毁灭性。

      连一向温文尔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沈鸿欣,此刻也彻底失了分寸。

      他张了张嘴,脸色惨白如纸,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支吾了半天也没能挤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灵魂都被抽离。

      沈墨看着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缓步上前,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沈鸿欣颤抖的肩膀,力道沉稳,似乎是想帮这个突然被命运重击的孩子消化这荒谬的现实。

      随即,他收回手,猛地转头看向沈曼容,目光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从前我只当你话不多,性子内向,可没想到你竟然对沈府有如此大的成见!”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泣血,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沉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这大概是沈墨这辈子说得最重的一句话,它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无情地剖开了沈曼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也将沈府看似光鲜亮丽却不团结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祠堂再一次陷入寂静,静得仿佛连一根针落地、一声叹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沈墨终于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娓娓道来。

      “我知道你们俩存在的时候,是你们的父亲已经病入膏肓。他密信让我去一趟边关,而我终究是慢了一步,等我到了,兄长早已形容枯槁。他看似不像正常的病人,更像是中了毒,可我没有证据。军营所有的军医也都认为只是病了,我说出我的疑惑他们也不信。连兄长自己也只字未提,他只吩咐我去一个叫颍居的小镇找三个人。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兄长已成婚,还有一儿一女。”

      说到这里,沈墨的眼中泛起一丝追忆的柔光,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那时我是兴奋的,我想着让人将兄长送回京城医治,我去找你们,最后一家人在京城团圆。可我始终是个文官,把战场想得太简单,也将官场沉浮想得太简单……兄长没能挺回京城。”

      话音一顿,沈墨再次哽咽,眼眶微红,强忍着内心的酸楚继续说道:“而我赶了一夜的路到达颖居的时候,你们的母亲……只是将你们交给了我,然后她引开了那些追兵。我到这次回京前都没查到那些追兵从何而来,直到谢严两家倒台,我才确定,原来是严家的人。”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午后,“最后,你们的母亲跳崖而亡,尸骨无存,而我带着你们去了京郊外的一处庄子,将你们放在那处,一放就是半年。随后我想了个安全妥当的方式,将你们视为我的外室子,好在你们母亲也不介意,这才有了我们沈府的后来。”

      沈母心疼地看向沈墨,她是真的以为长子长女就是沈墨过世的妻子所生,当年沈墨的张狂程度也是能干出此等事的,只是没想到过程如此曲折坎坷。

      沈墨讲完后,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这故事听起来平淡,可讲述已经耗尽了他的心力。“如果不是我年少轻狂,不是我如此骄傲。如果当时我对沈家的处境了然于胸,或许这一切都将不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周遭的一切,突然“咚”的一声,沈曼容重重地跪倒在地。

      她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她忽然抬起手一边用力地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崩溃地哭喊,“父亲,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真是丧心病狂,我竟然嫉妒我的妹妹嫁得比我好,忘记了沈府的门楣,忘记了沈家人的气节,更是让死去的生身父母脸上蒙羞,我真知道错了!”

      几人见状,也默默低下头抹起了眼泪。

      沈墨看着眼前悔不当初的女儿,突然就没有了那一丝严厉。他无奈地说道:“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让你成了庶女,我也知道南阳侯府不算一门特别好的亲事,可又想着,南阳侯总要仰着沈府的鼻息过日子,他们自然不敢怠慢你,所以……终究还是我想错了,没有问问你的意思。”

      沈曼容听见这话更是无地自容,她连连磕头,“父亲,是我不知好歹,不懂您的良苦用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沈曼容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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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缘更,随榜更,没收藏好难!! 各位公主点点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