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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月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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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宁王萧景琰一袭月白长袍,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可那笑容,却比这废宅里的尸体还要冰冷。
“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轻柔,仿佛在和一位故人叙旧。
苏清沅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替身。
那股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仪,做不了假。宁王,真的亲自来了。
“王爷真是好大的手笔。”苏清沅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颤抖,“用一具死尸做诱饵,引我入瓮,就为了跟我说几句话?”
宁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当然不是。”
他侧过身,一道纤弱的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林婉儿。
她双眼通红,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怨毒,死死地瞪着苏清沅,咬牙切齿道:“苏清沅!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看到她,苏清沅瞬间明白了所有。
林婉儿这是彻底疯了,不惜和宁王这头猛虎合作,也要置自己于死地。
宁王欣赏着苏清沅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满意地补充道:“苏姑娘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猜到了。你的命,很重要。重要到……可以用你的死,换沈渡的命,再顺便把这盆脏水,泼到东宫太子身上。”
一石三鸟。
好毒的计策!
苏清沅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今天想活着走出去,难了。
“动手吧。”宁王似乎失去了耐心,轻轻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人碾死一只蚂蚁。
话音刚落,四周的黑暗中,蹿出十几道黑影!
他们如同鬼魅,手持寒光闪闪的短刀,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将苏清沅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这些人,是死士!
林婉儿见状,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尖笑:“苏清沅,我看这次谁还能来救你!沈渡?他现在怕是还在北镇抚司,等着给你收尸吧!”
苏清沅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在第一个死士欺近身前的瞬间,她猛地向后一撤,同时手腕一抖,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药粉狠狠撒了出去!
那是一包混了石灰和辣椒粉的刺激性粉末。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死士猝不及防,口鼻吸入,顿时眼泪鼻涕横流,动作一滞。
“卑鄙!”一个死士怒吼。
苏清沅趁着这宝贵的间隙,脚下一蹬,不退反进,像一只灵巧的猫,朝着宅院里那片最复杂的假山废墟冲去。
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跟这些专业的杀手硬碰硬,无异于找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地形拖延时间!
“废物!给我抓住她!要活的!”宁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愠怒。
死士们迅速调整过来,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废墟中,苏清沅的身影不断闪躲腾挪。她前世执行任务时学过一些基础的格斗和规避技巧,此刻全都派上了用场。
一块松动的石头,一根垂落的藤蔓,都成了她阻碍敌人的工具。
一个死士从侧面扑来,刀锋直逼她的脖颈。
苏清沅矮身一滚,堪堪避开,手中的匕首顺势向上划去!
“噗嗤!”
匕首划破了对方的小腿,带出一串血珠。
那死士吃痛,动作慢了半拍,却也激起了凶性,反手一刀劈下。
苏清沅只觉得手臂一凉,一道火辣辣的刺痛传来。
衣袖被划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截手臂。
她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力道向前翻滚,暂时拉开了距离。
林婉儿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笑得花枝乱颤:“跑啊!你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耐吗?今天我就要亲眼看着你被一刀一刀地凌迟!”
苏清沅靠在一块假山石后,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包围圈,正在一步步缩小。
她能听见死士们谨慎而又致命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她不甘心。
父母的大仇还没报,沈渡身上的毒还没解……
就在她心神微晃的刹那,一道黑影如猎豹般从假山顶上一跃而下,手中的刀带着破风声,直劈她的天灵盖!
完了!
苏清沅瞳孔骤缩,身体却因为脱力,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甚至能闻到刀锋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不是她的声音。
是那个从天而降的死士!
苏清沅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支黑色的羽箭,穿透了那死士的咽喉,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鲜血,顺着墙壁蜿蜒流下。
紧接着,宅院外,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
“是锦衣卫!”
火光!
无数的火把,在同一时间被点亮,将整个废弃宅院照得如同白昼!
墙头、屋顶、大门口……到处都是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他们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将这群死士反向包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宁王的脸色也终于变了,那温润的面具被撕得粉碎,只剩下阴沉和狠厉。
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月光,从锦衣卫让开的通道中,一步步走了进来。
飞鱼服,绣春刀。
来人面如寒霜,一双眸子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冷冽。
正是沈渡!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清沅手臂那道刺目的血痕上。
刹那间,他身上的杀气,如同实质般轰然爆发!
“一个不留。”
冰冷的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陆远第一个响应,兴奋地大吼一声:“兄弟们,给嫂子报仇!砍了这帮龟孙子!”
“杀!”
喊杀声震天!
锦衣卫如虎入羊群,对着那群已经乱了阵脚的死士,展开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收割。
林婉儿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她刚跑出两步,一道黑影闪过。
“锵!”
沈渡的绣春刀出鞘,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刺骨的寒意让林婉儿浑身一僵,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竟然吓尿了。
“沈……沈大人……饶命……不是我……是宁王!都是宁王逼我的!”林婉儿语无伦次地求饶,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沈渡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不远处的宁王身上。
此刻,宁王身边的死士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他和一个贴身护卫。
那护卫拼死护主,却被陆远带人死死缠住,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沈渡一步步走向宁王,脚下踩着粘稠的血液和残肢断臂,发出“咯吱”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宁王的心脏上。
“王爷,好久不见。”沈渡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出戏,演得可还精彩?”
宁王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冷笑道:“沈渡,你好深的心机!本王倒是小瞧你了!”
“彼此彼此。”沈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王爷不也一样?一招‘借刀杀人’,再来一招‘嫁祸东宫’,玩得炉火纯青。只可惜……”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叠信纸,甩在宁王脸上。
“你找的这个盟友,太蠢了。”
信纸飘飘扬扬地落下,上面正是林婉儿与宁王心腹之间的通信记录,时间、地点、计划,写得一清二楚!
宁王的瞳孔猛地一缩。
“本王早就说过,想动我的人,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沈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王爷,这份大礼,喜欢吗?”
宁王死死盯着沈渡,脸色由青转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他仅剩的那名亲信护卫,自知无法脱身,突然发出一声怒吼,不是冲向沈渡,而是直扑苏清沅!
“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这是要围魏救赵!
可他快,沈渡更快!
一道残影闪过,谁也没看清沈渡是如何动作的。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名亲信的脖子被沈渡硬生生拧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还兀自睁得老大。
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沈渡……你斗不过‘主上’的……”
沈渡眉头微蹙,但没有理会这句遗言。
他走到苏清沅身边,看着她手臂上不断渗血的伤口,眼中的杀气瞬间化为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
“全部带走,押入诏狱,严加审讯!”沈渡头也不回地下令。
“是!”
陆远一挥手,锦衣卫们如狼似虎地将瘫软的林婉儿和面如死灰的宁王等人全部押走。
喧闹的废宅,终于恢复了死寂。
空气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沈渡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苏清沅的身上,遮住了那片血迹。
他伸出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颊上沾染的灰尘,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苏清沅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还未散尽的后怕与疼惜,那颗因战斗而紧绷的心,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有他在,真好。
沈渡将她散乱的鬓发捋到耳后,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庆幸。
“第一回合,我们赢了。”
夜风卷着血腥气,吹过废宅的断壁残垣。
沈渡那句低沉的“第一回合,我们赢了”,像是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在苏清沅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赢了。
这两个字,听起来如此简单,背后却藏着多少步步为营的算计,多少命悬一线的凶险。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锦衣卫的飞鱼服上还沾着敌人的血,俊美冷硬的脸庞在火把的映照下,线条分明,眼底的后怕与疼惜却像墨一样浓,几乎要将她溺毙。
沈渡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用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袍将她裹得更紧了些,然后拦腰将她抱起。
苏清沅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他的怀抱坚实而有力,隔着层层衣料,她仿佛能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颗强劲有力的心跳。
陆远早已备好了马车,识趣地退到一旁,指挥着手下清理现场。
沈渡抱着苏清沅,一步步踏出这片染血的废墟,踏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血腥与狼藉。
车厢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风灯,光线昏黄,摇摇晃晃。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沈渡只是将她放在柔软的坐垫上,自己则坐在她对面,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手臂上那道被划破的伤口。
那里的血迹已经被他刚才的外袍蹭掉了一些,但依旧能看到皮肉翻卷的狰狞。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苏清沅知道,他又在自责了。
她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想说这只是小伤,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
可对上他那双写满了“如果我再快一点”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渡。
不是那个权倾朝野、冷酷嗜血的活阎王,也不是那个在她面前偶尔会流露脆弱的指挥使大人。
此刻的他,像一个弄丢了心爱珍宝又失而复得的孩子,满眼都是后怕和失措。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穿行,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后门停下。
这是沈渡为她安排的秘密住所之一,除了他和陆远,无人知晓。
沈渡率先下车,又转身将她抱了下来,径直穿过月洞门,走进了主屋。
“砰”的一声,房门被他用脚带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屋内的烛火早已点亮,暖黄色的光晕将这方小小的天地渲染得温暖而安宁。
沈渡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沿,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备好的药箱。
他单膝跪在苏清沅面前,打开药箱,拿出干净的布巾、伤药和绷带。
他的动作不再像在诏狱审讯时那般利落,反而带着一丝笨拙的僵硬。
“我自己来……”苏清沅想伸手去接。
“别动。”
沈渡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不带任何情绪,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