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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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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要不要休息几天再去工作啊?”夏芜见妈妈一脸疲惫的样子,有些担忧。
“没事儿,妈妈还能坚持住的。”夏妈妈从不轻易请假,她需要全勤奖,尽管林疏月把钱借给她们家了,她们的日子也是变得更困难了,必须去工作。
夏芜拗不过妈妈,就让人去了。
去到饭点,林疏月也还是在老位置等着她。
林疏月递给夏芜一张卡:“这里面是三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三万?”
“嗯,剩下的一万给你应急,如果不用就存着,以后还我就行。”
夏芜的心皱成了一团,她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这么好的林疏月,只能暗自记下这份恩情。
见眼前人的小脸又皱成了一团,林疏月忙岔开话题,她可见不得夏芜哭,上次就让她心疼死了,尽管夏芜很苦,但她希望能给她一点甜。
“不许哭啦。”林疏月掐了掐夏芜的下巴,让她整个脸都暴露在她眼前,夏芜不好意思的躲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拒绝林疏月,乖乖让她掐着自己,只是眼里还单着委屈的水雾。
林疏月摩挲了一下她光滑的下巴,弯唇轻笑,怎么这么乖,真是可爱死了。
夏芜回家的路上,手还在裤兜里紧紧握着那张银行卡,一刻也不敢松手,正要上楼,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的手机很少有人会打,疑惑的接听“喂。”
“你好,请问是夏丽女士的家属吗?”
“我是。”夏芜心脏猛然紧缩,绷起神经听电话里的声音。
“这里是县第二医院,你妈妈昏倒了现在正在抢救,你过来一下吧。”
夏芜好像呼吸不过来了,好像又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直捂着她的口鼻,长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马上挂断电话往医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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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你妈妈患了乳腺癌,已经是中后期。”
脑子里盘旋着医生说的这句话,让夏芜晕头转向,乳腺癌,是癌症。她没听说过乳腺癌,但她用已有的知识知道,癌症特别是中后期,是治不好的。前面隔壁的王爷爷,就是因为癌症去世的。
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才40岁头上就爬满了银发的人,巨大的恐惧包围着夏芜,她忍不住趴在病床上又哭了,她又要没有妈妈了吗?可她还没有考上大学,还没有把妈妈接去京市一起住,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她呢?
手里还捏着林疏月给她的卡,用力得手心泛白。
夏妈妈醒来,就就预感到自己这回是真的出问题了,夏芜见妈妈起来连忙问她情况,按床头铃叫医生过来。
夏妈妈一把拉过夏芜的手,苍老的眼神充满悲怆:“囡囡,咱们不治了,不治了好不好!”
“不好,我不允许。”夏芜的泪水又又蓄满了眼眶,哭得早就酸涩的眼睛祈求的看着母亲。
“妈妈我求你,我求求你,不要不治了好不好,你走了,囡囡怎么办。”
看着眼前崩溃的女儿,夏妈妈再也不忍心的偏过了头,医生来了看到的就是这让人动容的场景,不由的叹息了一声。
“您好医生,我还有多长的时间。”
“保守治疗的话最少三年,最多有五年甚至更多的。”
夏芜抬起头,握着夏妈妈的手“妈妈你看治疗了可以活最少三年,我们治好吗?”
“可是我们没有钱啊,囡囡,你还要读大学,你还要跟疏月去京市,不是吗?”
“可是我不能没有你!”夏芜崩溃大喊“我不可能放弃你,一个人去考大学的,就像你当年,坚持抱回了我一样!”
夏妈妈哑声,终究是沉默了下去,不再说话。
夏芜消失了,林疏月给她打了无数通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始终没有人回复,去饭店没找到人,去她家里没找到人,不安的情绪蔓延到全身,她就每天去夏芜家里蹲着,等人出现。
夏芜看到林疏月发的信息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林疏月说,怎么面对林疏月,可林疏月蹲在她家门前,她避无可避。
终于过了两天,林疏月成功蹲到了夏芜,见到女孩单薄的身影,她就直接走上前拉住夏芜的手。
语气里带着愠怒“为什么不回信息,干嘛搞失踪啊。”
夏芜无措了一瞬,又强撑起笑脸对林疏月说:“对不起我手机放在家里了,我妈生病了在医院里呢。”
林疏月心一下就提了起来,忙问:“什么病,严重吗?”
“不严重的,是小病,住两天就好了。”夏芜从来没骗过人,但她此刻用尽了毕生的演技,把林疏月满过去。
林疏月盯着夏芜的脸看了一瞬,不安的心终于稍微落下:“那你也不能消失这么多天,我很担心你。”微颤的尾音带着浓浓的关心,让夏芜忍不住又想哭,但她死死憋住了,还轻声对林疏月说:“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我去看看阿姨吧,你带我去。”
“不用的,我们过两天就出院了,到时候你来我家家咱一起吃饭。”夏芜赶紧推脱。
“可是”
“别可是了,你去了也不能做什么的,等我们回来好吗?”夏芜忙牵过林疏月的手,脸上又像以前那样,盛满了笑意。
“今天咱们去你家好不好,你上次说的那个电影我还想看。”
“好。”林疏月浅笑,拉着夏芜就往家里走。
夏芜觉得,自己好像出问题了,跟林疏月在一起的时候,她总会鼻酸,幸好她们看电影的时候灯是关着的,不然在搞笑的部分哭出来,林疏月一定会很奇怪。
林疏月笑着看屏幕里的画面,还时不时给夏芜讲解,夏芜静静的用眼神描摹着林疏月的轮廓,睫毛长长的,垂在眼睛上会有一小片阴影,鼻梁高高的,还有些翘。夏芜还会记得回应林疏月,她说电影里的那个人演技不好,那就是不好;吐槽里面的情节又不符合逻辑了,那就是不符合。她说什么都是对的,以前她从来不会拒绝她,但她现在,恐怕要拒绝一下了。
终于到了电影催泪的部分,夏芜再也忍不住眼泪,哭得泪流满面,林疏月见夏芜哭得可怜,就笑着把人揽入怀里,调侃她“怎么这种情节也能让你哭成这样啊,小哭包。”
夏芜不说话,哭得越来越大声,把头埋入温暖怀抱的更深处。
假期总是短暂的,转眼又到了要回学校的那天,林疏月从上次和夏芜看电影后就没在见过她,但她们会在手机上联系,夏芜让她等两天,到了学校就能看到她了,所以林疏月也没有去打扰,但她很想念她,奇怪从没这么想见一个人。
到了学校身旁的座位一直空着,林疏月的脸越来越黑,上课铃响了,她再也按耐不住冲出教室,找到老师问情况。
“夏芜啊,她退学了啊,你不知道吗?”平时夏芜只跟林疏月走得近,老师还以为她什么都知道。
“什么!”林疏月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脑子此时一片空白。
“她妈妈得了癌症,她没办法得去别的地方治,诶,这姑娘的命真是苦,”老师还在那感慨着世事无常,林疏月是一个字也听不下去。
她发了疯似的跑出教室,跑到夏芜家里拍门,她红着眼一直拍,拍得手掌都红了也不停下,隔壁邻居实在受不了,打开门对林疏月骂:“你干什么呢!”
林疏月也不恼,颤着声问:“这家人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她们都好几天没见过了。”
林疏月握紧拳头又跑,她跑去医院问,但不管她怎么哀求,医院都不透露具体去向,只说她们转院了去了更大的医院。
林疏月此时好恨,她无助的蹲在角落里埋头哭,心口一顿一顿的疼,她不明白为什么夏芜要一声不响的就这么走掉,为什么有困难不能和她说,她之前就说过了,她很有钱,夏芜需要多少,她都可以给她,她妈妈的医药费,她也能给,只要人不走,她能一辈子养她,从这个小县城到京市,只要她在,她多少钱都能给得起。
养一个夏芜根本就不用多少钱,她连一块钱的糖都不舍得吃,2万块钱都觉得多得不行。可是她找不到人了,她有强烈的预感,这回她很难再找到人了。
林疏月失魂落魄,眼睛红肿得不像样,一整天的奔波早就让她筋疲力尽,今天绝对是她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天,那个总是亮晶晶的看着她的女孩,真的找不到了。
她最后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饭店,那个逼仄狭小的后厨确实她们待过最久的地方,她定定的站在那,看着饭店门口一动不动。
老板娘此时出来了,可以说她就在等着林疏月:“林小姐。”
林疏月转头看去。
“这是小芜交代我给你的东西。”说着就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林疏月。
林疏月颤着手缓缓接过信封,封面是夏芜的字迹:林疏月亲启。
林疏月偏过头,眼泪又从眼眶里流下。
“小芜啊,年纪轻轻,但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亲爹妈说是她克亲,我看啊他们就是嫌弃小芜是个女孩。”老板娘没管林疏月直接开口了,林疏月看着信也安静听着。
“才三月份的天,就把小小的婴儿丢在外面,还想活活掐死,幸好夏丽可怜她,用全部的身家把小芜换了回来,但是夏丽那时候刚离婚啊,换了小芜身上一文不剩。”
林疏月再也忍不住捂着心口,眼泪滴到信上。
“刚开始来打工的时候,人还这么小小的,你骂她,她还傻乐,你生气她就撒娇,每天都笑着跟我打招呼,诶,不说了,我先去忙去了啊。”老板娘说到后面也没忍住抹了眼泪。
林疏月死死攥着信走了,也不急着打开,等回到别墅后,她才慢慢打开那封写着林疏月亲启的信封,才看第一行字,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美丽的月月公主:
你好!
对不起林疏月,我说话不算话了,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京市,妈妈她需要去更好的医院,她说她不治了,让我去高考,让我去读大学,可是我不能放弃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可能真的是扫把星,让妈妈得了这种病,但是我还是有点幸运的,因为我遇到了你,你很好很好,会给我讲题,还给我吃鸡腿。我其实还知道,你偷偷给老板娘塞钱了,所以她才会答应你边让我工作边补课的。谢谢你,我从出生到现在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我不念书了,因为我选择妈妈的命,你不要怪我好不好,白白浪费了你帮我补习这么多次,我会去把妈妈治好,然后有钱了再去京市找你,你那时候还会记得我吗?
没关系,到时候我记得你就好。
祝
月月公主永远快乐。
夏芜
3月4号
看完时,林疏月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止不住的哭泣,抽噎着,颤抖的手无力的垂在沙发上,信封里,还夹着那张她给她的银行卡,但林疏月把她扔了出去,砸在了墙上留下一道划痕,怀里捧着的信轻飘飘的,却又这么的沉重。
她不恨夏芜了,只希望,上天能分一点自己的运气给她,让她开心点,求求上天,不要再让她这么累,她害怕夏芜瘦瘦的身体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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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林疏月来说,每一个夏天都是一样的,唯有那个独特的夏天,被她小心放在心里珍藏起来,她上大学,读研究生,最后读了博士,在京大度过了八个春秋。
她偶尔会想起夏芜,想起那个珍视她却又狠心离开她的女孩,夏芜没有留下一张照片,搞得她努力回想,夏芜的脸还是有点模糊,那封被她放在抽屉里的信,她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看两眼。
她确定自己没看错,夏芜说了会来找她,她不敢换手机号码,不敢离开京大,一直待在学校里直到成了博士。
怎么这么久了,她还没有出现呢?
夏芜明明让她要记得她,难道夏芜她自己先把她忘了吗?
每次想到这种可能,林疏月都控制不住眼里的阴翳,心脏不停的皱缩。
实验室的研究很繁忙枯燥,但她要的就是这种繁忙,不然她会空虚得无事可做。
林疏月认真的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一丝不苟的再把它们记录下来,一旁的手机铃声响了。
拿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文字,她心里一颤:“喂,你好。”
“您好,请问是林疏月小姐吗,我们是京市学院区公安局的。”
“我是,是出了什么事吗?”林疏月拿着电话的指节不断收紧,不安的情绪盘绕着她。
“请问你认识夏芜女士吗?”
林疏月猛的从椅子上坐起,她不敢相信从外人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音量瞬间抬高:“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报案,有人在出租房里发现了夏女士的尸体,在她手机里,您是置顶,所以我们就打电话问问您。”
林疏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叫夏芜的尸体,怎么可能,夏芜怎么可能死了?
看似被遗忘的那些情绪通通一涌而上,心里多年的希冀一瞬间全被打碎了。
林疏月连实验服都没有脱,向公安局狂奔,夏芜怎么会在这儿?会不会是重名的人呢?可是重名的人应该不会有她的电话,但是万一不是呢?
她边狂奔边向上天祈求,祈求上天不要这么对夏芜,也不要这样对她。
狂奔到公安局,哆嗦着跟警察说明了来意,警察带着她去了停尸间,林疏月脚步沉重,房间很冷,冻得她快要迈不开腿。
警察把白布揭开,露出一副惨白发绿的脸,记忆里的笑脸与眼前人重合。她好像变得比以前还要瘦了。
林疏月承受不住的撑着床沿,眼泪瞬间积满眼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林疏月那天在警局的停尸房待了一整天,酸涩的眼睛不知疲倦的描摹着夏芜的脸。
等第二天警察看不下去把林疏月劝走,她才缓慢离开。
火化,下葬,林疏月在一周内亲自陪着夏芜做完,为她举办了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告别仪式,看着墓碑上那张笑得明媚的脸,她用沙哑的声音问:“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你是不是傻子。”
夏芜的遗物没有多少,只有零星的衣服和一部破旧的智能手机,里面的置顶果然是她的电话,她终于知道夏芜给她备注了什么了:月月公主。
一个星期的时间她查了很多,夏芜两年前就租下了京大旁边的一间只有20平的单间,京市她能去的工作就只有餐厅的服务员,但可能是怕她发现自己,夏芜每天赶早班车都跑到另一个区去工作,再赶末班车回来。
那个单间没有人愿意租,它甚至经常不通热水,就夏芜苦苦哀求着房东老太太把她租了下来,紧紧是为了在离她只有一墙之隔的京大。
林疏月心疼得无法呼吸,她总在想,在她出校门口买吃的的时候,在她去往图书馆的时候,在她去做实验的时候,是否会有一双眼睛正悄悄的目送她。
她们走过同一面墙,走过同一条路,就是没有在同一时间相认,林疏月也埋怨自己,为什么每天都过得这么匆忙,匆忙到没有时间回头看看,是不是有她想等的人出现在身后。
完
番外,夏芜篇
那年开学的前一天,我把妈妈转院去了邻市里的大医院,但我还没有跟着走,因为我害怕林疏月发现我骗她了会很生气。
看吧她果然气得不轻,连课都不上直接跑出学校了,我一路小心远远的跟着她,她跑去我家里,跑去医院里,我都忍住了没有出现。
她蹲在路边哭,我好心疼,这么美好的人不应该哭得这么伤心的才对,但我还是忍住了不去安慰她。
我早就拜托老板帮我把信送给林疏月,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去那里,那张卡我还给林疏月了,因为我知道,自己还不起了,我求那些五大三粗的人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去凑钱,好在他们同意了。
妈妈的病也要好多钱,所以为了攒钱,我什么工作都做过,保姆,卖酒水,后来也进了工厂。
我努力让妈妈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但我还是失败了,没有足够的钱妈妈用不了更有用的药,普通的药已经没办法让她活下去。
妈妈临走前一直哭,一直跟我说对不起,说是她拖累了我,还想让我想办法回去读书,我只能满口答应,妈妈才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撑过三年就走了,而我也再也没了亲人。
但是我骗了妈妈,我没办法回去读书了,我们欠了好多钱,房子卖掉了也还没还上,所以我还不能去京市找林疏月,我只好继续待在这个小城市赚钱,希望她能再等等我哦。
还完债的那一天,虽然我还是身无分文,但我感觉很轻松,第一件事就是用剩下的一点钱买了火车票去京大。
京市的楼好漂亮,好高大我如愿找到了京大,但我不确定林疏月还在不在这里了,我没有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我很胆小,总想拖一拖。
走进那个学校,里面充斥着高尚的气息,我跟这里格格不入,在学校的照片墙里,我一眼就看到了林疏月的脸,毕竟她长得这么好看,就该让人第一眼就看到,我也知道了,她还在学校里,已经读到博士了!她好厉害!不过她从来都这么厉害。
找了一个小房子住,京市的房子真的很贵啊,这么小的一间要500一个月,诶不过我应该快给林疏月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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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好像有些不对劲,身体总是没力气,还动不动流鼻血,有一天洗澡出来还直接晕倒了,没办法我只能跑一趟医院,我最讨厌的就是医院,去一次我的存款就真的几乎不剩。
检查结果出来那个病的名字好长,我都有些不记得了,但是我知道很严重,医生让我直接住院,我的心已经平静下来了,我没治,拿着的诊疗单和影像扔了垃圾桶。
我也决定,不去找林疏月了,但是我好想好想再见见她,这个世界上唯二在乎过自己的人,所以我没工作的时候就天天在街上看着,或者从窗子里看外面的校园,我也总是溜进学校看那个荣誉墙上林疏月的照片。
终于有一天我看见她了,她身姿比以前高挑,穿着风衣,踩着高跟鞋和身边同行的人讨论着什么,她也长大了,公主变成了女王,还是那么的耀眼,她经过的时候,好多人回头看。
我又想哭了,眼睛涨涨的,胸腔里又有些疼,我好想喊一声林疏月,但是张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如果我喊了她,会不会丢了她的脸,我身上只有洗的发白的外套,也可能听不懂她跟别人讨论的那些问题。
所以我又跑回去了,我知道我们现在是一个天一个地,她也可能真的把我忘了吧,忘了也好这样我走了的时候就不会这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