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我又回来了》溪亭簪

12、翡翠（3） 它深沉

　　它深沉如幽静万载的寒潭之底，吸纳了天地间最浓郁的生机；却又透亮得令人心悸，仿佛凝固了最纯净的光液，孕育着内在的生命脉动。质地细腻得无法窥见一丝纹理，如初生的春水凝结，纯净无瑕，无懈可击！
　　那是满绿！玻璃种啊！！这还只是最上层，下面那层还没切呢！
　　前一秒还在嘈杂交织、议论着林浩林瑶亏钱下场的人群，此际仿佛被无形的法咒集体凝固。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在那块吞吐着耀目光华的翡翠上，粘稠得如同坠入了蜜蜡。一张张面孔上，嘴巴无意识地大张着，忘记了开合，连呼吸的本能都仿佛被那碧色光芒彻底摄去。
　　摊主如同一尊骤然失去生气的泥塑，直挺挺地僵在原地，惨白的面皮像是被迅速抽干了血液。他充血的瞳孔先是死死钉牢在那块顷刻间价值连城的瑰宝上，如同被万钧重锤轰击；随即，一种被毒蛇噬咬般的悚然惊觉攫住了他，他猛地扭过头，怨毒又骇然地看向旁边的少女——林悦。
　　她静静地立着，那份安静在狂澜骤起的风暴中心显得如此诡异。
　　那双清亮得如同寒星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他惊骇欲绝的目光，里面没有初得巨宝的狂喜，没有智珠在握的得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邃得望不见底的幽潭，吞噬着所有投射其上的情绪光影。摊主只觉一股蚀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炸裂开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阵阵晕眩的黑潮几乎将他吞没。
　　三万块？？交个朋友…？这句不久前他还带着施舍般优越感甩出的话，此刻化作最尖锐的嘲讽匕首，在他的思维里疯狂翻搅。巨大的荒谬感、被玩弄于股掌的极端愤怒，混合着足以焚毁心魂的滔天悔恨，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将他卷入无底的深渊。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如同破风箱在挣扎，想嘶吼，想咒骂，想辩解，但巨大的情绪冲击卡死了声带，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唯有胸口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被那炫目的碧光硬生生洞穿、搅碎了心脏！
　　“满…满绿玻璃种……顶……顶级种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激动得浑身都在筛糠，伸出如同枯枝般颤抖不止的手，想要去触碰那份稀世之美，却又在咫尺之间敬畏地缩回，生怕自己的一丝浊气玷污了这天地造化钟灵的奇迹。
　　他的声音因巨大的震撼而走了调，尖细变形，“这水头……！这颜色……帝王之翠也不过如此！算上……下面还没切的部分……这块料子一旦全部取出……价值几千万啊！！”
　　这声如同惊雷般的估价，终于点燃了沉默的炸药桶！周围死水般的人群，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轰然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今天这是撞了什么大运？！”
　　“玻璃种！还是满绿！全部切开得值多少？八位数？九位数？！”
　　“刚才那小姑娘的兄哥哥姐姐抢个满成蜘蛛网的当宝，这块才是真龙现世啊！！！”
　　“这小姑娘……神了！刚才装傻充愣，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那摊主……脸都绿了，比翡翠还绿！哈哈哈！”
　　林悦微微弯腰，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羽毛，伸出一双纤细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尖拂过尚沾着湿润石粉和水汽的翠面，小心翼翼地拂拭。
　　当指腹真正触及那玉肉时，一种奇异的、温润冰凉却又仿佛蕴藏生机的触感传来，指尖下，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脉动，与她脑海深处某种前世的记忆碎片嗡然重叠。
　　她沉静如水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异色，但转瞬即逝。
　　她缓缓将这块足以改写许多人命运的碧色生灵捧起在掌心。流光溢彩的翠晕温柔地笼罩了她的面颊，将她沉静的眉眼映衬得更加透亮，同时也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亮了对面摊主那张如同死人般惨白、毫无血色的面孔。
　　“小姑娘！”人群中的老者颤抖着声音，饱含对极致美玉的痴迷，“这块无上的瑰宝……老头子我……我能不能厚着脸皮求你件事？”
　　“这解石……由我来替你完成如何？只求亲手送它出世！我活了这把岁数，能亲眼、亲手碰上一回这样神品的机会……怕是一生也只有这一回了！我保证无偿！我可以现在、立刻跟你签合同！！”他急切地说着，浑浊的老眼几乎要迸射出光来，里面是对翡翠倾尽一生的痴爱。
　　林悦抬起脸，表情瞬间切换回了那种纤尘不染的无辜与纯然，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望着老者，像是初涉世事般懵懂，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依赖：“啊？老爷爷……可，可这是我家里长辈特意让我出来置办的重要东西……签合同……？”
　　她小巧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和茫然，“您……您能先把合同给我看看吗？我得……我得小心点……”
　　“好！好！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老者大喜过望，激动得语无伦次，仿佛生怕少女反悔，“我懂！谨慎应当的！我现在就让助理把合同送来！当场打印！当场签！”他立刻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兴奋得直打哆嗦，开始拨号。
　　人群的喧嚣如同潮水般围绕在开出天价翡翠的B区13号摊位，各种惊叹、恭维和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将林悦淹没。她正小心地将那块流光溢彩的玻璃种满绿翡翠用锦布包裹好，放进自己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
　　不远处，一个独立的精品摊位前，一道靓丽的身影正专注地俯身查看。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微卷的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她指尖正轻轻划过一块表皮带着淡淡紫雾的原石，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老板，这块紫罗兰的开个价。”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疏离和笃定。
　　这摊主是个眼神精明的精瘦中年男人，目光飞快地在女子华贵的衣着和气质上扫过，眼珠狡黠地一转，毫不犹豫地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万，小姐！您这眼光真是一等一！赌石圈里都说‘红翡绿翠紫为贵’，这紫色宝气氤氲，富贵逼人！错不了！
　　女生微微蹙眉，正欲还价，一个带着明显嫉妒和不善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宋小姐吗？也看上这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