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现实 ...
-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脑子一片混乱的孙德义被机械提示音吓得一激灵,昏昏沉沉的抬手习惯性地想揉揉脑袋,却只在白光闪过的瞬间看见了一只毛发被红白色液体染透了的猫科动物爪子。
回到明亮整洁的办公室后他在抬起手,发现已经变回自己那人类的手掌了。
孙德义松了口气,拿起桌上放着的手机打开,时间显得是周五下午四点十分,他们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游戏……虽然,孙德义对如何完成的游戏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真奇怪,不过他也没细究,只当是高强度工作后的正常现象。
他点开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微信群,群公告的第五条已经实时更新,变成了“恭喜您,您已成功完成2/5轮游戏”。孙德义给张龙和钱又二人发了个消息,两人回复说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
孙德义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直到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他们说话,外面的人确毫不在意地推门进来了,大大咧咧喊了声“孙总”算是打招呼。
“钱总这次游戏过得轻松啊,他刚给我说他对脑子坏了的事一点印象都没了,就记得自己被抓到一个小房间里面,再有意识就已经在办公室了。”张龙大嗓门的调笑到,坐在了孙德义的对面。
孙德义嗤了一声:“怎么,张总你对这次游戏的全程都有印象?”
张龙呃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孙德义也明白了:“所以我们每个人,其实都被游戏影响了,我们的脑子都慢慢‘坏掉’了,所以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通关的游戏。你最后的记忆是在什么地方?”
“嗯,我就记得我拖着那位大管家要回宫殿,后面就不太记得了。”
孙德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其实张龙说的这段对他来说也是“不太记得”的一部分,他不像张龙一样对被影响后的记忆一无所知,而是模模糊糊知道一部分,但他出现这种“模糊”的情况比张龙要早得多,被熊抓进别墅后再醒来就开始了,他只能清楚地回忆起自己当时准备直接摆烂,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仿佛隔了一层,有印象但并不真切。
但他是不会告诉张龙的,不然会显得他很弱。
钱又:“那孙总,我们需要联系祝予和……和那个叫李什么来着?搞忘了,就是她那个下属不?”
“不了,那几个人蠢得很,我估计她现在也没头绪,而且他对象还莫名其妙就死了,你别忘了那个谁说的,游戏里死了现实中可也会死,咱这个时候还是别跟他们有来往的好。”
钱又:“啊?我对这段没印象,赵秋死了?怎么死的?”
“试图通过让国王传话来协助我们完成后面的任务,NPC说他疯了,我估计就是违反了人物的行为逻辑,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后面注意点就行。先下班吧,回去休息一下你们继续看上周的小说,我明天得出去见一下赵姐,我这两周麻烦她参与到公司的经营管理了,怨气大得很呢。”
张龙:“她干啥了?不是宋魏全权负责吗?”
“麻烦她老人家接触人力和行政总监呢。”
-
“接触谁?你们谁赵太太在接触什么职位?!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不会怪你们的!游戏里大家都被控制了我知道!你们倒是理我一下!!!”
“联系赵太太的人是我!我委托她接触的人力总监!行政总监不是我吗为什么要她再去接触?你们有毛病是不是?”
“你们明明记得赵秋!记得赵秋为什么却装作一副不记得我的样子!”
在孙德义面前的茶几上,无人能看见的邓玲正对着面前的三人歇斯底里,然而她的声音没有落入任何人的耳中。
三人直到离开也没看邓玲一眼,邓玲不敢相信地要跟着孙德义出去,谁知一踏出办公室便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拉扯着飘远了,眨眼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面前正站着她的得力助手李莉。
“小张,你这样让我很为难,你看看你今天犯的错误有多离谱,你知道我顶着多大的压力才在孙总那里保下你吗?”邓玲听见自己正声情并茂地说着话。
“别再让我失望了,好吗?你回去反省总结一下,下班前把复盘报告交给我。”李莉哭哭啼啼地出去了。
邓玲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看李莉的样子应该是她刚进公司不久,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正想着出去看看办公室的门又打开了,来人还是李莉,但是很明显已经不是刚刚那个时间线的李莉了,她看上去要成熟了一些,不过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开口的机会。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忙,但是坚持一下,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是咱们公司上市的关键时期,我知道你身兼数职很辛苦,但这也是公司领导相信你的能力,对你抱有期待,这段时间熬过去就好了,你的能力我和孙总都看在眼里,成功上市后公司会启动股权激励计划,让每一位真心为公司付出的员工分享到公司发展的成果,到时候不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公司都不会亏待你的。”
李莉又眼神无光地离开了,邓玲不想再呆在这里了,她起身向门口走了几步,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就打开了,走进来的李莉没有看她,径直走向了她的办公桌,接着“邓玲”的声音又再次从工位上传来。
“小莉啊,你有现在的成绩离不开公司对你的培养,王总公司挖你这事儿呢我知道,但是你要知道王总之前跟你接触对你评价很好是建立在你背后有公司这个平台的基础上的,离开了公司的支持,你真的有能力能让王总满意吗?你再回去好好想想吧,搞清楚你自己的定位,考虑好了再来找我,我就当没听过你今天说的这番话。”
……
“你是猪吗?李莉,你怎么能蠢成这样子?上班多少年了还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公司养着你是让你闯祸的吗?”
……
“李莉我对你最近的状态很不满意,你太让我失望了!”
……
“我是在关心你,李莉你知道吗?我是你的领导不是你的老师,我本来没有义务给你说这些道理,但你一毕业就到我的手底下了,我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孩子才对你眼里、才教你道理,你得明白我的苦心。如果跟我对着干,你就是在毁了你自己,你看看小张,你们俩同时进的公司,但是说实话他比你强多了。”
……
“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你是个聪明人你一定知道怎么做事正确的,去吧别让我失望。”
李莉反反复复进出邓玲的办公室,但邓玲本人却是一步也踏不出去,到了最后只好坐在沙发上认真观看着自己这些年调教下属的“高光剪辑”,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李莉又一次走进来了,这时的她已经褪去青涩显然一副职场老油条的表现了,跟邓玲记忆中的人没什么差别了,工位上的“邓玲”看了一眼李莉,给她递了瓶水示意她坐。
“有员工举报我们环保问题了,一会儿会有人过来检查,你去接待一下,具体要怎么做你心里有数。”说罢又像跟朋友聊天一样跟李莉说:“哎,真不让人省心,还好有你帮我分担,李莉我把你当成自己人,以后我这个位置还得是你来坐,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李莉表了一番忠心便出去工作了,幽灵状态下的邓玲习惯性地等了一会儿,却没见新的“李莉”要进来的意思,试探性地起身走出办公室,没成想真的成功了,不过跟之前离开孙德义办公室一样,她没有机会控制自己行动的方向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飘走了。
飘忽大半天,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邓玲发现自己现在在公司对面的小公园里,依旧被那股力量拖拽着,跟在……两个不认识的员工的身后,那两人有意压低的说话声传进了邓玲的耳朵:“你知道我今天早上跟李莉陪同检查的时候李莉给我说什么吗?”
旁边的女生疑问地摇摇头,分享八卦的女生想周围望了望见没有才继续说:“她给我吐槽那个举报公司环保问题的产线员工,说‘真不知道举报的员工是怎么想的,生产过程中有味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说句不好听的,公司又不是没给他发工资,他们工资比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高多了,有毒怎么啦?拿那么多钱这点苦都吃不了,他别干啊!’你不知道我当时听到这话震惊得都忘了跟她打哈哈了。”
“天呐!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她不也是一个普通打工的吗?公司也没给她股份啊,她的意思是那几千块钱工资就可以买到人命吗?”
“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吗!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平时拍下领导马屁也没什么,可是同为打工的她竟然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这种没人性的话,真应了那句没有资本家的命却得了资本家的病。”
“确实,我们还是得少跟这种人接触……”
两人的音顺着风飘进邓玲的耳中,她冷笑了一声,无意跟这些明显不是同一阶层的人计较,只是对李莉的大嘴巴有点生气——真是什么话都敢给不相干的人说啊,也不知道该说她天真还是蠢。
邓玲又被“带走”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但她可以确定自己是死在那个鬼游戏里面了,难道死在游戏里就会被困在自己过去世界里?那还挺有意思的,反正她觉得自己工作的时候挺有观赏价值的,唯一可惜的就是没人跟她一起看,不知道孙德义他们以后死在游戏里了会不会来跟她一起。
耳边逐渐变得嘈杂,邓玲好奇地朝着一阵阵的惊呼声看去。
那是在公司的顶楼,一个女孩情绪激动地坐在天台边缘,天台上和楼下都围满了人在劝慰她。
这个人邓玲认识,这是她的一个“小麻烦”,当初解决的也很轻松,不过这场景邓玲还是没见过,也饶有兴致地飘在女孩身边看了起来。
“我真的很失败,就像邓总说的我从出生开始就在给别人添麻烦,我给公司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我真的很内疚。”
“但是不对!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我妈妈给我说……她说我是最棒的我是家里人的骄傲……我怎么能因为一份工作就这么否定我自己呢?我每天不停地否定自己,每天不停地内耗拉扯,我感觉我快要疯了!”
“我知道她在PUA我,但是我又确实像她口中说的那样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怎么能否认我就是这么一个差劲的人呢?我……我妈妈让我干不下去了就辞职,她可以养我……她只要我快乐,但是我现在好像快乐不起来了……我连辞职的勇气都没有!”
“我会觉得我提离职是不是会对不起……对不起她对我的培养,我提离职是不是像一个懦弱的……狼狈逃跑的逃兵,甚至还会担心我去给她提离职的时候她会再继续用她的言语剥我的皮……割我的肉……”
“好像……我从进到这公司开始……就好像走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我沿着一个既定的路线蜿蜒而上,走向早就被决定好了的结局,在这个过程中……我失去了自己,成为一个实现别人意志的工具……可是,我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不敢反抗的人啊……”
围观人群的劝慰,同情心泛滥的员工的哭声像一出滑稽的喜剧,逗得没人能看见的邓玲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真可惜,自己竟然因为在出差错过了出好戏。
这女孩儿最后被救了下来,在网络上有两三天的热度,对公司的股价和邓玲的年终奖造成了一点影响,不过邓玲毫不在意,公司高层和董事会也不太在意,网络上的所谓“抵制”、“谴责”本来就是三分钟热度,过了就没人记得了;况且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会认为这种小状况是大事的只有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员工罢了。
闹剧还在上演,邓玲越想越觉得好笑,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抬起手想要抹掉眼角的水渍,却发现整个手掌都被液体浸透。
她惊诧地低头看了看手心,红白相间的液体和人体组织粘在手上,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
头顶传来尖锐的疼痛,耳边响起皮肉被撕开时才会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邓玲感到自己的头皮再一次被一点点剥落了,她疼得喊出了声,跟那边依旧情绪激动的女孩的声音混在一起竟分不清谁更痛苦,不过也没有人能给出答案,毕竟邓玲的尖叫,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没有像之前在游戏里那样承受不住便晕死过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头皮被剥下、颅骨被敲碎、脑子被挖出来扔在地上摔碎的每一个动作带来的疼痛,她怀疑自己已经来到了地狱。
为什么?就因为她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管理员工?
这也太扯淡了!
真正杀人放火的人逍遥法外,怎么就轮到她受惩罚了?况且这个世界上这样干的人多了,难道每一个都会跟她一样下地狱吗?那阎王爷也太忙了点。
邓玲脑子很乱……额,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乱,她的思绪很飘忽,像被猫玩儿成一团乱麻的毛线,没有一点规律。
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邓玲自己没有一点概念,当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在自己办公室坐着了。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死了但是意识还存在,不能被任何人看见的事实了,但她现在不想在公司呆着了,她想回家。
邓玲失魂落魄地离开办公室、路过了人声鼎沸的办公区和空无一人的人力总监办公室,朝着公司大门走去,下一瞬却又重新出现在了办公室内。
噢,所以她不光不能被任何人看见,而且连家也回不去了。
只能永远的、孤独的被困在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