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欢几何》久揖万壑云

1、我摔了蛋糕后，作者给我发短信！

　　我摔了蛋糕后，作者给我发短信！
　　我是言情小说里的恶毒女配，生日那晚我捧着蛋糕去找男主，却撞见他吻着女主。
　　世界突然卡顿，眼前弹出半透明文字框：【苏婉兮因嫉恨掌掴林薇，推动男女主感情升温】。
　　下一秒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扬起。
　　我逃出那栋楼时，文字框还在更新：【三日后女配将车祸身亡】。
　　手机突然震动，是男主发来的消息：
　　“你刚才...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些字？”
　　……

　　生日蛋糕在我怀里沉甸甸的，像一颗过分饱满、随时会炸开的心脏。六寸，栗子奶油，顶上用巧克力酱笨拙地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猫——鹿游原那只养了十年、去年走掉的老猫的模样。我几乎能想象出他看到时，那副惯常冷淡的眉眼会如何微微松动，或许，只是或许，还会泄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光是这个想象，就让指尖发麻，一股不合时宜的暖流冲撞着肋骨。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轿厢映出我此刻的样子：精心卷过的发梢垂在肩上，新买的杏色连衣裙掐出腰线，脸颊因为期待而微微发烫。像个奔赴盛大节日的傻瓜。镜面里的女人对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脆弱得像糊在蛋糕表面的奶油花，一碰就碎。

　　鹿游原工作室所在的楼层异常安静。厚重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走廊尽头那扇熟悉的深灰色门虚掩着，一线暖黄的光漏出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带。里面隐约有说话声，很轻，像羽毛拂过。是鹿游原，还有一个女声……林薇？我脚步顿住，怀里蛋糕的温度忽然变得有些灼人。

　　鬼使神差地，我放轻了脚步，像怕惊扰什么，慢慢靠近那条光的缝隙。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然后，我看见了。

　　鹿游原的侧影陷在沙发里，姿态是我从未见过的松弛。林薇半跪在他身前的厚地毯上，微微仰着头，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下一秒，鹿游原俯下了身。

　　时间在那个瞬间被无限拉长、凝固。他的唇，清晰地、不容置疑地，印在了她的额头上。一个轻柔的、带着珍重意味的吻。林薇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却没有躲开。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圈朦胧的、排外的光晕。我甚至能看清鹿游原后颈处一小缕不驯服翘起的黑发。

　　世界骤然失声。怀里蛋糕的甜腻香气猛地冲上鼻腔，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我死死抠住蛋糕盒的边缘，指尖陷进硬纸壳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直冲头顶，发出尖锐的嘶鸣。

　　就在这冰与火交织、理智即将崩断的刹那，眼前的一切——温暖的灯光、相贴的身影、整个房间——猛地剧烈闪烁起来！像电压不稳的老旧灯泡，疯狂地明灭。视野被切割成无数跳动的碎片，强烈的眩晕感攫住了我。

　　紧接着，一片冰冷、毫无感情的半透明光幕，毫无征兆地覆盖了所有跳动的景象。它悬在混乱的视觉中心，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判决书：

　　【场景触发：苏婉兮撞破关键剧情点。】

　　【情绪注入：嫉恨（峰值）。】

　　【行为指令：因无法抑制的愤怒与嫉妒，掌掴林薇。】

　　【结果推演：此举将极大刺激鹿游原保护欲，直接推动男女主感情线升温。】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球，再顺着神经一路冻僵我的大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掌掴林薇？推动他们感情升温？这是什么荒谬绝伦的剧本？！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纯粹的恶意，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毫无预兆地在我体内轰然炸开！那不是我的愤怒！绝不是！那是一种冰冷的、强制性的、来自外部的洪流，瞬间淹没了我所有残存的意识和情绪。它蛮横地接管了我的身体。

　　“不……” 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我的右手，那只刚刚还小心翼翼捧着蛋糕的手，完全违背了我的意志，猛地挣脱了纸盒的束缚，高高扬起！手臂的肌肉绷紧如铁，带着一股要将所有荒谬、所有屈辱都砸碎的决绝力量，划破滞重的空气，目标明确地朝着前方——朝着林薇那张在混乱光影中显得无辜又惊惶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皮肉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时间恢复了流动，快得让人措手不及。林薇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鹿游原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那点残余的温柔瞬间冻结，被一种混合着震惊、愤怒和极度冰冷的审视所取代。他的目光像两道实质的冰锥，狠狠钉在我身上。

　　“苏婉兮！”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裹着寒冰，“你疯了？！”

　　怀里那个承载了我所有卑微期待的栗子蛋糕，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它在我僵硬的双臂间微微下滑，然后彻底失去了支撑，“噗”地一声，沉闷地砸落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精致的奶油裱花瞬间变形、塌陷，鲜艳的水果滚落出来，沾上灰尘，像一颗颗腐烂的心脏。浓郁的栗子香气混合着地毯的羊毛膻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在骤然凝固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那摊狼藉，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自己脸上。

　　“我……”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纸堵住，灼痛得发不出任何辩解。身体里那股汹涌的、控制我的冰冷力量，在完成了“掌掴”的指令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恐惧和一种灭顶的荒诞感。

　　跑！

　　这个念头如同高压电流击穿脊髓！我甚至没看清鹿游原和林薇的表情，巨大的惊恐攫住了我所有的感官。我猛地转身，膝盖撞在门框上，钻心的疼痛被更大的恐慌淹没。我用尽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像挣脱一个无形的牢笼，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冰冷的走廊。

　　“苏婉兮！” 鹿游原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追了出来，像鞭子抽在背上。

　　我头也不回，高跟鞋在厚地毯上打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又像深陷泥沼。身后那扇门里的灯光、那摊破碎的蛋糕、鹿游原冰冷的眼神、林薇捂着脸的啜泣……连同那个悬在空中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文字框，都构成了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噩梦漩涡，要将我吞噬。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我用尽全力奔跑，冰冷的空气刀子般刮过灼热的脸颊，肺叶火烧火燎地疼。冲进电梯，手指哆嗦着狂按关门键。金属门缓缓合拢的缝隙里，似乎还能瞥见走廊尽头鹿游原追出来的模糊身影。电梯猛地下降，强烈的失重感拉扯着胃袋，几乎要呕吐出来。

　　冲出写字楼旋转门，冬夜凛冽的寒风像无数冰针，瞬间穿透了我单薄的衣裙，刺入骨髓。街道上流光溢彩，车灯和霓虹灯交织成一片虚幻迷离的光河，行人裹紧大衣行色匆匆。这喧嚣的、充满烟火气的世界，此刻却显得如此虚假和遥远。

　　我踉跄着向前跑，不知要去哪里，只想离那栋楼、那个房间、那个吻、那一巴掌……越远越好。高跟鞋的细跟敲打着冰冷的人行道，发出急促而凌乱的脆响，像垂死挣扎的鼓点。

　　眼前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的闪烁！视野再次被强行撕裂、重组。

　　那个冰冷、半透明的文字框，如同跗骨之蛆，又一次凭空浮现，清晰地悬停在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街道背景之上。上面的字迹无情地更新、滚动：

　　【核心冲突完成度：100%。】

　　【情感催化剂（女配苏婉兮）阶段性功能结束。】

　　【最终结局触发条件已满足。】

　　【倒计时：72小时。】

　　【结局：苏婉兮将于三日后，因严重车祸身亡，彻底退出剧情线。】

　　三日后……车祸身亡……彻底退出……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再深深烙进大脑皮层。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彻底冻结，四肢百骸僵硬得无法动弹。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急速攀爬，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死亡。不是模糊的概念，不是遥远的可能。是一个冰冷精确的倒计时。

　　72小时。

　　我会被一辆车撞死。像清除一段冗余的代码，一个完成了使命的、碍眼的道具。

　　“嗬……” 喉咙里发出濒死动物般的抽气声。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巨大的绝望和荒诞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我算什么？一个被设定好情绪、被操纵着行动、连死亡日期都被精确安排的……“情感催化剂”？一个笑话？

　　周围的世界——闪烁的霓虹、呼啸而过的车流、擦肩而过的模糊人影——都在疯狂地旋转、扭曲、褪色，变成一片毫无意义的、晃动的色块。只有那个悬在空中的文字框，散发着恒定不变的、令人作呕的冰冷蓝光，像一只巨大而无情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这个即将被抹去的存在。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恐惧彻底撕碎的边缘——

　　“嗡…嗡…嗡…”

　　口袋里，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固执而规律，像垂死者的心跳，顽强地穿透了铺天盖地的绝望和眩晕。

　　是谁？在这个时刻？在“剧情”之外？

　　我的手指冰冷僵硬得如同冻僵的树枝，每一次弯曲都伴随着骨节的涩响。巨大的恐惧让指尖不听使唤地颤抖，几乎无法伸进衣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窒息的痛感。终于，颤抖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外壳。

　　用尽全身力气，我将那个小小的通讯工具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屏幕的光在冬夜的寒气和霓虹的污染中，亮得刺眼，像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微小窗口。

　　屏幕顶端清晰地显示着发信人的名字。

　　鹿游原。

　　三个字，像三枚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瞳孔。

　　是他？那个刚刚目睹我“发疯”、那个用冰冷眼神审判我、那个此刻应该正在温柔安慰林薇的男主角？他发消息给我？在我这个“恶毒女配”彻底搞砸了一切、狼狈逃离之后？在这个“剧情”似乎已经将我抛弃、只等倒计时结束的时刻？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恐惧，勒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和无法抑制的惊悸，轻轻点开了那条新消息。

　　只有一句，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射穿了我摇摇欲坠的世界：

　　【你刚才…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