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那只装甲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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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木跟着抱着饭盒的许三多走到连长宿舍门口，许三多脚步停住，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连长，饭我给你打回来了。”
里面立刻传来高城暴躁的吼声，像一头受伤的困兽：“一顿不吃你会死啊？！”
许三多像是没听见那吼声里的火药味，稳稳地把饭盒放到地下，声音平直地陈述：“连长，饭我给你放门口了。我再给你去打点汤？”
话音刚落，“梆！”
一声巨响从门内传来，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门板上，把门外的凌木和许三多都惊得一震。
许三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凌木，眼神里有着不知所措：“连长……连长在生我的气呢。”他显然把这当成了自己没做好的过错。
“不关你的事，三多。”凌木立刻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你们连长就这脾气，他是在跟自己较劲。你去吧，我进去跟他聊聊，顺便劝他吃饭。”
这时，高城怒气冲天的声音又从室内传了出来，带着无处发泄的烦躁：“在外边儿嘀咕咕说什么呢？！滚蛋！”
凌木没理会里面的咆哮，她揽过许三多略显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从作训裤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乱七八糟各种口味都有，她不由分说地塞进许三多的手里。
凌木揽着许三多的肩膀往外走了几步，正了正他的常服帽：“三多，我知道，现在心里难受的不止七哥一个。你也难过。别跟他计较，他那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很真诚，“等我出来，陪你绕着操场走几圈，聊什么都行。别自己一个人闷着，嗯？”
许三多低头看着手里那一小把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往前递了递，想把糖还回去。
“你不喜欢吃糖吗？试试看嘛，里面的口味我都很喜欢。”凌木直接把他递糖的手推了回去，语气不容拒绝。
说完，她不再耽搁，利落地从口袋里摸出个细长的黑色发夹——那玩意儿看着普通，在她手里却像变魔术的工具。只见凌木弯下腰，对着门锁捣鼓了两三下，动作快得许三多都没看清，“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凌木像只灵活的豹子，拿起饭盒侧身就溜了进去，反手又把门轻轻带上了，隔绝了门外许三多担忧的目光。
宿舍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身高腿长、平时挺拔如松的高城，此刻脸朝下埋在自己的军被里，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压抑的呜咽声从被子下面传出。
凌木胸口起伏几下，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蹲在高城的床边，伸手轻轻抚在他紧绷的背脊上。
高城猛地抬起头，动作之大差点撞上凌木的下巴。他眼眶通红，脸上泪痕纵横交错，头发也乱糟糟的，平日里像狮子一样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他瞪着突然出现的凌木，一脸错愕，半天没反应过来。
凌木被他顶得往后趔趄了一下才稳住，脸上露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容，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俏皮：“瞧我们俩还挺心有灵犀哈？今天我在A大队就感应到我哥需要人陪了。”
高城就那么瞪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和被撞破狼狈后的无措。
“知道七哥你难过嘛，”凌木把声音放得更柔了些，轻轻拍了拍高城的背，“正好，我来了。”
“还七哥呢！”高城被这个称呼彻底点燃了压抑的火山，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鼻音，“连队都他妈散了！还七哥呢！我算个什么哥？八哥鹦鹉！”他哽住了，后面的话说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喘息。
凌木没接他冲口而出的气话。她的手依然放在他剧烈起伏的肩背上，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钢七连连旗。
“我知道。”凌木轻声说，“我都知道。”
高城身体僵了一下，凌木的目光转回来落在他脸上，目光沉静入海，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笃定：“七哥，钢七连这三个字，从来就不只是写在花名册上，或者挂在这营房里。它烙在史今班长的温柔里，在伍六一拼命的狠劲儿里，在许三多认死理的认真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异常清晰、掷地有声：“也在你每一次喊‘不抛弃不放弃’的吼声里。它烙进骨子里了。走到哪儿，都得带着。”
高城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迷茫，也有一丝被触碰到的、深埋的骄傲。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哑着嗓子，近乎无声地问：“那这里呢？这营房……”
“营房会空的，”凌木回答他，“心不会空。属于钢七连的一切，跟着每一个从这儿走出去的兵，走到新的连队，走到天涯海角。它在这儿，”她点了点高城的心口，“只要你们还在，它就在。”
高城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平时看上去一直漫不经心的凌木能说出这番话。他沉默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没见得你平时这么会安慰人呐。”
“得了得了，不看看我是学什么专业的……”凌木看他有力气说俏皮话了就知道他的情绪已经转正，也懒得跟再给他灌鸡汤，直接伸手，用了点力气把高城这个大高个从床上扯起来。
高城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像个闹别扭的大孩子，但最终还是被凌木拽了起来。凌木叹了口气，张开手臂就抱住了这个比她高大半个头的七连长。
高城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是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他把脸埋在凌木的肩膀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压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
凌木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肩头的军装。她目光扫过桌上那个高城常用来听歌的录音机，忽然灵机一动。她松开高城一点，探身过去，摸索着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里面立刻流淌出优美的旋律，声音不大，却填满了寂静的宿舍，也巧妙地掩盖了高城失控的哭声。
她又转身，利落地把门从里面重新锁上。
“你干吗？”高城抬起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不解又有点警惕地瞪着她。
“不干吗，”凌木转回身，对他张开双臂，表情坦荡，“你继续。”
高城看着她的动作，又羞又恼，瓮声瓮气地问：“你……你拿我当小孩儿哄啊？”
“哪儿能啊，”凌木一本正经地摇头，变戏法似的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锡箔纸包着的巧克力，利落地撕开包装，趁着高城还在发愣，直接塞进他的嘴里，“拿你当佛祖供着。来来来，吃供品。”
高城被嘴里的甜味和凌木这不着调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含着那块带着微苦甜香的巧克力，一时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那悲愤的情绪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甜和眼前这人熟悉的无赖劲儿戳破了一个口子。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把头再次重重地搁在了凌木的肩膀上。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I see you,I feel you
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Far across the distance
And spaces between us
You have come to show you go on
Near far
Wherever you are
I believe
That the heart does go on
Once more you open the door
And you're here in my heart
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那只装甲老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