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惜时月》欧欧

6、一曲佛偈 千年盟约开

　　最近几日总是阴雨连绵，淅淅沥沥的雨露静静笼罩着烟雨凄迷，蔓草如丝的京城郊外。一个深蓝的身影自清晨就守候在潭柘寺的门口。厚重的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依稀可见的斑驳昭示着古寺院的沧桑历程。
　　正午时分，雨渐渐停了，被几日的阴雨冲刷的人烟熙攘的古刹四周渐渐热闹起来，他的心却在渐渐下沉。白皙修长的手因为紧张而来回游移，通透清澈的眸子却依旧倔强地遥视远方，期待着那个清丽身影的出现。
　　混杂在周围喧嚣的人群中，换了男装，在他的眼中依旧美丽出众。寻找到那个身影，他眼中的焦虑被惊喜所取代，遥遥向她招手。
　　“你来了。”淡然一笑，依旧儒雅温和，山月悠悠荡涤尘埃，松竹翠翠不染尘垢。
　　若惜拿着暗黄的油纸伞，裙摆处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渍，她从清晨开始就在寻找机会能遛出来，可是平常总不见身影的依颦今天总是围在她的身边，只好等到中午趁她打盹的时候偷偷溜出来。
　　她很期待能再见到这个纯净明朗的少年，他的善良与真诚与若惜在佟府中见到的每一人都不一样，在他通透清澈的眼中仿佛世上的邪恶都不复存在，每次与他对视，她都有一种宁静的感觉。
　　雨后的太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路上，调皮的日影撩拨着两人的影子，时而交汇时而分离。
　　若惜随他进入寺内，一棵苍天古树直至苍穹。庙堂内飘荡着悠远的钟磬声，庙宇巍峨恢弘，庄严的佛像露出智慧了然的微笑静静俯视着苍生。岫云寺是清朝的皇家寺院，来此朝拜的都是王侯显贵，文人墨客。若惜静静环视着古老的寺院，内心抑制不住的激动。
　　活跃在三百多年前的封建王朝中的皇家寺院如今就在她的面前，她不需要再对着枯燥繁琐的历史课本静静幻想百年前的寺院是什么样子，沐浴着和煦的春风，呼吸着纯净的空气，四肢百骸仿佛都融入了这不惹尘埃的菩提世界。
　　沉浸在欣喜中的若惜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隆儿，满目温柔的看着展露笑颜的她，眼底是浓浓的情意。
　　“阿弥陀佛……”沧桑雄厚的声音将若惜带回现实中来，转身抬眸，一个身着金色袈裟，白须冉冉的老和尚向她走来。
　　隆儿恭敬地向老和尚执佛礼，“方丈。”
　　老和尚看见他有些微微的惊讶，“纯……”隆儿用手势制止他的话语，目光瞥向他身后的若惜，轻轻地摇摇头。
　　方丈了然，缓缓走到若惜跟前，仔细地打量着她。
　　隆儿优雅地转身向她介绍：“若惜，这是岫云寺的方丈了智大师。”
　　若惜行了一个简单的佛礼，就听见那个沧桑悠长的声音传来，“看施主命相，日后必定贵不可言。”
　　“哦？大师此话何意？”还有什么会比一品大臣国舅之女的身份更加尊贵，若惜的心中泛着淡淡的好奇。
　　了智沉着悠然的开口；“千年盟约开百世，穿越浮沉破轮回。华清恩泽难消尽，鸾凤初冕命陨时。”
　　若惜疑惑地看着了智，不明白这两句晦涩难懂的诗句中隐含的意思，却见隆儿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他紧紧抓住了若惜的手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施主与此人是宿世注定的因缘，经轮回而难舍。你们若能参破其中的玄妙，便可免受轮回之苦。如若不能，将永世在这凡尘俗世之中苦苦挣扎，不得救赎。”老迈的眼中充满了了然的智慧，满是褶皱的脸上浮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沧桑稳健的背影消失在优雅低沉的佛音梵唱中，不尽飘渺幽深。
　　繁华喧闹的京城街市一侧有一个雅致清逸的茶馆，二层的小楼阁，朱红为底的小巧牌匾上雕刻着三个隶书字体——信远斋。
　　信远斋素来生意兴隆，来往宾客络绎不绝且都是达官贵胄。若惜和隆儿来时已经客满，唯独靠窗的位子空着，店小二娴熟地招呼他们入座，仿佛那个位子是特意为他们留的。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鳞次栉比的翠瓦朱阁，和摇曳在春意阑珊之季的零花星草。和煦的春风拂过，迎面扑来清新的气味令若惜的心情顿时轻松畅快，眉宇间浮现着淡淡的笑意。
　　“想什么呢？”若惜伸手在隆儿的眼前晃晃，琉璃般的美眸此时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浮荡着迷蒙与担忧。
　　唇角微微勾起，白净的脸上漾起温润如玉的笑容，唇齿间吐露的话语清越如泉流。“雨前龙井的叶子有些陈旧了。”修长的手优雅地摩挲着青瓷茶具，品茗着唇齿间悠悠的茶香。
　　“是吗？”若惜敷衍地一笑，心想自己对茶道可是一窍不通，万一他一时兴起来个以茶会友……佟若惜你的一世英名可就要毁在我的手上了。
　　隆儿并没有接着品茶的话题谈下去，而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沉默不语。眉宇微蹙似乎在凝思着什么，面上是与他清雅俊逸的面容不符的深沉严肃。
　　彼此之间沉默良久，他才问道，“若惜，你今年多大了？”
　　若惜被这个冷不丁的问题问得怔了一下，回道，“再过两个月就十四了，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似乎有所顾忌，微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道，“选秀。”
　　“选秀？！”若惜喝下去的茶在的喉咙间波滚着，呛得她直咳嗽。隆儿连忙起身拍打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怎么早没想到这个问题，整日在佟府里悠哉度日倒忘了满洲格格必须要经历的一关，选秀。看看自己现在的年龄，放在古代也差不多是出阁的年岁。
　　“你想进宫吗？”头顶上传来幽叹般动人温煦的声音。
　　若惜的思绪还徘徊在怎样应付选秀的问题根本没听到隆儿的话。
　　隆儿重新回到座位上，儒雅温煦的目光认真地凝视着她，“你想进宫吗？”
　　看着他严肃的目光，若惜下意识地摇摇头，看到她的回应隆儿微蹙的眉宇顿时舒展开来，漾起轻松地笑容。
　　马靴踏竹板的声音传来，原本宁静安闲的氛围喧闹起来。一群蒙古装扮的人拥簇着上楼，直朝窗边的座位而来。
　　一个皮肤黝黑体魄健壮，裹着藏青蒙古袍的青年男子粗声道：“这个位子我要了，你们赶紧走。”
　　看着他背后拥簇着健壮莽汉脸上恶狠狠的表情，若惜虽然坐着没让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淡淡的恐惧。倒是隆儿，有些清瘦的脸上一副闲适悠然的表情，轻轻拍拍若惜的手仿佛是在说，别怕，我可以保护你。
　　“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他的脸上依旧荡着温润如玉的笑容，朱唇略启悠闲地吐出几个字，目光淡然始终没有看他们。
　　青年男子被他的不以为意的态度惹怒了，“你小子找打。”抡圆了胳膊超隆儿挥来，若惜下意识地挡在隆儿的前面，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缓慢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个同样一身蒙古装束的青年男子抓住了超若惜挥来的胳膊，低声道，“别惹事。”
　　显然那个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不服气，挣脱了束缚还要上前，信远斋的老板满面堆笑地挡在中间，在出手制止的男子耳畔低语了几句，那男子的脸色陡然一变，连忙上前对着隆儿恭敬地行了一个蒙古礼，“多有得罪。”说完转身阴沉地道，“阿拉古，快来向这位公子赔罪。”
　　阿拉古猛的一跺脚，四周都感到猛的一阵，“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怕这小子！”
　　男子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以不容违抗的语气低沉地道：“快来赔罪。”
　　阿拉古极不甘愿地俯身，拨开拥堵的人群迈着似乎倾注了沉重怒气的步子气呼呼地下楼。男子灰溜溜地带着众人离去，还不住地转身道，多有得罪。
　　隆儿看着始终挡在他面前的若惜，目光中凝聚着浓浓的温柔，“谢谢你。”
　　若惜诧异地看着隆儿，“奇怪，他们怎么那么害怕。”
　　俊逸儒雅的脸庞上浮现着神秘的笑容，“想知道吗？”
　　若惜猛的点点头。
　　隆儿微笑着超她挥挥手示意她过来，若惜便凑到隆儿的跟前，满目期待地看着他，丝丝缕缕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朵上，“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