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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道道皆合理 ...


  •   穆林孙氏六十年前遭遇大屠杀,所剩之人寥寥无几,最小的活口就是二十岁的孙芸。她被发现的时候晕死在宅中,金丹受损,众人推测也是因此才逃过一劫,而后被逐情谷收入门中。
      她的悟性很高,纵然灵力修炼艰难,依旧被内门长老李魁看中,收入座下。
      孙芸自然喜出望外,对李魁的感激更近一层楼。毕竟当年帮孙氏查出灭门凶手的,正是逐情谷内门双座,只不过另一人陨落于寻凶途中,她的恩人也就剩下李魁一个。

      现在想来,不管是灭门惨案,还是长老的陨落,皆出自一人之手。而所为目的也不过是孙氏的传家密卷,往生符。

      水流煞言简意赅解释了几句,陈希面露恍然大悟之色,看着孙芸的视线更多几分戏谑。

      “这把刀名破魔。”水流煞停了一会,等孙芸自己想明白之后,才从储物袋中掏出个暗红色的东西扔在地上,“用它杀别人,伤者必死,用它捅自己,两人都大概率能活,你们自己选吧。”

      说罢,水流煞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扶着陈希就离开了这个山洞。
      后者有点懵,只觉得看戏不看完,总归有点不尽兴。可不等他说话,刚一张嘴,就感觉丝丝抽痛从伤口像丹田蔓延,顿时就哑巴了。见他龇牙咧嘴的,水流煞似乎叹了口气。

      水流煞说:“所谓破魔只是个游戏,不管他们做什么选择,都会死在洞里,我那么说就是恶心他们一下而已。”
      陈希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想说话:“……”你家公子这么有闲情逸致?
      水流煞默契接话:“没有,跟他无关。”这刀是他万寿无疆宴的时候,抢来的。

      陈希惊讶看他,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师弟。
      只可惜话痨现在说不出话,虚得很,只能空张嘴。

      陈希:“……”
      水流煞:“公子看李魁也不顺眼。”
      陈希:“……”
      水流煞:“他们互杀,不影响我的因果线。”
      陈希又是顿悟之色:“……”
      水流煞叹了口气,故意在他的伤口上拍了一下:“你省点力气吧,怎么一刻都停不下来。”

      陈希疼的一哆嗦,不高兴的闭嘴,但也没闲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自己的师弟。
      水流煞比他小,个头也没他高,但向来和柄剑一样硬挺,向来找不出身上那股少年气。往日沉默寡言之人和他家公子一样,大多数时候存在感都不强,只有细看才能发觉眉宇间郎朗英气,沉稳中自带挥斥方遒之凌厉。
      但跟他家公子也不全然一样,陈希暗自在心中比较,水流煞是真如水墨不见山形,但他家公子像是刻意压住那股器宇轩昂,隐匿于天地。

      陈希的想法很快得到了印证。

      二人一路寻到柳暗花他们的落脚点,入眼就见那一席银装翩翩公子,此时半裸着上身涂药,正皱着眉骂人。松鹤年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安抚着那人,一边帮他裹着纱布,一边应和着他对秘境众人的讥讽。

      “……还云端世家子弟,邙崖金鼎魔兽成灾下界凡夫俗子都知道,区区几只妖兽对付不了,就敢乱用召魔符,我看这四端也不要传道受业了,自上而下全是饭桶!”

      水流煞缩缩脖子,听着他家公子骂人,再结合他身上杂乱无章的伤口来看,也能推测出秘境中的人用了什么昏招。
      召魔符顾名思义可以召唤附近魔物,但前提是使用人神识够硬,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召唤出来的东西,以对付自己灵力对付不了的敌人。而花云秘境就在邙崖中,那会召唤出什么,显而易见。

      松鹤年好多年不见少年如此,一时也甚觉有意思,见他恢复力惊人,也就放弃了把他摁回来的想法。

      “这些蠢货运气倒是挺好,只不过召唤出了几头魔兽,要是搞出点别的什么……”松鹤年摇摇头,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唉,那东西本就不是通路货,可能是有符道世家曾无意获得,也不通其用,就当做宝贝给了小辈。”

      洞室内,一道弱弱响起的声音吸引了几人的目光,陈希也是这才注意到,角落中还坐着一个面色不大好的人。
      定睛一看——

      “师……!?”陈希一个惊呼刚出音,又痛的整个人一抽,闭上了嘴。

      水流煞被他吓了一跳,随之也注意到了钱欢。被他这么一折腾,柳暗花也不骂人了,翻了个白眼,对水流煞招了招手。
      不等二人走近,松鹤年动作飞快,把那件染上血渍的水云缎给少年穿好,腰带勒得前者猝不及防一声闷哼,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挨打也不躲,等系好带子,还不忘顺手摸摸腰腹上流畅的线条。

      陈希眼尖,前几天跟他二人相处的时候,他就感觉气氛怪怪的,现在更是耐人寻味。
      于是说不出话的人抬头望天。

      柳暗花也没搭理他,接过水流煞递过来的凶器,稍一感知,心中有数。
      见两尊大佛一脸稀松平常,陈希瞬间感觉自己又行了,满怀期待的眨了眨眼睛。

      就听柳暗花说:“自废修为重修,还是入魔道,你自己选一个。”

      陈希茫然的眨眨眼睛,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怎么柳暗花好像在问他喝茶还是喝水一样?
      松鹤年还跟着点点头,眼神示意他:选吧。
      水流煞更是毫无波澜,同样点头:选吧。

      陈希默默看向自己的师傅,钱欢也正若有所思的打量他,前者从他眼中真的看见了权衡。少年感觉自己的观念在此刻发生了一些错位,所以说这两个选项都是可以被作为常规选项的吗?可他觉得这只是个有点疼得伤,大不了他以后不说话了,反正水流煞也能懂他想说什么。

      陈希再次挣扎的看向说话的人,但心情本就不佳的柳暗花此时显然没那么多耐心。陈希不知道对方目不视物,只知道这人一点点皱眉,神色间只是奇怪自己为什么迟迟不做选择。

      洞穴内一片静悄悄的,陈希求助的目光最终落到了水流煞身上。
      师弟端详了他一会,似乎才想起来师兄说不出话,这才开口:“公子,他两个都不想选。”
      柳暗花确实有点不耐烦了:“那就死。”

      陈希:!?
      陈希:不能死!
      陈希:我选我选,魔修挺好的!

      水流煞翻译道:“他说他修魔。”
      柳暗花这才点点头,随手掏出本不知名功法,扔给水流煞道:“你帮他看看。”

      松鹤年目光追随着那本功法,略微沉了沉,还是移回到柳暗花身上。他出关后打听过,宫越鞅丝滑入魔之后,实力上涨的非常快。即使修为稳步定于大乘,但最后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却远不止于此,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这本功法。

      从水流煞手中拿过自己的救命稻草,陈希委委屈屈的就去找钱欢。水流煞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因为钱欢好像听不懂陈希的哑语。

      看着自己的大徒弟撇着嘴,钱欢捂着伤口安慰道:“没事的海晏,条条都是道,道道皆合理。”
      陈希苦着脸,挤不出笑容。
      水流煞翻译道:“可这魔道听着不怎么合理。”
      钱欢斟酌了一下:“你好好修炼,我听说九重天对魔修接纳度高,你去那儿不就行了?”
      陈希一愣,倒是没想到他师傅如此开明。
      水流煞接着翻译:“那师傅您怎么办?我不要离开你。”
      钱欢一乐:“你少给我装,李魁被你弄死了吧?大仇得报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陈希瞬间心虚,弱弱的望了一眼水流煞。
      后者补充道:“您不生气吗?”
      钱欢缓缓摇头:“人各有命,他死了,你也该走自己的路了。”

      陈希抱着膝盖陷入沉思,渐渐就意识到为何钱欢对修道一事如此坦然。
      他修炼悟性很高,在门中这些年修为涨的快,虽然有所掩盖但也不会逃过钱欢的眼睛。但他师傅言下之意,只是在提醒他,原来的路不一定是他适合的路。而如何找到自己的路,首先就是要接纳万物存在即合理这一点。
      见他不说话,钱欢就把注意放到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师侄身上。

      他目睹水流煞对柳暗花恭敬种种,也看出那少年年龄不大虚实却望不见底。
      不久前,他才对付完幻境中的执念,就被那个弟子召唤出来的魔兽误伤,若非柳暗花二人正巧经过,他这会能不能坐在这儿也不好说。那时柳暗花依旧不愿用灵力,所以和松鹤年二人只是纯凭一把剑,就将那头魔兽斩杀于林中,即使受了点皮外伤,也不见疲色,可见不凡。
      只不过那两人嘴上没一句实话,连谎言都懒得好好编,所以他至今都不确定他们的名字是真的还是假的。

      “师侄啊。”钱欢赶在水流煞准备入定前喊道,“海晏以后,能跟着你吗?”

      被喊醒的人有点疑惑,答话前先看向另一边的人,见柳暗花没什么反应,才应下了钱欢的问题。但他不知道钱欢在担心什么,柳暗花既然给他功法,愿意救他的命,那陈希就算不想跟着也是不可能的,不然他确定他家公子会像对付宋家一样,转头就捏死他。

      一旁,陈希猛地一拍大腿,再次惊醒了准备入定的水流煞。
      就在他准备开始翻译的时候,陈希却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认认真真的开始研究那本功法。

      水流煞:……

      少年深吸了口气,起身换了个离这师徒二人远很多的位置重新坐下。
      听着洞外淑女剑引雨点点,细风过山,终于顺利的入定了。

      松鹤年清楚看见,柳暗花唇角飞快上扬,又飞快压下。
      于是他动手设下屏音障碍,又挪动到师弟身旁,小声道:“想笑就笑嘛,干嘛装高冷。”
      柳暗花顿时脸一垮:“你又知道了?”
      松鹤年知道他也不是生气,所以再往前挤了挤:“你不是心中已有佳人嘛?你总不会对他也绷着个脸。”

      旧事重提,柳暗花意外了一下,他依稀记得上回松鹤年因为这事沉默了很久,怎么突然又说回这个话题了。

      “你不是说以后以不瞎说了吗?”柳暗花没好气的反问。
      “这怎么能叫瞎说,这是有理有据的说。”松鹤年选择性忽视之前自己说过的话,“而且……我总感觉我陪不了你多久了。”

      之后就该换正主了。

      “你这又是在说什么?你身患隐疾?”柳暗花被他的惆怅吓了一跳,下意识捏住松鹤年的脉门,一探无果,“你这身体好得很啊。”

      他说完,慢了半拍想起来心魔跟他说过,这不过是一个分身。浪费他感情。
      但不等他抽回手,得逞的笑容就出现在松鹤年脸上,他一把就抓住了冰凉的五指,一会捏一下,一会捏一下。

      “等你上了九重天,自是寻得你心上人作伴,哪有我什么事?”

      熟悉的酸酸的语气,把柳暗花和心魔一并听沉默了。
      不过,柳暗花的回话能力已经逐渐找回来了,并且他总感觉这个人怪怪的。
      他心念一动,反问——

      “哦?那你说,你仰慕的庄臣真人要是回来了,你还会陪着我?”

      松鹤年的冷汗瞬间冒出来了。

      这是怎么突然类比上的?
      不对,他看出来什么了?
      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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