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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是你吗?(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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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张龙?你还在吗?”
钱又试探的声音从厕所紧闭的木门传出,然而无人回答。
院子里空无一人,明月还兢兢业业挂在天上,树枝被一阵风吹动,树影晃动,透过厕所上方的小窗晃到了钱又的身上,钱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脑子里被动出现的各种恐怖片画面和他主动想起的各种正能量标语相互交织,一边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一边思索着下一步要怎么做。开门出去跑回堂屋?还是就在厕所里呆着不让自己置身在院门大开的“无人区”?
说实话这两都不是好的选择,但是他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
钱又的手慢慢握上了厕所门把手,吸气、闭眼、用力一压……钱又的动作一气呵成,厕所门开了,他闭眼往门往外冲,打定主意不管听到什么,在进屋跟其他人成功汇合前都不会睁开眼停下脚步。
“小伙子。”苍老的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听起来像是白天死去的石老头。
钱又奔跑的脚崴了一下,但他没停,忍着痛继续往前跑,一心只想着只要跑回屋里就安全了,却全然没有想过……
这个几平米的小院,别说钱又是在跑,他就是一步一步往前挪,这么长时间也该挪到门口了,哪里用得着跑这么久?
“小伙子。”老人的声音继续在身后响起,好像靠得更近了,它跟钱又一样,并不在意对方的反应,只沉浸喊自己的,钱又不停地跑,它在后面不停地喊。
当钱又终于累得气喘吁吁时,他才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厕所到堂屋真的需要跑这么久吗?
跑动的步伐慢了下来,后面的老头依然不放弃地喊着他的名字,钱又从小就知道,如果走夜路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答应、也不能回头看,他的眼睛现在是闭着的,但他不能一直闭着,如果没猜错的他应该又是遇到了鬼打墙,现在院子里是个什么情况他完全不清楚,如果不能搞清楚自己现在处境,又怎么破解这种鬼打墙呢?
以前倒是不知道听谁说过闭着眼睛走可以走出鬼打墙,但问题是他现在已经闭着眼睛跑了十来分钟,并没有破解,说不定还是自己跑进这鬼打墙里来的。
他试着大喊了几声张龙和孙德义,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老头那锲而不舍的声音,而且听着……越来越近了。
钱又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他现在像是一只无头的苍蝇,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困死在这鬼地方了,他做好了睁眼就看见老头鬼魂或者其他什么恐怖的东西的准备,缓缓睁开了眼。
堂屋那已经发黑掉皮的木门闯进了钱又的眼中,他竟然就站在门前!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伸手触碰到门的存在。
门内暖黄色的灯还亮着,光线从门缝中挤出打在地上,那个打呼噜的人还在扯着嗓子锯木头,长长的吸气声后间隔了大概十来秒才呼出来,让人忍不住担忧他会把自己憋死。
这让钱又烦得要命的呼噜声在现在的他听来却十分悦耳,尤其是在身后那诡异的喊声中,显得无比亲切,钱又抬手摩挲了一下门板上的漆皮,在推开前他突然冒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作死想法——他想回头看一眼身后那道声音的来源。
我大概是疯了吧。钱又默默想着,还是靠在木门上转过了身,空无一人的小院在月亮的照耀下一览无余,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树正随着风一晃一晃。
可是院中并没有吹风。
“小伙子。”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钱又看清了。
歪脖子树并不是真的歪脖子树,它只是被挂在树杈上的人压弯了腰。
树枝晃动也不是风在吹拂,而是树上的“尸体”一张一合的下颚带着它在上下起舞。
“啊——”
钱又发出了一声惨叫,但他没忘记自己正靠在堂屋的门上,着轻轻一推就能推开,所以只要自己够快……
吱呀——
门开了,钱又撞进屋里,因为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他也不在意,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着,在吧自己完全塞进堂屋后有连滚带爬地过去关上了门。
他头抵着门,气喘如牛,屋子里的呼噜声已经停了,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操!我刚刚那么大声的喊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干嘛?”钱又怒火急需发泄,也不管他的同伴是否听到了他的求救便开始发脾气:“还有你张龙!我让你等我你他妈自己先跑回来睡了?你……你拍什么拍!”
钱又猛地挥开了肩上的手,回头想继续骂,却不想身后并没有什么张龙孙德义,也没有铺了一地的被褥。
堂屋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大大“奠”,刚刚被他挥开的“手”又晃了过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钱又看见了一双青黑色的老式布鞋,前后摆动间鞋尖刚好撞在钱又的肩头……布鞋往上,是一张熟悉的、铅灰色的脸,从房梁上的垂下的麻绳似乎是勒断了老人脖子,那张脸自然垂下,在身体和门板的狭小空间里跟钱又面对面。
钱又这次没叫出来,他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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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被鸡鸣唤醒,躲着日头提前出去劳作的人们在互相打着招呼,狗吠声在整个村子里回响,隔壁老头的刷牙时的干呕和叮铃桄榔涮牙缸的声音传进了孙德义的耳中,他没有被吵醒的不满,或许是因为农村晚上没什么噪音,他昨晚上睡得不错,反而觉得这些穿插在一起声音有些和平安宁的意味。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坐了起来,除了那个姓何的没什么存在感的玩家:“我的安眠药起作用了,你们出去做任务吧不用管我了,回来的时候小声点随便你们干什么,把我喂NPC也可以但是别吵醒我。”
昨天在树下闲聊的时候,孙德义得知这位姓何的玩家竟然跟他有一样的靠着安眠药混过游戏的想法,不过据何姓玩家介绍,在上一轮游戏里他发现自己并不能将任何药物带进游戏,所以这次进游戏前他提前吃了几片药,但昨天白天一直没能睡着,还以为是药效不会作用在游戏里,结果没想到现在竟然起效了。
孙德义也没对他光明正大摸鱼的行为有什么不满,一是他也想这样干,但是最主要的是,这位无所谓是死还是活,所以在某些特定的需要他去当垫脚石的时候,他本人也是同意的。
“行了,都休息好了的话我们就先……不对,钱又呢?”孙德义不确定地又点了一下人才发现钱又真的不在!
张龙打着哈欠回答:“不知道,又去厕所了吧,他是不是肾有问题啊。昨天大半夜拉着我陪他去厕所,扰人清梦真讨厌。”
孙德义没有过多评价钱又的肾功能,只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带着其他人出门了,准备找到钱又后去赵老伯家里问问他昨天没说完的话是什么,看能不能套出石老头的死因,顺利完成任务。
却没想到他们翻遍了整个小院,连厕所坑里张龙都仔细看了,却始终没有找到钱又的影子。
“他自己偷偷跑去找姓赵的了?”张龙靠在厕所外的墙上嘟嘟囔囔,“不可能啊,他哪有这么积极,更何况找姓赵的有必要不跟我们说吗?孙总!你说他不会脑子又坏掉了吧!”
孙德义:“他要是脑子坏掉了还好,可能没什么危险。算了,别在这儿猜了反正也猜不出来,我们沿昨天的路线去找找吧,说不定他出去……晨练了?”
虽然钱又从不锻炼。
这句话孙德义没说出来。他们沿着昨天走过路慢悠悠地走着,路上遇到几个NPC也都正常打了招呼,问了一下对方都说没见过钱又。
直到快走到昨天休息的那棵大树时,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喊住了他们:“学生,你们……的同学……他……”
张龙:“他怎么了?”
“别……别担心,他没事……我们早上去石老家里换班的时候发现……你们的同学在石老的家门口晕倒了!”
几人迅速朝着石老头的房子跑去。
钱又已经被村民安置在了石老头旁边那户人家二楼的空房间了,房间门窗打开,一个老太太正守在他的身边给他扇扇子。
“别担心,刚刚村医已经看过了,说他是劳累过度。”带着他们过来的那人在一旁安慰着他们,说完又带着点不解:“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孩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一点声音也没有,里面守灵的四个人里没一个人发现他,他好端端地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孙德义:……我哪儿知道去?
“也许是想来看看石老吧,昨天他说石老去世前跟他聊天来着,可能让他想起了家里的老人,他昨天知道石老去世后一直很难过。”
孙德义的瞎话张口就来,说得情深意切把一边的NPC感动得又开始抹眼泪,直夸钱又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行了,既然你们过来了那就你们照顾他,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等会儿小钱醒了也得吃点。”老奶奶将扇子塞进了孙德义手中,在中年男人的搀扶下离开了二楼房间。
孙德义不可能真的坐在床边给钱又扇扇子,他找了个看起来干净一点的凳子,坐在窗边给自己扇着风,张龙则坐在床上翘着脚闭目养神。
他俩都这样,方安他们三个就更不可能去关心一个才认识一天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了,便都各自找地方坐着,悠闲地等钱又自己醒来。
老人端着醪糟汤圆上来时候看到就是这几个学生互不搭理的场景,看上去十分没有同窗情谊,不过老人也没有多嘴,只招呼着他们来吃早饭。
汤圆还没下嘴,一直在床上躺尸的钱又就醒了,醒得十分及时,且动静很大。
他突然大叫一声,吓得几人差点把碗摔了,一旁的老奶奶和中年男人纷纷拍着胸口顺气。
孙德义皱着眉不满地问钱又:“你搞什么?”
“有鬼!有鬼!孙总这里有鬼!是石老头!他来找我了他来找我了!他不是自杀的他来找我了!昨晚上我看见了,他要找我报仇……不……不对他想让我给他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