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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御前献策,暗中布局 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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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字,虽未出口,却如同一座冰山,狠狠砸在密室压抑的空气里。
苏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更加凶险。
一个王朝的皇帝,龙体欠安,或许会引起朝局动荡。但若是一个王朝的皇帝,正在被人用不明的手段,缓慢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毒害……
那将掀起的,是足以颠覆整个大晏的血雨腥风!
“太医们不可能看不出来。”苏清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除非,他们不敢说。”
“或者,他们本身就是帮凶。”沈渡接话,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凝视着烛火,跳动的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宁王被禁足,看似安分,却在暗中串联其他皇子,又勾结西北。现在,宫里也出了问题。”沈渡缓缓道,“这些线,全都指向一个可能。”
有人想让这天,变天了。
而皇帝,就是那个必须倒下的第一人。
一旦皇帝倒下,太子年幼势弱,根本镇不住场子。宁王,或是别的什么人,便能顺理成章地出来“主持大局”。
届时,他沈渡,以及整个锦衣卫,作为皇帝最忠诚的刀,必然是第一个被清洗的对象。
苏清沅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从边疆到京城,从朝堂到后宫,无处不在。
而她和沈渡,早已身在网中。
“我明白了。”苏清沅抬起头,眼神中的惊骇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你想进宫去确认陛下的情况,但你现在被陛下猜忌,贸然提及此事,只会加重怀疑。”
沈渡默然。
这正是他最棘手的地方。
他是皇帝的刀,可当主人开始怀疑刀会不会割伤自己时,这把刀的任何动作,都会被过度解读。
“所以,你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一个让陛下无法拒绝,并且能让他重新信任你的理由。”苏清沅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
她走到桌案前,将那份关于西北异动的情报抽了出来,推到沈渡面前。
“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沈渡的目光落在情报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向苏清沅,这个女人,总能在最混乱的局面里,为他找到那条最精准的破局之路。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沈渡将情报收起,深深看了她一眼,“等我消息。”
“小心。”苏清沅只说了两个字。
沈渡没有再多言,身影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里。
密室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苏清沅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知道,从今夜起,京城这盘棋,要重新下了。
而执棋者,已经入场。
……
次日,天色微明。
御书房内,熏香缭绕,气氛却格外沉凝。
大晏的皇帝,萧衍,正靠在龙椅上,脸色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蜡黄,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烦躁。
几名太医战战兢兢地跪在下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风寒?又是风寒?”皇帝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朕这风寒,都快一个月了!你们这群废物,是想让朕一直这么病下去吗?”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院判张太医磕头如捣蒜,“陛下龙体乃是积劳成疾,并非一日之功,还需……还需静养……”
“静养?”皇帝冷笑一声,“宁王在府里倒是静养,可朕听说,他府上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一句话,让所有太医的冷汗都下来了。
就在这时,内侍监在门口通报。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沈渡,求见。”
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倚重,有猜疑,还有一丝不易察ार的警惕。
“让他进来。”
沈渡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步伐沉稳地走进御书房。他没有看那些跪着的太医,径直走到御案前三步,单膝跪地。
“臣,沈渡,参见陛下。”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么早入宫,有何要事?”
沈渡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臣有要事启奏。关于西北边防。”
“西北?”皇帝的眉毛动了一下,接过奏折。
当他看到奏折上详细罗列的,关于西北守军与不明商队异常接触,以及边境几个部族之间不寻常的物资流动时,他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道精光。
这些情报,与他从其他渠道零星得到的一些消息,竟然能完美地印证!
“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皇帝放下奏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叩在每个人的心上。
“臣执掌锦衣卫,为陛下耳目,自当监察天下。”沈渡的回答滴水不漏,“西北安危,关乎国本。臣发现异动,不敢隐瞒。”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中的猜忌似乎消减了一丝。
无论如何,沈渡这份关于西北的警示,是实打实的忠心。
“说得好。”皇帝点了点头,“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臣请陛下下旨,准许臣暗中增派人手前往西北,彻底查清此事。另,请兵部协同,做好边防预案,以防不测。”
这是老成谋国之言,皇帝没有理由拒绝。
“准了。”
得到许可,沈渡却没有就此退下。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
“陛下,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近来京中有些流言,于太子殿下声誉有损。”沈渡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臣派人稍作查探,发现这些流言的源头……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城北的宁王府。”
“啪!”
皇帝手中的一支朱笔被他生生折断。
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些跪着的太医,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地里。这种皇子之争的秘辛,他们听见一个字都是催命符。
皇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他死死盯着沈渡:“你的意思是,宁王被禁足还不甘心,把手伸向太子了?”
“臣不敢妄言。”沈渡垂下眼帘,语气却是不卑不亢,“臣只知,太子乃国之储君,不容宵小诋毁。而宁王殿下禁足期间,仍能搅动京城风雨,其背后势力,不得不防。”
他没有直接说宁王有罪,却把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抛了出来。
一个被禁足的王爷,为何还有如此大的能量?
这触动了皇帝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内侍监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许久,皇帝的咳嗽才平息下来。他摆了摆手,示意太医和内侍都退下。
空旷的御书房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沈渡。”皇帝的声音疲惫却锐利,“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你今天,名为献策,实为点醒朕,对吗?”
沈渡再次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臣不敢。臣只愿为陛下分忧,为大晏扫清一切魑魅魍魉。”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皇帝看着跪在下面的沈渡,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为他干了无数脏活累活的年轻人。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利,危险,但也最有效。
良久,皇帝叹了口气。
“朕……乏了。”
“京城里的事,你放手去做吧。”
“记住,朕要的是一个安稳的江山,一个安稳的太子。”
“不要让朕失望。”
这番话,无异于一张空白的圣旨,赋予了沈渡无上的临机处置之权。
沈渡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臣,遵旨。”
当沈渡走出御书房时,清晨的阳光正好刺破云层,照在他的飞鱼服上,金丝银线,流光溢彩,却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气。
第一回合,他赢了。
回到北镇抚司,沈渡甚至没有坐下喝一口水。
“陆远!”
陆远快步从外面进来,神色肃然:“大人,有何吩咐?”
“名单上的人,”沈渡将一张纸条拍在桌上,眼神冷得像冰,“天黑之前,我不想再在京城看到他们。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陆远接过名单,只扫了一眼,心头就是一凛。
上面罗列的,全是宁王安插在京中各个要害部门的暗桩!
“属下明白!”陆远没有多问一个字,领命而去。
沈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从袖中取出一份苏清沅给他的,关于太子身边幕僚的名单。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个名字上轻轻划过。
“陆远,等一下。”
陆远停住脚步。
“拔除暗桩之后,你亲自去办一件事。”沈渡的声音压得极低,“想办法,接触一下太子。就说,本使担心他的安危。”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顺便,帮我看看他身边那位叫‘冯源’的幕僚,究竟是什么来路。”
陆-远心中巨震。
接触太子!这可是大忌!
但他看着沈渡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大人!”
看着陆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渡才终于坐下。
御前献策,暗中布局。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也已落下。
接下来,就是一场无声的绞杀了。
他端起桌上早已冰凉的茶水,正要一饮而尽,一名锦衣卫校尉却神色匆匆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大人!急报!”
沈渡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去,眼神平静无波。
校尉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我们的人盯梢宁王府,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说。”
“丞相之女,林婉儿,近半月内,三次化装秘密进出宁王府。最后一次,就在昨天夜里。”
沈-渡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林婉儿?
那个因为嫉妒苏清沅而屡次三番挑衅的女人。
一个深闺千金,一个禁足王爷。
这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搅合到了一起?
沈渡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而沉闷的声响。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风云变幻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一个失势的王爷,一个怨毒的女人……”
“看来,他们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沈渡望着窗外,眼底是一片幽深。
一个失势的王爷,一个怨毒的女人,林婉儿和宁王,这组合确实“有意思”。他嘴角那一抹冰冷的弧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慑人。
陆远站在门外,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去再问问。沈渡大人虽然嘴上说着“有意思”,可那语气,分明是酝酿着暴风雨。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沈渡沉稳的声音:“去,继续盯着。越频繁越好。”
“是,大人!”陆远心头一凛,领命而去。
沈渡回到书房,不再看密报。林婉儿的那些小动作,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在他眼里,那不过是跳梁小丑。他真正关注的,是宁王背后的那些牵扯。
可他万万没想到,有些“小丑”,在极致的恨意下,也能做出超出想象的恶毒之事。
与此同时,宁王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宁王萧景琰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他被皇帝禁足,削了兵权,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书房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宁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一道倩影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进来。正是丞相之女,林婉儿。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却带着精心描绘的妆容,显得娇媚动人。
“王爷万安。”林婉儿盈盈一拜,嗓音柔婉。
宁王抬眼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虽然身份尊贵,却总是透着一股怨气。可她这次带来的消息,却让他刮目相看。
“林小姐不必多礼,请坐。”宁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婉儿落座,目光流转,落在宁王紧锁的眉头上。她轻声细语道:“王爷还在为禁足之事烦忧?婉儿倒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宁王嗤笑一声:“禁足?孤的兵权被削,门客尽散,这叫不是坏事?”
林婉儿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张描金的纸笺,轻巧地放在桌上。
“王爷且看这几日市井上的流言。”
宁王随手拿起,草草扫了几眼,脸色却渐渐变了。
纸笺上赫然写着:沈渡专擅,豢养妖女,日夜笙歌,实乃乱臣贼子!太子愚钝,与妖女勾结,意图谋害忠良,实则包藏祸心!
宁王猛地抬头,盯着林婉儿:“这些……都是你散布的?”
林婉儿柔柔一笑:“王爷,这些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真正的大戏,婉儿还未开始呢。”
她凑近宁王,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王爷可知,那苏清沅,根本就没死?”
宁王瞳孔骤缩:“你说什么?假死?”
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正是。沈渡那厮,为了保住他的心头肉,竟敢欺君罔上,制造假象。那苏清沅,现在就藏在城郊的一处别院里,日日与沈渡厮混!”
宁王听得心潮澎湃,沈渡为了苏清沅,竟敢做到这般地步!好啊,这可是天大的把柄!
“沈渡与妖女勾结,欺瞒圣上,罪该万死!”宁王咬牙切齿。
林婉儿眼波流转,声音更低,也更显狠毒。
“王爷想,如果沈渡和太子,都因为这妖女而身败名裂,甚至命丧黄泉……那对王爷来说,岂不是天赐良机?”
宁王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沈渡手握重权,皇帝猜忌。太子是储君,但根基不稳。他们二人,正是王爷最大的阻碍。”林婉儿语气渐冷。
“婉儿想,不如就让这苏清沅,成为王爷手中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