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在戈尔波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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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艾斯捡到女孩的第三天。
不知道能不能用“捡”这个词，而且事实上是艾斯和萨博一块儿发现她的。
一开始是在山林与垃圾场的交界处，大雨滂沱下一团脏乱带铁锈味和海腥味的生物躺倒在男孩儿们的必经之路上一动不动。相比萨博谨慎地用水管戳那团东西，艾斯直接踹了它一脚，扬起的水浪泥巴点飞扬，艾斯和萨博都落了个脏。那团彻底飞离垃圾场的生物撞在树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是个人。
艾斯和萨博交换眼神，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明晃晃的“大麻烦”，前脚刚抬后脚就要跑走的男孩们都在堪称惨绝人寰的哭声里僵住了。
它哭得未免也太惨了！萨博无声控诉艾斯。
你刚刚还想用水管抽它！艾斯捏紧了水管看着友人将自己的那根不动声色地挪到背后。
它哭得太惨了，哭得上七不接下气，好像随时能断气，叽里咕噜似乎是说了一大堆话反正听不清楚，可是它在泥巴里打滚啊，脏死了。艾斯嫌弃地靠近那团东西，摸着大概是衣领的玩意儿拽了起来。
脏东西被拽的时候也哭，一点儿力气也没有，浑身都是水和脏污，雨水把艾斯和萨博浇得彻底，天然淋浴把男孩儿们身上的尘土、伤口洗了个干净，但是那团脏东西身上的污渍似乎完全洗不掉，它窝在树洞的最里面一动不动，可艾斯就是知道它两只滴溜圆的眼睛在盯着他们看。
艾斯瞪了它一眼，它胆小如鼠，估摸着是把头全埋了起来。
艾斯和萨博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在平日当据点的树洞里两个小男孩赤条条光着腚围了两条还算是干净的毛巾，在大雨里滚过的衣服拧得皱巴展平后都挂在拉开的绳子上滴水。滴答滴答，外头的雨声大，滴答滴答，里头的雨点儿全落在了脏东西上头。
“那家伙是不是傻？”艾斯朝萨博挤眉弄眼，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就那么呆在原地被水干淋。
“确实傻……啊，可能是因为你踹太狠了所以害怕吧。”萨博说话干巴巴，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团东西瞧，好像他这样盯就能开出花儿来，艾斯拧巴地跟着看过去，果然发现他俩的眼神一落，脏东西就浑身抖个没完。
“都是你的错，艾斯。”萨博一本正经地问艾斯要道歉吗。
艾斯觉得萨博和那个脏东西一样傻了。就是踹了一脚，怎么会有人那么不经踹的，他还没用上十分力气就飞出去了。
外头响雷不断，里头萨博生了火，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火光照得两个白条条的男孩发红。
艾斯看到那团脏东西又往树洞最里头退了退，已经退得不能再退了，真是傻了。
“很害怕我们。”
萨博说，好像他们真该道歉。
“那个，我是萨博，他是艾斯。刚刚…”
得，话没说完它缩得更厉害了。萨博眨巴眼示意无表情的艾斯，后者烦躁得抓了把头发靠过去，说不上和颜悦色，但语气是放了平静。
“不是故意踹你的，我也没想到有人被踹一下就要死，是你太弱了。”
“………”
萨博无言，朝惊呆了的脏东西笑笑把艾斯拽到身后。
“抱歉，艾斯不会说话。他没有恶意，总之你也浑身湿透了吧，把衣服脱下来烘干怎么样？一晚上都穿着湿衣服可能会感冒。”他扯出一根晾衣绳，结果得到一个背影。
“嗯…那，你的名字是？我们也没有恶意，互换个名字怎么样？不然总是喂喂得叫也不好？”
萨博锲而不舍，脏东西也油盐不进。
火堆噼里啪啦，萨博用阔叶装了点果子从艾斯的那份肉上取了部分递到角落缩着的一团边上，他笑了笑。
戈尔波山春季的雷雨下了整整一晚。艾斯、萨博和脏东西在树洞呆了一整晚。
男孩们抓上半干的衣服扔到太阳下烘，浑身上下除了毛巾还是空无一物，在山野上似乎并不存在尘世所谓的羞耻心，就这样赤裸地踩着软绵绵的山野，拽着哼唧反抗的脏东西到了湖边。
“下去。”艾斯指指澄澈的湖水，退后两步一个猛扎如同鱼雷落进湖里，湖水高涨升起几米高巨浪将崖岸上的萨博浇了个透心凉。
艾斯在水里大笑，向岸上抛了只活鱼，不偏不倚地，扑腾的鱼尾巴抽了脏东西一脑袋，艾斯笑得更大声了。只有脏东西受伤的世界，它蹲下来捂住脑袋整个儿发抖，出了点问题的喉咙是发不出声音的，隔着十几米艾斯觉得它似乎在瞪自己。
“快下来！”艾斯大叫，顺手又抛了几只鱼到岸上。
“艾斯，你这样有点过分。”嘴巴上说可是萨博也是没良心的，他笑得不比艾斯少。
“下去吧，这里不高，跳下去我们可以接着你。这片湖可是很少见地没有鳄鱼出没的，你身上的伤口和泥巴处理一下会比较好哦。”
金发的小男孩扯下腰间的遮羞布和他雀斑的玩伴一样赤裸地跃进湖里，高高的浪这下只打在了脏东西身上，那层羽毛、树叶、棉布、毛皮、泥巴的混合物吸收了雨水、湖水、血水涨得不行，沉重又坚硬地压着底下的人。
“喂！你快下来啊！”
“洗干净之后比较方便处理伤口！如果没衣服的话！艾斯会借你的！就当是昨天的道歉！”
“你在说什么啊萨博！谁要道歉啊！凭什么是我的衣服？”
艾斯向萨博一阵泼水，窸窸窣窣的声音细小，从岸上传来。
“你要下来了吗？”萨博游得远了一点，朝岸上黑漆漆的人影张开手，“不用怕，我们在下面。”
“又不会摔死。”艾斯嘀咕，他游在萨博边上，在水里吐泡，想着被踹一脚就哭得死去活来的人好像从这样的高度跳下来摔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们不会让你死的！你下来！”
“真的，太阳把水照得很暖和。”一听就是骗人的话，但男孩鞠一捧水，阳光果真将它照得熠熠生辉，折着暖色。
“看吧，不冷的。”
竟会说些骗人的话。
“喂我说你……”
艾斯的声音随重物落地戛然而止，连萨博手心抓住的湖水都散回了湖中。
脏东西把那层脏东西脱下来了，它落在地上露出里头玉做的人。
山野间一切的色彩都与她格格不入，比天上的云还要白，还要腻。
艾斯看到两抹嫩生生粉红的花开在她雪白的胸膛上，白玉色的□□空无一物，柔软的人一跃而下，扑通通落进闪光的湖水里，浓密的黑色在水中散开好似海底的黑藻蜷曲开来、飘荡开来。她破水而出，委屈地落到萨博的旁边，湖水在她的脸上化作珍珠滚落下来，好像在掉眼泪似得，砸得涟漪一圈又一圈。
她的眼角也嫩生生得红。
大概是因为昨晚上哭得要死要死。
“你你你、你是女孩子？！”
被捉住的萨博变成了个红彤彤的人，瞪大眼睛张开嘴支支吾吾一把扯过同样这副傻样子的艾斯，两人拼了命往湖上游，光着身体的两个男孩子比天上的太阳都要热烈，要烧起来了，半干的衣服一套在身上就和被烘干了似的。
“你！你这个笨蛋！你真的是傻子啊！你为什么不说你、你是女、女、女的啊！”
雀斑男孩完全鲨鱼化，骂骂咧咧一刻不停，眼神飘忽，呼吸一窒就像是在做重大牺牲，一副要死的模样咬着牙把身上刚套的衣服拽了下来。
“你穿这个！不准动！和萨博在这里呆着等我回来听到了吗！”说完就风一样消失了。
“喂！艾斯？！艾斯！”
“你，你，要不先把这个穿上？”
眼观鼻鼻观心，萨博扯了下衣服，左思右想把自己的外套也脱了下来。
“这个你也穿上。”
女孩套着艾斯的背心、萨博的外套，整个穿搭都显得不伦不类。她坐在树干上，发稍淌水，还和她是脏东西的时候一个样儿，就知道缩在角落里。
艾斯找到人的时候萨博就像看到了救星。
“你穿这件。”
气喘吁吁的男孩手上拿着一件超大号的裙子，一看就不合身，好在他还带了条自己的短裤。
裙子套在女孩身上肥大，白花花的身体露出来，萨博面红耳赤得给她撕了个合身，多余的布料打了结上半身就勉强搞定了，下半身就直接穿了艾斯的短裤，约莫是年龄相近所以合适，只有鞋子大了一圈，还没走到垃圾场就先丢了只鞋。
艾斯沉默地看着女孩踩到石头就磨破了脚心，哭丧着脸又是一副要死要死的模样。
“我背你吧。”
萨博把女孩背起来。
他们套上黑斗篷，在哥亚王国的大街上绕了半天愣是没见着什么寻人启事，倒是端镇的破巷里有人说不管走丢什么女孩儿都可以往他们这里住一住，黑漆漆的门洞里传来尖叫、嘶吼和粘腻的水声。
萨博的耳朵滴血，女孩儿像一朵花没有重量可是又像一尊玉压得他喘不上气，急急匆匆和艾斯跑出了混乱的巷子，从这头到那头，到处充斥着陌生的女人的尖细的哭声、成年男人的野兽般的嘶吼，两个小孩儿脚底生火、抹油冲出了巷子，心脏砰砰直跳。
“你总不会是贵族吧？”萨博在篝火边问女孩，问得她直摇头。
“贵族如果丢了小孩会大张旗鼓地找吧？”
“……不知道，也可能会觉得丢脸所以根本不找吧。”
“哈，丢脸？奇怪的贵族。”
“是呢。”
女孩没有办法说话，看唇形是喉咙出了问题。
“那你之后怎么办？”
她说不出话，只盯着跳动的火，有那么一瞬间，艾斯觉得她会跳进火堆里。
“喂，你要不要就在这里生活。”
女孩顺着他的话抬头，眼睛里只有艾斯了，她全身上下还都穿着自己的东西。艾斯想，养一只狗的话就要给它食物和住的地方，达旦就是那么养波奇的，那只大白狗，而眼前的女孩显然比波奇还要弱，她连一只完整的的鱼都吃不下去，看起来比狗好养多了，就是太弱了很容易死掉。
“你要带她去达旦那里吗？那里除了达旦之外都是山贼们吧。”
“带回……”
艾斯和萨博的手一起被女孩抓住，他们不得不停止对话看着她，她根本说不了话，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拼命地摇头，好像什么东西要了她的命似的。
她大概是在说“不要、不要”，几乎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眼睛瞪得很大，眼泪也流得很凶，非常吓人地，可她自己又是个胆小鬼，山那头的狼冲着月亮叫几声她就打了个哭嗝吓到噤声。只有那双滴水的眼睛还在固执地呐喊。
“不去就不去，你怎么光会哭，不要把鼻涕掉到我身上。”
艾斯又扯她了，萨博感觉艾斯对女孩子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上前撑住了这具瘦弱的身体从衣兜里摸索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你太弱了，一个人在山里根本活不下来。你看，不确定物终点站的野狗都能吓到你，你也不能和我一起住在那儿对吧？达旦传言是一个非常凶狠的老太婆，但是她至少是个女人，应该会照顾你的，那群山贼说到底人都不坏，说不定会是你的好去处，有艾斯在也没人敢欺负你的，你说对吧，艾斯！”
艾斯从鼻子里哼气，横竖扔过来一个眼神，最后还是背着她回了达旦家。
达旦的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失踪的珍藏了十几年的裙子变成了破布烂绳捆在女孩的身上，差点气晕过去，第二眼才看到了女孩子在艾斯的背上和个龟壳似窝着，第三眼，艾斯一个转身女孩子就落在了地上。
这个死孩子连一点女孩子很柔弱的常识都没有啊！他以为自己甩下来的是个和他一样结实得像怪物一样的臭小子吗！达旦叼着烟骂骂咧咧。
“这家伙之后要和我一起生活。”
“哈？哈！？——”
“这里可不是孤儿院！”
达旦气得七窍生烟。
一阵鸡飞狗跳。
好说歹说女孩子留了下来，只是留下的代价是付出惨重的体力劳动。
晚上达旦就让女孩子和艾斯一块儿睡。
她好像无论何时都很害怕，艾斯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只知道这家伙睡觉的时候一定要紧挨着自己，把她扯开她就要哭爹喊娘，没眼看了。
“我睡了之后你不许巴着我。”
她明明连连点头同意，但艾斯眼一睁开，不到白天女孩就像八爪鱼一样巴着他硬生生把他给缠醒了。
他轻轻踹她，踹不开，她巴得紧，他要用力一点她又要飞出去。
巴吧巴吧，巴不死你。
艾斯就瞪了女孩一晚上，第二天起来眼角边一圈青黑。幽幽转醒的女孩子砸吧砸吧嘴睁开迷糊的眼，就是艾斯一夜未眠的凶狠脸，太吓人了，但是她还是巴着他不放。
艾斯真的要踹她了。
“艾斯。”
她能说话了。
“艾斯，你昨天没睡好吗？”
就好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声啼哭。
叫了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