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接南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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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木和袁朗去接那四个兵，袁朗负责许三多他们三个，凌木去接黄耀辉。
很显然，指导员对这个分配不怎么满意，不过袁朗对此的解释是：指导员应该挑重活，不要天天想着和熟人打哈哈。
凌木忍住了出言讽刺的欲望，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军车逍遥而去。
这天天气很好，艳阳高照，凌木的常服敞开着，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连队驻地。
她找到黄耀辉时，这个年轻的兵王已经将自己的行军背包收拾得整整齐齐，放在床铺边，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雪白的墙壁。
“都准备好了？”凌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黄耀辉闻声立刻站起身敬礼，动作标准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凌木的目光扫过他收拾妥当的行囊，又落回他脸上，语气平常地问：“不去和战友们正式道个别？”
“都说过了。”黄耀辉的回答简短生硬，他眯了眯眼睛，目光刺在凌木脸上。
那双眼瞳带着灰色，在阳光的照耀下依然是冷色调。
凌木不动声色地朝窗外瞥了一眼。连队宿舍楼下的操场上，不知何时聚集了不少士兵，他们沉默地站着，目光复杂地望向这个窗口，望向黄耀辉。
而黄耀辉，自始至终没有看向窗外，刻意回避了那些无声的送别。凌木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她转回头，语气轻松地对他说道：“走吧。我的大队长可是特地批了一天假，就为了让我来接你，等你收拾妥当。我可不想把自己的假期浪费了，不过得把你也带上了。”
黄耀辉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了凌木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不解，但依旧没说话。
凌木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沉默和抵触，自顾自地提议：“时间还早。陪我去喝杯咖啡吧。”
这个提议显然出乎黄耀辉的意料，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
“哦，”凌木像是刚想起来，补充道，“我忘了，你是广东人，应该更习惯喝茶。”她笑了笑，“不过，尝试点新鲜事物，也挺好的。”
她说完，就转身率先向外走去。
“跟上，士兵。”
黄耀辉在原地僵立了两秒，最终还是提起背包，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连队宿舍楼。穿过操场时，那些聚集的士兵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气氛有些凝滞。黄耀辉的脚步更快了些，几乎是目不斜视。
走到营区主干道上，一位上尉军官站在路边，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他看见凌木，嘴唇动了动，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神情，目光在凌木和黄耀辉之间转了转，像是想对凌木交代些什么关于黄耀辉的情况，或者仅仅是想表达某种托付。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郑重地向凌木敬了一个军礼。
凌木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微微颔首，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礼毕，凌木不再停留，带着始终沉默的黄耀辉，继续向营门外走去。
在离开营区前，两人依照规定“非因公外出时不穿着军装进入地方餐饮、娱乐等消费场所”，换上了便装。
凌木套了件质地挺括的纯白衬衫，下身是利落的卡其色工装长裤，脚下踩着一双马丁靴。加上她那头颇具文艺气息的半长不长的头发，倒是颇具格调。
相比之下，黄耀辉换上的普通蓝格子棉质T恤和同色的裤子，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身材高大、却尚未脱去稚气的男学生。
凌木从边走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这个平时看起来生人勿近、眼神像狼一样的士兵，换上便装后，倒是显出了几分二十几岁的人该有的、甚至有点笨拙的可爱。
她用手机给袁朗发了条信息简单报备了一下行程，随后便两个人搭车来到市区一家星巴克。
明亮的落地玻璃，室内设计带着明显的剧院风格，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轻柔的音乐。
黄耀辉跟着凌木走进去，脚步明显有些迟疑。
他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写着无所适从，目光快速扫过价目表和不锈钢咖啡机。
凌木将他细微的局促尽收眼底，回头冲他温和地笑了笑：“不要紧的。这里只是装修得像剧院，卖的东西比外面贵点而已。”
她想了想补充到：“说实话，和路边卖豆浆、粢饭糕的早餐摊没区别。”
在听到“粢饭糕”三个字时，黄耀辉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透出短暂的茫然。
凌木心里觉得更好笑了，这个来自广东的兵，大概根本没听说过这种上海特色的早点。
她没再多解释，只是示意了一下角落那个相对安静的沙发座：“要不你先坐一会，我去点单？”
黄耀辉的手条件反射般动了一下，似乎想敬个礼，但最后还是立刻依言走过去，身板笔直地坐在了沙发边缘，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凌木很快端着两杯饮料回来了。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正襟危坐的黄耀辉：“热可可。永远不会出错的选择。”
黄耀辉接过印着logo的纸杯，他低头小心地喝了一小口，浓稠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微微怔了一下，抬起眼，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问：“是……巧克力吗？”
凌木点点头，在自己那边的沙发坐下，将另一杯咖啡放在面前，闻言抬眼看他，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嗯。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语气随意地补充：“我大学第一次进这家店的时光，点的也是热巧克力。”
黄耀辉没有接这个关于过往的话茬，只是又低下头，默默地小口喝着自己那杯甜饮，像是在借此掩饰无措。
凌木也不在意，用吸管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冰块，随意问道：“马上就要来A大队参加最终选拔了，有什么想法，或者顾虑吗？”
黄耀辉抬起眼睛，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疑问：“你为什么可以进A大队？”
他见过她的身手，知道她不简单，但这个问题显然不止于此。
凌木倒是没觉得被冒犯，脸上甚至露出了更明显的笑意，那双平时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睛弯了起来：“因为我很强。”
然后她的神情在一瞬间冷了下来，尽管脸上还是带着笑容，那是和陈默不一样的威慑力：“非常强。”不过她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初，“再怎么说，A大队总是缺人的。”
黄耀辉沉默了下去，不再看她，目光落在手中的纸杯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喝了几口热可可，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闷：“我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很厉害。是……唯一一个。”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凌木不怎么在意。或许是指性别，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如果他最后走到了他们面前，她自然会弄清楚。
短暂的沉默后，黄耀辉忽然又抬起头，眼神又变成了那匹孤狼：“我会留下来。”
凌木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鼓励道：“好啊。那你加油哦。”
黄耀辉似乎不太喜欢这种过于随意的鼓励，压了下眉毛，恢复了那种下属对上级的恭敬口吻，生硬地说：“谢谢首长。”
凌木被这个称呼逗笑了，拢了拢头发：“你们一个两个真是的……你就算叫我凌少校或者少校同志也比首长好的多。再说了，”她故意停顿一下，带了点调侃，“我和你同龄。”
黄耀辉再次陷入了沉默，看上去有些坐立不安，不知是因为称呼问题，还是因为年龄差距。
凌木本身也不是个话痨的人，但为了避免气氛再次陷入僵局，她还是主动挑起了话题，开始和黄耀辉说起自己大学时期和同学一起来北京旅游的往事。
黄耀辉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已经有些凉掉的的可可。
他没有露出什么不耐烦的神色，甚至听得还挺认真。
“北京太大了，一次只能走一点点地方。”凌木轻轻叹了口气，“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短暂的沉默后，黄耀辉忽然低声问了一句：“故宫……漂亮吗？”
凌木正看着窗外，闻言转过头，很认真地回答：“嗯。很漂亮。我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它更漂亮的建筑群了。” 她平静道，“以后你会有很多机会去看的。”
黄耀辉只是默默垂下眼睫，盯着自己面前空了的纸杯。
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凌木将自己那杯冰咖啡喝完，放下杯子，看向黄耀辉：“快到午饭时间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去吃点东西。”
黄耀辉抬起头，皱着眉盯着她。
凌木不知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还是只是随口解释了一句：“没事，我可以找大队报销。” 她指着柜台玻璃橱窗里那些精致的蛋糕，“你想尝尝这里的蛋糕吗？”
黄耀辉立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坚决。他随即站了起来，看着凌木。
凌木也跟着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那我去买一个带走。带给我的队长，免得那只狐狸回头又对我龇牙咧嘴。”
她很快提着一个打包好的纸袋子回来，然后提议道：“走吧，不如去吃粤式大排档。”
听到“粤式”两个字，黄耀辉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倒是让表情软化下来了，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甚至看上去……竟然还有点隐约的开心？
到了那家烟火气很足的大排档，凌木让黄耀辉点菜。
他这次没有推辞，拿着菜单，用粤语和老板交流了几句，竟然破天荒地主动点了两三道菜。
菜上得很快。凌木尝了两个红米肠粉，味道其实不错，她抬头问坐在对面的黄耀辉：“怎么样？和你老家那边的比？”
黄耀辉正低头吃着一条清蒸鱼，闻言头也没抬：“不够正宗。”
他声音不大，但刚好被过来添茶的老板听见了。
老板是个身材精干的中年人，一听这话，立刻不满地走过来，用一连串语速极快的粤语嚷嚷起来。
凌木眼看着黄耀辉搁下了筷子，眉头紧锁，周身瞬间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似乎下一秒就要站起来刀人。
她冲黄耀辉皱眉摇了摇头，同时站起身，对着老板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老板，他开玩笑的，味道很好，像家里做的一样。”
老板听到这句表扬倒是没那么生气了，他看了黄耀辉一眼，拿着茶壶走开了。
凌木重新坐下，看着对面依旧绷着脸、但气压缓和了些的黄耀辉，心里有些好笑。
“要不是我是你的上级刚才拦不住你吧。”凌木单手撑着下巴，“你要是和人打起来了，我们两个都得受处分。”
“说得太难听了。”黄耀辉回答。
“语言确实是伤人利器。”凌木表示了赞同，“速战速决，队长要来接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接南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