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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以我之身,为你挡下致命一箭 “别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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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
苏清沅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直接打断了沈渡想要起身的动作。
她快步上前,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一把抓住他破损的衣料,用力一撕!
“刺啦——”
锦衣卫指挥使那身代表着权力和威严的飞鱼服,就这么被一个女人粗暴地撕开。
“你疯了!”沈渡的声音又冷又沉,夹杂着一丝错愕。他想反抗,可扣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虽然纤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清沅根本不理会他的怒火。
她死死盯着他背后的伤口,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道被毒箭划开的口子并不算深,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完全变成了青黑色,并且有几道细小的黑线,正像毒蛇一样,朝着他的心脉方向缓慢蔓延。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里,夹杂着一股诡异的、腐败的甜香。
“皮外伤?沈渡,你是瞎了还是傻了!”
苏清沅第一次对他连名带姓地吼了出来,眼眶因为急怒而微微泛红。
这个男人,是铁打的吗?都这样了,还想着硬扛!
沈渡被她吼得一愣。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清沅。不是那个冷静的、疏离的、偶尔带着点狡黠的苏清沅。
眼前的她,像一只被惹急了的护崽母兽,浑身都竖起了看不见的尖刺,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
那火焰,是愤怒,更是……恐惧。
她在为他害怕。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沈渡心上。让他准备推开她的手,僵在了半空。
“坐好,别动!”苏清沅的语气不容反驳。
她迅速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几枚银针和一把锋利的小刀,用烈酒飞快地燎过消毒。
“你身上的蚀骨之毒本就霸道,如今又添新毒。两种毒素在体内冲撞,只会加速你的死亡!”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沈渡看着她专注而焦急的侧脸,洞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她紧抿的唇角和颤抖的睫毛。他鬼使神差地,真的没有再动,任由她摆布。
“忍着点。”
苏清沅话音刚落,手中的小刀便精准地划开了伤口周围发黑的皮肉。
沈渡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
黑紫色的毒血立刻涌了出来,带着一股恶臭。苏清沅看也不看,用银针封住他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延缓毒素扩散,然后俯下身,竟是要用嘴去吸!
“不准!”沈渡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嘶哑,“你不要命了?”
“放手!”苏清沅甩开他,“我的命是你保下的,现在还给你,公平交易!”
她知道这种方法危险,但眼下没有器具,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看着她眼中的决绝,沈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和兵刃摩擦石壁的声音,从洞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追兵,找来了!
沈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杀气毕露。
他推开苏清沅,一把抓起旁边的佩剑,起身挡在了狭窄的洞口。
“你退后,处理伤口。”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个会错愕、会僵硬的男人不存在。
“你的伤……”苏清沅急道。
“死不了。”
沈渡吐出三个字,长剑横在身前。
洞外,几个黑衣刺客的身影已经出现,他们看到了堵在洞口的沈渡,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沈大人,真是好雅兴,在这种地方躲猫猫。”为首的刺客头目阴恻恻地开口,“看来,宁王殿下给您准备的‘礼物’,您已经收到了。”
沈渡懒得跟他们废话,手腕一抖,剑锋直指对方咽喉。
一场恶战,在狭小的洞口瞬间爆发。
洞内,苏清沅心急如焚。她知道沈渡是在为她争取时间。
她不敢再犹豫,用布巾用力挤压伤口,将毒血尽可能排出,然后飞快地将捣烂的解毒草药敷上去,用撕下的布条一圈圈用力包扎。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沉闷的兵刃入肉声。
沈渡一人一剑,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死死守住洞口。刺客们几次想冲进来,都被他凌厉的剑招逼了回去。
但苏清洋看得分明,沈渡的动作,开始变慢了。
背后的剧毒正在影响他的反应和速度。他的每一次挥剑,似乎都比之前要沉重几分。他的额角,冷汗密布,嘴唇也泛起了不正常的青白。
他快撑不住了!
那个刺客头目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眼神狠厉,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引得沈渡侧身出剑。
就在这一瞬间!
刺客头目狞笑一声,左手袖中滑出一道乌光!
那是一支淬了剧毒的袖箭,角度刁钻至极,绕过了沈渡的长剑,直奔他因旧伤和新毒而防御空虚的心口!
太快了!
沈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清了那支袖箭,也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回防。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从他身后扑了出来,像一只投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噗嗤——”
那不是长剑入肉的清脆声,而是一种沉闷、黏腻的声响。
沈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到苏清沅紧紧抱着自己,后背上,那支本该射入他心脏的袖箭,深深地没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鲜血,如同瞬间绽放的红莲,迅速染透了她素白的衣衫,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烫得他心口发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洞外的喊杀声,风声,全都消失不见。
沈渡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具正在变冷、变软的身体。
他抱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生命力,正在随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一点点地被抽离。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苏清沅靠在他怀里,脸色煞白如纸,嘴角却努力地向上牵了牵,溢出一丝血沫。
“我……说过……我的命……是你……的……”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说完这句,她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怀中的身体,猛地一沉。
沈渡抱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后背那支致命的箭,看着自己满手的、她的血……
一股从未有过的、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从他的四肢百骸深处,疯狂地喷薄而出!
那双一向如古井般深沉的墨眸,瞬间被血色吞噬,变得赤红一片。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杀意和绝望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开,震得整个山洞嗡嗡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洞外那几个惊愕的刺客。
“你们……”
“都得死!”
那一声充满了绝望与杀意的咆哮,撕裂了山洞内外的死寂。
洞口的几个刺客被这股骇人的气势震得心神一颤,握着刀的手都有些不稳。
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个男人,那个被他们逼入绝境的锦衣卫指挥使,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那不是愤怒的充血,而是一种……一种像是从地狱深处燃起的鬼火,带着要将世间万物焚烧殆尽的疯狂。
沈渡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怀中已经失去知觉的苏清沅轻轻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岩石上。
他垂眸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后背那支乌黑的箭矢,那箭羽还在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每一次颤动,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渡的心脏上。
他的生命力,他的光,正在流逝。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而比恐惧更甚的,是滔天的愤怒。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背上的箭伤还带着毒,根本不可能护着她从这群精锐刺客手中杀出去。
常规的打法,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沈渡伸出手,颤抖地抚过苏清沅冰冷的脸颊,指尖满是她温热的血。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清沅,”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等我。”
说完,他猛地直起身,眼中的温柔瞬间被狂暴的杀戮欲望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洞口那几个严阵以待的刺客,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狰狞的弧度。
随即,他竟然盘膝坐下,就在苏清沅的身边。
“头儿,他……他想干什么?”一个年轻的刺客紧张地问道。
刺客头目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沈渡的动作,厉声喝道:“管他干什么!他已是强弩之末!一起上,杀了他!”
一声令下,剩下的五名刺客再不犹豫,提刀便朝着沈渡猛冲过来!
他们要趁他病,要他命!
可就在他们冲进洞口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盘膝而坐的沈渡,身体周围忽然升腾起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扭曲在一起,像是无数条狰狞的蜈蚣在皮下游走。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在用内力逆行,强行冲击被他常年压制的经脉,主动引动体内那份足以毁灭一切的剧毒——蚀骨!
这是他第一次,在非月圆之夜,主动去拥抱这份跗骨之蛆般的毁灭力量!
他要用这份毒,换取力量!
换取,为她杀出一条血路的力量!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气息从沈渡体内轰然炸开!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血红的瞳孔中,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
他的皮肤上,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开来,从脖颈一直爬到脸颊,邪异而恐怖。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刺客,刀锋已经快要劈到沈渡的头顶。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手的喜悦。
可下一秒,他的喜悦就凝固了。
一道黑影,快到让他无法反应。
他只觉得脖子一凉,眼前的世界就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自己无头的身体,鲜血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
沈渡,站起来了。
他甚至没有用剑。
只是用手,硬生生捏碎了那个刺客的喉骨。
“怪……怪物!”剩下的四名刺客吓得肝胆俱裂,脚步下意识地停滞了。
眼前的沈渡,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的速度、他的力量,暴涨了不止一倍!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人类武者,而是一头从地狱挣脱出来的绝世凶兽!
“一起上!别让他靠近那个女人!”刺客头目到底是经验老到,瞬间判断出苏清沅是沈渡唯一的软肋。
他嘶吼着,挥刀从侧面攻向沈渡的下盘,另外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分从三个方向,封死了沈渡所有的退路。
他们想用合围之势,耗死这个怪物!
然而,他们错了。
进入“半疯魔”状态的沈渡,字典里已经没有了“防守”和“闪避”这两个词。
面对从侧面砍来的一刀,他看都不看,任由那锋利的刀刃狠狠砍在他的大腿上!
“噗嗤!”
鲜血飞溅,皮肉翻卷。
那刺客头目心中一喜,可这喜悦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无边的恐惧所替代。
沈渡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硬扛着这一刀,身体猛地一转,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以一个完全不合常理的角度,从下至上,斜着剖开了那刺客头目的胸膛!
“呃……”
刺客头目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内脏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大口血块。
沈渡一脚将他踹飞,血红的目光转向了剩下三人。
那三人已经彻底吓傻了。
这算什么?
以伤换命?
不,这不是以伤换命!
这是根本不在乎受伤,只为了杀人!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一个刺客崩溃地大喊,转身就想逃跑。
可他刚转过身,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
是沈渡。
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在微微蠕动,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和残忍。
那刺客惊恐地挥刀乱砍,却只砍中了沈渡的残影。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整个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剩下的最后两名刺客,彻底失去了战意,他们背靠着背,看着那个一步步走来的,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别……别过来!”
“我们是宁王的人!你杀了我们,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沈渡咧嘴一笑,那笑容比恶鬼还要可怕。
宁王?
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站在这里,也挡不住他杀人!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山洞外,只剩下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然后,一切重归于寂。
血,从洞口一直流淌到外面的草地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残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里,已然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沈渡就站在这片地狱的中央,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身上至少有四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尤其是大腿上那一道,几乎要将他的腿骨斩断。
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杀光了所有敌人,他体内那股狂暴嗜血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蚀骨”之毒的彻底失控,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他的理智,正在被毒性一点点地吞噬。
那双血红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点,只剩下混乱和毁灭的欲望。
他摇摇晃晃地,转过身。
那双混乱的、只剩下本能的眼睛,穿过弥漫的血雾,直勾勾地落在了山洞深处,那道躺在岩石上,气息微弱的白色身影上。
他迈开脚步,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昏迷不醒的苏清沅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