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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龙颜震怒,宁王削权 金銮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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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的风暴,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雷霆,在沈渡走出宫门的那一刻,才正式席卷整个京城。
“大人!”
锦衣卫的精锐早已在宫外等候,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沈渡翻身上马,飞鱼服的衣摆在风中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他没有半句废话,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按名单,抓人!”
“是!”
一声令下,数百名锦衣卫缇骑如黑色的潮水,瞬间涌入京城的街巷。
这一天,京中百官,永生难忘。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侍郎、郎中,有的还在府中与美妾饮酒,有的正与同僚高谈阔论,下一刻,府门便被轰然踹开。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
冰冷的喝令声中,绣春刀出鞘的寒光,映照出一张张惊恐骇然的脸。
哭喊声,求饶声,怒骂声,响彻了半个京城。但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挣不脱锦衣卫那铁钳般的手。
不到两个时辰,一份长长的名单上,所有的人,都被锁拿,押进了那个让百官闻风丧胆的地方——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的大狱,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沈渡坐在审讯堂的最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跪着的一排官员。
“本使的耐心有限。”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那些人的心尖上。
“谁先说,谁就能少受点苦头。”
起初,还有几个自诩忠心的硬骨头,叫嚣着要见宁王,要见陛下。
沈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对身边的下属摆了摆手。
很快,凄厉的惨叫声从刑房里传了出来,一声高过一声,听得外面的人肝胆俱裂。
一个时辰后,第一个人招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争先恐后地将宁王的阴私之事,一件件、一桩桩地全部吐了出来。
侵吞军饷,以次充好,都只是开胃小菜。
私下结交边关将领,在封地私自屯兵,甚至……私铸兵器!
每一桩罪名,都足以让宁王死上一百次。
当夜,新的供词和查抄出的账本、密信,再次被送进了皇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老皇帝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罪证,脸上的怒火反而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没有再像在朝堂上那样咆哮,只是安静地坐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良久,他拿起一份供词,上面详细记录了宁王如何将朝廷拨给西北的精铁,偷偷运回封地,打造成了上千把战刀。
“好,好一个朕的好皇弟!”
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身边的老太监吓得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传朕旨意。”
皇帝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宁王萧景琰,谋逆之心昭然若揭,本应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老太监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但……念在手足之情,朕,不忍见血。”
皇帝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森然。
“革去其亲王爵位,贬为庶人,终身禁足于宁王府!”
“其子嗣,一并圈禁!”
“王府上下,但有一人敢私自出入,杀无赦!”
这道旨意,比直接杀了宁王还要狠毒。
这是要让他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化为乌有,在绝望和悔恨中,慢慢烂死在王府那座华丽的牢笼里。
旨意很快传到了宁王府。
彼时,宁王刚从天牢被“请”回府中,他甚至还心存一丝幻想,以为皇帝终究会念及兄弟情分,只是想敲打他一番。
直到传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将那一道道冰冷的命令宣读完毕。
宁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些涌入府中的禁卫军,他们面无表情地收缴着象征他身份地位的一切,将他的家人、下属一个个控制起来。
他一生汲汲营营,所追求的权势、地位、尊荣,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宁王踉跄着走出大殿,站在空旷的庭院中。
深秋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他灰白的头发。
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常服,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那个温文尔雅、权倾朝野的贤王模样。
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看着府中的人被禁卫军分批带走,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不敢置信,再到最后,沉淀为一片死寂的、浓得化不开的仇恨。
他恨!
他恨沈渡,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刽子手!
他也恨龙椅上那个薄情寡义的兄长!
“轰隆——”
王府的朱漆大门,在宁王眼前缓缓关闭,最后重重地合上,落下了冰冷的门栓。
门外,是朗朗乾坤。
门内,是万丈深渊。
就在宁王府那厚重的大门彻底关闭的瞬间,街道的尽头,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沈渡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神情冷漠,仿佛只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
陆远催马上前,在他身后低声禀报:
“大人,宁王府已经被彻底封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沈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陆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凝重。
“只是……我们在抓捕宁王党羽的时候发现,他身边最得力的那几个死士,提前消失了,查不到任何踪迹。”
沈渡的眼眸微微一动。
消失了?
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宁王或许被关起来了,但他最锋利、最不为人知的獠牙,却流落在外。
那是一群亡命之徒,只听从宁王的命令,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沈渡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苏清沅那张清冷的脸。
看来,京城这座牢笼之外,也未必安全。
“加派人手,全城搜捕。”沈渡冷冷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陆远领命,但脸上仍有忧色:“大人,宁王虽然倒了,可朝中那些老臣,今天看您的眼神都怪怪的……他们私下里都在说,说您……功高盖主。”
沈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巍峨的皇宫。
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关着一只猛虎。
如今,他帮着猛虎处理掉了一头想要挑战它的恶狼。
可接下来,这只猛虎,就要开始担心他这个猎人,会不会太过锋利了。
“走吧。”
沈渡调转马头,声音在冷风中消散。
“好戏,才刚刚开场。”
夜风卷起街角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密谋。
沈渡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而京城的另一端,一处毫不起眼的宅院里,灯火却亮到了深夜。
这里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只是一座寻常的三进院落,坐落在鱼龙混杂的南城。白日里,这里是京中某个落魄商贾的居所,到了夜晚,却成了风暴的中心。
书房内,烛火摇曳。
苏清沅一袭素色布衣,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京城舆图前。她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仿佛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
“清沅姐,城东悦来客栈的消息,已经核实了。”一个面容清秀、戴着眼镜的年轻书生躬身说道,他叫周启,曾是国子监的高材生,因一篇直言上疏触怒了宁王党羽,被革除功名,差点流落街头。
是苏清沅收留了他。
“说。”苏清沅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宁王被禁足后,他那位最受宠的侧妃,这两日频繁以外出采买为由,与城东一家绸缎庄的掌柜接触。我们的人跟了两次,发现那掌柜并非正经商人,而是宁王府以前的旧部,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
苏清沅拿起朱笔,在舆图上悦来客栈的位置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圈。
“银钱……”她喃喃自语,“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宁王被削了权,但他的钱袋子还没被掏空。他想做什么?”
房间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苏清沅身上。
这里的人,身份各异。有像周启这样被官场倾轧的文人,有被宁王党羽强占家产的商户,甚至还有几个身手不错的江湖人,他们的家人都曾蒙受不白之冤。
他们曾经是散落一地的沙,是苏清沅,给了他们一个复仇的希望和一处安身之所。
而她所用的,正是沈渡暗中提供的那笔“启动资金”。
她没有用这笔钱去买什么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而是将它变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一张以京城为中心,正在悄然铺开的情报网。
“清沅姐,”另一个身材瘦小,眼神却格外机灵的少年开口,他叫阿金,原本是街头的小乞丐,因为腿脚快、耳朵灵,被苏清沅看中,“我还打听到个事儿。最近黑市上,有人在高价收购一种叫‘北境寒铁’的东西,这玩意儿平时可没人要,都是用来打造军中重甲的。”
北境寒铁?
苏清沅的动作停住了。
她比谁都清楚,私下交易这种战略物资,意味着什么。
宁王刚倒台,就有人敢顶风作案?
“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我要知道是谁在买,买了多少,用在了什么地方。”苏清沅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动用所有能用的人,三天之内,给我结果。”
“是!”阿金重重点头,眼神里全是崇拜和信服。
他永远也忘不了,是这位清沅姐,在他快饿死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热腾腾的馒头,还告诉他,只要肯动脑子,乞丐也能活出个人样。
苏清沅看着眼前这些充满干劲的年轻人,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知道,宁王府那几个消失的死士,就像悬在她和沈渡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她更知道,皇帝对沈渡的猜忌,会随着宁王的倒台而日益加深。沈渡站在明处,权势滔天,但也成了众矢之的。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当一个被保护的“专属大夫”。
她必须要有自己的力量。
这股力量,或许不能在朝堂上和宁王正面对抗,但它能成为沈渡的眼睛和耳朵,能洞察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刀光剑影。
“周启,”苏清沅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些被宁王迫害过的官员家眷,联络得怎么样了?”
周启推了推眼镜,神情变得严肃:“大部分都还心有余悸,不敢出头。但有几家,已经走投无路,愿意听我们安排。只是……他们能做的有限,最多不过是在女眷的茶会上,听些闲言碎语。”
“不要小看这些闲言碎语。”苏清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有时候,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能泄露出天大的秘密。你告诉他们,我不要他们做什么危险的事,我只要他们听,然后把听到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告诉我。”
“我明白了。”
苏清沅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她环视着这间小小的书房,看着墙上挂着的舆图,看着桌案上堆积的各种密报,看着这些虽然稚嫩却无比忠诚的面孔。
这是她的班底,是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为自己和沈渡打造的第一道防线。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汉子探进头来,神色紧张地递上一支细小的竹管。
“清沅姐,加急密信,从北边来的。”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北边,那是沈渡布下的暗线,专门负责盯防宁王残余势力的最高级别情报。
苏清沅接过竹管,从中倒出一张被卷成细棍的纸条。
她缓缓展开,借着烛光看去。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是用特殊药水写成的,遇热才会显现。
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苏清沅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让她的指尖都开始发凉。
周启和阿金等人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清沅姐,怎么了?”周启小声问道。
苏清沅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仿佛要把它看穿。
宁王,竟然在被禁足期间,通过一条谁也不知道的秘密渠道,与西北边境取得了联系。
更可怕的是,那条密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截获的信使身上,搜出了一份残缺的地图。
那地图上标记的,是通往大晏王朝西北最重要的关隘——雁门关的……一条秘密商道。
一个被圈禁的王爷,要雁门关的地图做什么?
还用上了西北边境那个以骁勇和野蛮著称的部族——“沙蝎”部的联络暗号!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苏清沅的脑海中炸开。
宁王这是……想引狼入室?!
他疯了!
为了报复沈渡和皇帝,他竟想勾结外族,动摇国本!
“清沅姐?”阿金看她脸色发白,担心地又喊了一声。
苏清沅猛地回过神,她将手中的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小撮灰烬。
她的心跳得飞快,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件事,太大了。
大到一旦处理不好,整个大晏王朝都可能陷入战火。
而沈渡,作为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必然会被第一时间派往最危险的西北前线。
到那时,京城空虚,皇帝的猜忌,朝中其他势力的暗算……沈渡将会腹背受敌!
不行!
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苏清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舆图,目光在宁王府和皇宫之间来回移动。
她忽然发现,事情可能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除了宁王,朝中还有其他几股势力,在宁王倒台后,表现得异常活跃。他们表面上弹冠相庆,暗地里却在悄悄接收宁王留下来的权力真空。
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宁王的同党?或者说,有没有人想趁机浑水摸鱼,把沈渡也一起拉下水?
她觉得眼前这张情报网,还不够密,不够大。
她需要更多,更准确的消息。
“周启,”苏清-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把我们所有关于朝中几位皇子,特别是三皇子和五皇子近期的动向情报,全部整理出来。”
“另外,阿金,让你的人盯紧了,我要知道,宁王府禁足之后,除了那位侧妃,还有谁,在和外界联系。”
她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一个点。
“不惜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