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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凡日 人生无他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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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日里,辞盈仍留在青州白苑,几人聚在梨雪院陪着情况似有好转的白冉,嬉闹成趣。
中途也抽空与让尘去了临山,听梧居居的茶室如今被檀桓之与银棂堆满了古籍、药材,两人忙活许久倒鼓出几种丹药总差些意思。
檀桓之瞥了银棂与让尘两眼,提议以已知可抑魔气之物练丹——曼珠沙华之力、纯净之力。
辞盈不太乐意,曼珠纱华一族去除魔力消耗的是自身元神,长垣曾以半数元神封印辞盈体内气,自身损耗难以估量。
终是拗不过二人,银棂、让尘各自以灵力凝聚精血炼了一枚混元丹。
辞盈记起寒潭的纯净之力,寒潭之水不可化丹,所寒冰莲却是可行,恰逢近日是霜花陆续凝成之日。
待辞盈寻来一株正巧凝成的,檀桓之忽提及辞盈近日不可再入寒潭,此水极寒伤魂销神,辞盈洗灵留下的伤仍需将养些日子。
此事让尘上次已提醒过,辞盈近日也未入谭,方才应下,欲以灵力炼化冰莲即刻为檀桓之所阻,转身将此事给了让尘。
极寒之水所寒冰莲,未经炼化而服,所服之人为极寒所伤,以身为鼎散出灵力;炼化时受冰蚀销骨之苦,化后服之,乃可吸取灵力。
冰莲所炼蕴灵丹、精血所化混元丹,辞盈依次服下,均无甚效果,若只为压抑尚可有用,除去力不能及。
曼珠沙华之力辞盈体内已有抵触,让尘的混元丹效果最显,檀桓之犯了难,若想根除,抽取让尘全部灵力约莫以命换命,或许可行。
这些法子用于被魔气所染不久或较轻之人许皆有效,是辞盈体内魔气根蒂固,除去绝非事。
主要长垣半数元神加所化封印,既防了魔气外泄,又挡了灵气内渗。若要根治,除非一方暴涨,封印破碎,那时谁占上风便是听天由命。
檀桓之眼前一黑,无论如何皆是豪赌,赢则皆大欢喜,输则血本无归。
瞧着人闹心,檀桓之将人赶走,丹炉里的方子换了一种又一种。
辞盈也看开,总体来说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几日里让尘总能于翌日拿出辞盈随口一提之物,也不知他如何寻来的。
一次铃铛问什么点心好吃,众人都提了几个,辞盈记起幼时瞧的话本提了句凡人最贪图口腹之欲,想来不知宫庭膳食如何?
二日,让尘便拎了锦盒过来,皆是人间珍馐。
东海的事近了,白冉趁着众人齐聚商量风颜与霖玉的成亲之日。她曾传书与东海,敖任让白冉与两个小辈定夺,他已备齐诸事,随时皆可。有几个吉日皆是不错,最终定下了最近的那个,说是早便筹备着来得及,好让众人站站喜气。
风颜两人自是同意,能得身边人祝福与所爱之人余生相携怎会无愿。
青梅竹马,佳礼天成可是羡煞他人。
闲来无事,品茗小聚,欢声笑语随性而谈,这几日偷来的闲似乎将人醉在这俗日里,仿若真便人生无他事,今朝等闲时。
葱白的手随意搭在桌沿,微曲着指尖敲了下。
让尘摸牌的动作一顿,顺着那双纤手望向站在身侧的人,目光探究,“这不好吧。”
辞盈眉尾轻挑,扯了扯嘴角未开口,睨看了人一眼。
了然,让尘抿着笑意,回过头目光落在牌桌上果断打出一张牌。
白冉将手中牌面一摊。
笑道,“险胜。”
“怎么能提醒呢?”
铃铛将牌打乱,有些愠气瞪着群盈。
站着的人毫无愧色,莞尔,“我并未开口。”
一旁的风颜也附和,嫌不够热闹。
“确实。”
被气得瞪圆了眼的人蹭得站起身。
“你们一道欺负我。”
两个时辰前几人打起了叶子牌,只有让尘不会,一直在旁瞧着,其余的人都换着玩了几圈,只是各家换着赢也没轮到铃铛。
这圈她便撺掇着让尘试试手,替下赢得最多的辞盈,还放言必定赢下一圈。
实则让尘在一旁观战许久早便会了,牌记得也请,只是未下死手,辞盈动作后才将那牌打出去。
铃铛有些懊恼,她一个动脑都嫌累的同这院中五位心眼子多得蜂窝似的打牌也是自讨苦吃,打上一万年她也难赢一次。
“青阳的牌打得不错,你也可寻他一道。”
辞盈一句话挑明了铃铛这一点就炸的暴脾气。
几日前铃铛与青阳闹了别扭,来青州几日了,昨日青阳遣信来她也不愿回去。
“不玩了,”不等人再叫,少女便溜没影了。
“跑得真快。”
白冉少见身边人欢脱,不禁失笑。
让尘偏头寻问,“可要去看看?”
几人皆知铃铛的性子,心知肚明她就是输了想赖账。
辞盈出声,众人笑了笑未言。
“不必,她定在膳房呢。”
方才啃了口果子的人打了个喷嚏。
桌上又是一局,辞盈未上手在一旁看着,一圈下来眼见着让尘给白冉喂牌。
白冉倒是兴起,先前定了败者得遵胜者意行事,唤二者践约也不客气。
“我时常听见乐声,你二人便合一曲如何?”
让尘、霖玉也未推托,一人手中化琴,一人执箫。梨花树下,乐声随风动,君子颜如玉。
一曲毕,白冉令身侧二人点评,非要人满意才点头算完成。
风颜莞尔,毫不吝啬,“余音绕梁,万载不绝。”
“……如昆山玉碎,可使空山凝云。”
琴音中融着灵力,辞盈感受到了。
瞧着四人白冉眉眼含笑,唤着人回坐再推一局。
茶水殆尽,让尘未再落座,提言去备些,顺带看看久归的铃铛。
“可有所获?”
膳房里铃铛一手拿着啃过的仙果,一手四处翻找,冷不丁传来一声,挑
起的竹盖一滑,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倒在让尘脚边。
瞧着人的反应有些好笑,自己有如此吓人,以至手都不稳。让尘捡起地上的东西,从乾袋中取出备好的东西置在桌上,净手后开始忙话。
铃铛悻悻然啃了口果子,对方才院中的事也没了愧色,凑过去看。
“你打算做什么?”
让尘瞥了眼人手的仙果。
“你就寻到这个?”
铃错瘪了瘪嘴,白冉她们都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又未提前嘱咐,膳房除了仙果哪会有他物。
“……那边有梨花蜜和其他果子。”
“梨花蜜?”
让尘取来一罐尝了下,确有一股清香。
“不太甜。”
铃错在一旁想到什么,不禁白了一眼。
“她们都不嗜甜——糖多好吃。”
“她们?”
“白姨,姐姐,风颜姐姐。”
提到这个,铃铛便忍不住吐嘈。
“她们也不太计较,平时也用些糕点,独辞盈姐姐——蜜只喝梨花蜜,梨花糕只吃长垣叔做的,说别人做的难吃,其他糕点也挑。太甜不吃,酸的不要,苦的不喜,挑嘴时计较得很。”
让尘哂笑,有了考量,“梨花蜜膳房常备?”
“白苑梨花自酿的,常备。”
“话说你究竟做什么?”
“梨花糕。”
“……”
原来长垣因母女皆不嗜甜、挑嘴计较,费尽心思做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梨花糕。
如今便让他为辞盈做。
让尘手上继续忙话,扯着闭心与铃铛套话。
不时,热气蒸腾芳香四溢,铃铛盯着精致糕点的双眼直冒光。
让尘含着笑意,递给人一盘糕点。
“格外加了糖……方才的话……”
糕点是加糖的,还是小兔子模样的,圆圆的可爱极了。
铃铛捂着嘴正色,“我不会与人说的。”
她满脑子吃的哪儿还顾得上别的,何况方议论辞盈不少,她才不会蠢得与人说呢。
院中剩下四人,又围起来,一圈过后,白冉令霖玉作一幅画。
玩够了,白冉静下心来瞧霖玉绘方才院中众人齐聚之欢。
画中上位之人眉眼温柔,少女灵动狡黠,风吹梨雪香,言笑晏晏满堂。
一画半成,风颜抬眸见身侧人不何知时站到了远处。
今日辞盈一身水芙蓉长裙配簪花珠钗锦绣妍妆,手里拿着雕花黑漆木盒,目光落在会神观画的人身上。
风颜走到辞盈身旁,嫣然一笑,“今日心情不错?珠钗很漂亮。”
前些天她与白冉逛集市,小摊上珠钗华丽,白冉问她是否喜欢,她只摇摇头拉着人走了,这些华丽的外物不适合她,戴在她头上既易损毁又不便利。
之后一次来梨雪院时,白冉送了支珠钗与她,正是她未买下那支。
白冉那时说,女为悦己者容,便是放在妆匣中瞧着也欢喜,总有便利时可以簪上。
“……阿娘挑的。”
辞盈知道白冉一直希望她能如寻常女子般珠钗罗裙、喜乐长安。
可……她真的能吗?
“取了药为何不过去?”
风扫了眼人手中的东西,那是平日里白冉存药的盒子,应当是昨日辞盈去临山取回的,放在静安阁这才拿出。
辞盈瞥了风颜一眼,望向白冉的目光沉了些。
察觉出人似乎欲言又止,风颜秀眉轻蹙。
“……”你想言何事?
“成婚后你欲如何?”
话未开口便堵在喉咙里,风颜张了张嘴,未料到辞盈忽然发问。
片刻后无奈轻叹,“还能如何?他有他的东海要兴,我有我的青州要守,白姨身子也不佳,我总得陪着。不过是他闲时多来寻我,我空了便去见他。”
她起初以为风颜许会嫁入东海多时才归宁。
若如风颜所言便同长垣、白冉少时一般,两人分隔各有制衡,岂非好事。
辞盈在两人间换了个眼,见身侧之人言语坦然豁达,转念一想,二人境况不同,当不会步上一辈的后尘。
“……是需常回。”
辞盈攥紧了手中木盒。
“……阿娘此次醒来许久了。”
风颜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是白冉好转,当年她们请遍了神医只说白冉是心病,药石难医。
自长垣出事后,白冉撑着气力将事事处理妥帖,待松了口气便彻底一病不起,常年昏迷,精神也是每况愈下。
风颜抚上辞盈的手,令人松下劲。
“你多日来便是为此?”
自出洗灵洞辞盈便赶回青州,一是为令白冉安心,二便是证实自己的猜测。
“不论是强撑,还是回光返照,她都不会说,我们能做的便是顺她的意,多陪着她。”
多日来白冉瞧着仍有病气,瞧着只是昏睡得少了,可她取来的药却多了。
辞盈唯一能做的便是假装不知。
院外让尘望着辞盈有些悲凉的身影同身侧之人未未久言。
他早便回来了,方才两人的话也一字不落入了他的耳,让尘早该料到心思细腻如她,怎会无所察觉。
想到此处,让尘心中一阵酸痛。
“你们三人为何干站着,快些过来。”
白冉抬眼望见院门处的三人。
闻言,辞盈两人回首便瞧见让尘端着碟点心跨过院门。
“瞧瞧,画技精湛呢。”
三人顺着白冉的意看去,画中人栩栩如生,一院光景跃然纸上。
“过誉了。”
众人笑笑霖玉谦辞,几人未再打叶子牌,煮着茶吃点心。
见辞盈拿了那梨花糕,白冉有些意外,也顺手尝了一个她便知晓为何了。
“这梨花糕是你亲手做的?真不错。”
那次让尘因辞盈不嗜甜,只放了少许的砂糖,方才听了铃铛的活,便只添了梨花蜜。
他们重逢时,辞盈便提过阿爹的梨花糕,后又亲手做过一次,辞盈瞧着也是喜欢。
让尘自然能猜到白冉的意思,“您喜欢便好。”
“喜欢……”笑着人的眼里含着苦意。
不时,白冉便有些疲乏了。
见她打了两次,辞盈叫住了人,让人回房休息,白冉倒未推拒。
“也好,你们也各自散去吧,陪我待了半日了。”
“你们行先离开,我将药放下。”
辞盈与风颜交待了句,扶着人回了房。
待白冉服了药入睡,辞盈才出来便见让尘等还在院中,梨树下长身玉立,白决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