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上月》弈见卿星

43、旧情敌现，林婉儿挑衅 苏清沅

　　苏清沅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回到屋里，看着那张逐渐清晰的阴谋网络图，她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与期待。
　　然而，京城并没有因为宁王的失势而平静下来。风暴中心的锦衣卫指挥使沈渡，反而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尤其是丞相府的嫡女林婉儿，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自从苏清沅“死”后，沈渡身边就再没出现过任何女子。林婉儿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她仗着父亲丞相的权势，经常往沈府跑。美其名曰是“慰问”沈渡，关心他为国操劳，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在对他展开猛烈的追求。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林婉儿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绣花褙子，衬得她娇俏动人。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精致的笑容，直接进了沈渡的书房。
　　沈渡正低头处理公文，连头都没抬。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细微声响。
　　“沈大人真是辛苦。”林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打破了书房的宁静，“妾身特意为您炖了燕窝，您尝尝。”
　　沈渡手中的笔没停，淡淡应了声：“放下吧。”
　　林婉儿站在书桌前，却没动。她看了一眼沈渡那张冷峻的侧脸，心里说不出的妒忌。
　　他竟然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这种待遇，即便是她父亲，当朝丞相，也未必能得到。
　　她轻轻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说：“哎，说到这燕窝，就让妾身想起苏姑娘。当初她也时常给大人送些汤汤水水吧？”
　　沈渡的笔顿了顿，抬眼看她。眼神清冷，没有一丝波澜。
　　林婉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着笑容，继续道：“可惜啊，红颜薄命。苏姑娘医术再高明，也敌不过天意弄人。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安安分分待在沈大人身边，又何必去查那些不该查的事情呢？”
　　她这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苏清沅的死是咎由自取。
　　沈渡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婉儿没注意到，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沈渡的反应。她只觉得苏清沅一死，她心里就畅快了许多。
　　她接着说：“有些女子，就是不懂得分寸。以为自己有几分才华，就能妄图踏足男子该去的地方。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刻薄的言语，就像一把把刀子，试图刺进沈渡的心里。
　　沈渡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冷冽地盯着她。
　　林婉儿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又有些兴奋。至少，他终于肯看自己了。
　　她鼓足勇气，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沈大人，那些庸脂俗粉不值得您思念。妾身自问，无论是家世、容貌还是才学，都远胜于她。妾身一片真心，只想守在大人身边，照顾大人。”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想伸手去碰沈渡。
　　沈渡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刀锋一样，让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小姐，请自重。”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警告。
　　林婉儿的心咯噔一下。她看着沈渡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眸，里面除了厌恶，再无其他。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屈辱。
　　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
　　她精心准备的妆容，刻意营造的温柔，在沈渡的冷淡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话。
　　“沈大人！”她不死心，带着哭腔又喊了一声。
　　沈渡却已经拿起笔，继续处理公文，仿佛她只是一个碍眼的空气。
　　林婉儿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不甘心！
　　她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死人”！
　　她捏紧了手里的食盒，转身冲出了书房，只留下一阵香风和压抑的哭泣声。
　　沈府的下人看到她红着眼跑出来，都低头不敢吱声。这位林小姐，追了沈大人这么久，却从来没成功过。
　　林婉儿一路跑到府外，气得浑身发抖。
　　她扶着墙，大口喘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苏清沅！”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你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地霸占着他！”
　　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发誓，即便你死了，我也要让你魂飞魄散！”她低声咒骂着，眼神怨毒而疯狂。
　　在她身后，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侍女低着头，安静地站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在听到林婉儿的自语时，眼皮轻微地跳动了一下，显得有些诡异。
　　侍女的眼睛，若有似无地瞟了林婉儿一眼，又迅速垂下。
　　林婉儿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眼中带着一丝警惕：“听到了什么？”
　　侍女立刻跪下，声音恭敬：“奴婢什么也没听到，只是见小姐情绪激动，想来扶您。”
　　林婉儿冷哼一声，没有再追问。她拂开侍女的手，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她要让沈渡知道，没有苏清沅，她林婉儿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而这个苏清沅，即便她死了，她也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林婉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林婉儿的马车消失在沈府大门外。沈渡的书房里，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眼看向窗外。暮色四合，将整个沈府笼罩在一片深沉之中。
　　林婉儿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可她眼里那份藏不住的怨毒，却像一根刺，让他觉得有些扎眼。
　　他知道，这次宁王失势，丞相一系看似避开锋芒，实则损失不小。林婉儿的父亲，丞相林儒海，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京城的水，从来就没有平静过。
　　沈渡的心思，很快从林婉儿身上收回。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关于苏家灭门案的卷宗。
　　虽然苏清沅已经“死了”，但他答应过她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然而，还没等他深究卷宗里的线索，第二天早朝，一道意料之外的旨意，就打破了京城的宁静。
　　金銮殿上，皇帝端坐龙椅，脸色威严，目光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
　　丞相林儒海早早站了出来，奏报了一桩边关战事。一番慷慨陈词后，话锋一转，提到了沈渡在军械案中的功劳。
　　“沈指挥使骁勇善战，为国尽忠，实乃我大晏之福。”林儒海拱手道，“然臣见沈指挥使年岁渐长，至今未娶，膝下无子，恐后继无人，于社稷不利。”
　　殿上顿时一片寂静。谁都知道林儒海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转向沈渡。
　　“林丞相所言有理。”皇帝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渡，你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朕心甚慰。如今大局初定，朕亦不愿你再孤身一人。”
　　沈渡出列，跪地拱手：“臣身系锦衣卫重任，不敢懈怠，婚姻之事，未曾考虑。”
　　“无妨。”皇帝大手一挥，“朕为你考虑。”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林儒海身上，又转向沈渡。
　　“林丞相之女林婉儿，性情温婉，知书达理，与你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皇帝的语气，带着一丝丝不容拒绝的命令，“朕意，将林婉儿赐婚于你。钦天监择一吉日，即可完婚。”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
　　虽然无人敢大声喧哗，但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震惊、揣测、幸灾乐祸……各种情绪在殿内弥漫。
　　沈渡的脸色，在听到“赐婚”二字时，就变得极为难看。
　　赐婚林婉儿？这无疑是皇帝在利用林丞相，来牵制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
　　林丞相的女儿嫁给他，林家在朝堂上的势力，就会与他这个皇帝的“刀”连接起来。
　　皇帝可以借此拉拢林家，也可以借林家来监视他。更重要的是，这桩婚事，会让他在朝中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孤臣”。
　　一旦有了林家的支持，他行事难免会受到牵制。皇帝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沈渡缓缓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
　　皇帝的目光深邃，带着一丝审视。他分明从皇帝眼中，看到了一丝警告：这是圣意，不容置疑。
　　抗旨？沈渡心中冷笑。就算他想，也要看看后果。
　　锦衣卫指挥使，权势滔天，但也正因为如此，皇帝才会更加忌惮。
　　他必须找出理由，不能直接拒绝。
　　“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沈渡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却依旧沉稳，“然边关战事未平，宁王旧部蠢蠢欲动。臣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当以社稷为重，不敢分心于儿女私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恳请陛下，待臣平定边患，肃清内乱之后，再行考虑婚事。届时，臣定当遵从陛下旨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皇帝恩典的“感激”，又用家国大义作为推脱的理由。
　　皇帝眯了眯眼，他对沈渡的反应并不意外。
　　沈渡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这把刀，锋利无比，却也最难掌控。
　　“沈渡，你忠心耿耿，朕甚是欣慰。”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但朕的旨意，绝无更改。此事，暂缓。”
　　暂缓，而不是撤销。
　　皇帝的这番话，让朝臣们再次窃窃私语起来。沈渡能推脱一次，却不能推脱第二次。
　　这桩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沈渡心头一沉。他知道，今日这金銮殿上，他虽然暂时避免了当场受旨，但危机并未解除，反而更加凶险。
　　他拱手谢恩，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整个过程，他脸上波澜不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中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下朝后，沈渡没有理会那些过来恭贺的官员。他径直走出宫门，骑上马，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他要去见苏清沅。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够缓解此刻焦躁的方式。
　　与此同时，丞相府邸内，气氛却是一片欢腾。
　　林儒海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林婉儿则坐在下首，娇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婉儿，你听到了吗？”林儒海捻着胡须，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陛下已经赐婚，虽然沈渡那小子推辞了几句，但圣意已决，这桩婚事，你嫁定了！”
　　林婉儿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她低头把玩着手中的帕子，嘴角却微微上扬。
　　她赢了！
　　她就知道，沈渡总有一天会是她的！那个该死的苏清沅，就算死了也休想霸占沈渡的心！
　　“爹，那沈渡何时才能迎娶女儿进门？”林婉儿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急切。
　　林儒海哈哈一笑：“不急不急，皇帝已经金口玉言，他沈渡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陛下的手掌心。他推辞无非是想表现自己的忠心。等过些日子，陛下自然会再次催促。”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桩婚事，不仅仅是你嫁给沈渡那么简单。沈渡手握锦衣卫大权，有了你这层关系，他与我们林家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届时，整个朝堂，都将以我们林家马首是瞻！”
　　林婉儿闻言，眼中的得意更甚。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嫁入沈府，成为人人艳羡的锦衣卫指挥使夫人。
　　至于苏清沅，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她林婉儿才是最后的赢家！
　　沈渡策马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心中压抑的怒火和焦虑，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明白，皇帝赐婚，绝不仅仅是为了他个人的婚姻。这是权力的博弈，更是对他的试探和制衡。
　　他不能让这桩婚事成真。
　　沈渡勒住缰绳，马匹嘶鸣一声，停在了城郊的一处僻静别院外。
　　他翻身下马，快步推开院门。
　　苏清沅正在院子里晒着药材。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沈渡满身风尘地冲进来。
　　她的心猛地一跳。沈渡很少会这样急躁。
　　“怎么了？”她放下手中的药材，迎上前去。
　　沈渡一把抓住她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他将金銮殿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清沅。
　　苏清沅听到“皇帝赐婚”四个字时，脸色骤然发白，手中的药材洒落一地。
　　她的眼神，从震惊到痛苦，最后，凝聚成一片冰冷的坚定。
　　“赐婚林婉儿？”她轻声重复着，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沈渡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和担忧：“清沅，我不会让这桩婚事成真的。”
　　苏清沅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沈渡的手。
　　她的目光，穿透了院墙，望向了京城的方向。
　　京城，林府，林婉儿。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从世人眼中“消失”，可以安安静静地布局复仇。
　　可现在看来，有些人，是真的一刻都容不下她。
　　也好。
　　苏清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既然他们非要将她逼到台前，那她就让他们看看，一个“死而复生”的苏清沅，能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的眼神，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深邃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