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42、照不到太阳的地方 “是我

　　衣服溅上了红墨水。

　　姜妍就着水盆，将浸过去污剂的衣服揉搓着，泡沫在掌心绵绵的。

　　陆诩不响站在门边，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

　　她抬头，发丝散落在腮颊上。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他问，“方便我进来吗？”

　　“当然可以。”她起身，“是红墨水。”

　　“怎么不叫阿姨去洗。”
　　“顺手的事。”

　　她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在那里等着，可是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有愧疚，也许事后会被赶出陆家也不一定——但是仔细一想，宋晴美已然咬死了她不放，反击不成，一直忍气吞声也不是事。不单因为诗雨，不单因为讨厌受胁迫的感觉，更为着来自她们那种人身上的那种，只有针对弱者才能获得的优越感和自信心。偏拣着诗雨搓磨？摧毁她的命运的秸秆实在太轻易。不见得她就比诗雨强到哪，陆诩不会站在她这边，连她自己的母亲也不会。

　　“想什么呢？”陆诩已经俯就下来，替她洗起了衣服。

　　姜妍站在一边，想试探地问几句，又怕陆诩疑心，转移了话题问：“你还会洗衣服？”

　　“你这几天在学校还好吗？”

　　“好啊。”脸不红心不跳。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修长的手衬着那白色的裙子，使人看了觉得很安稳。指骨隐隐透出粉红色，增添了几分性感的意味。

　　她觑眼打量着他这个替她洗裙子的男人，垂下来的睫毛的阴影，鼻梁的弧度，微微抿起来的唇，毫不怀疑他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旋即又感到很懊恼，甚至不易觉察的难过，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陆诩认认真真洗好了衣服，展示给她看，“很干净，是不是？”

　　她接过衣服，有点心不在焉，“还行吧。”

　　“要求还挺高。”

　　她把衣服交给阿姨，交代熨了之后挂起来。再回来的时候，陆诩准备下楼，仿佛想起什么，“我和朋友出去吃饭，一起吗？”

　　“不用了。”
　　“今天家里没人。”
　　“我吃过了。”

　　“好吧。”他拿了车钥匙，遂出门了。

　　她上楼，回到房间，也不开灯，沿着墙坐在地上。良久。

　　砰，楼下关门的声音。她知道他出门了。

　　伴随着那一记关门响，时间仿佛静止了。姜妍维持着坐姿，看向透着月亮的窗，恍恍不知多久，拿起了手机。

　　“是我，姜妍。”
　　“当然是有事才找你。”
　　“我是那样说过，但你是专搞感情的人吗？索性我也不是。”
　　“少装了，从你接电话我就知道你没有死心。”
　　“如果你能帮我约一个人，我就和你上床，不知道这回答切不切你的心意？”
　　“这叫简单高效又直接。”
　　“好，那就周天见。”

　　*

　　中间隔着的几天，陆诩都在家吃早餐。姜妍也不好问他最近出不出差，显得心虚——她是心虚，还总有种对不起他的感觉。可是他不是她的谁谁谁，她也不是他的谁谁谁，他只会站在陆家的立场上维护与宋家——这个盟友的合作关系。说为他守身如玉，那太自以为是了。宋晴美有句话说的没错，像她这样出身的人，就应该有这样出身的自觉，从生下来就一无所有，谈何失去？什么都在乎，那她干脆就不要活了。

　　她的心情糟糕极了，每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没有去找过诗雨。一连几天，她缺旷了晚自习，去找常在学校附近出没的疯女人的住址——那个跳楼女孩的母亲。

　　她住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极偏远腌臜的去处。是连太阳都照不到的地方。昏惨惨的光雾里，飘散着陈年家具和潮湿墙壁的霉味儿。那墙壁潮得可以滴下水来。

　　姜妍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儿，明白了宋晴美有恃无恐的出处，赛思的规则——或是所谓上层社会的规则，它需要她这样的人，需要跳楼女孩儿或是诗雨这样的人，她们的存在，不过是为了给某某继承人拔高竞赛中的难度等级，只有他们在赛道上，而她们是陪跑、陪练、陪玩。

　　想到这里姜妍就笑了，缓缓转过身，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女人面前，“这是你的女儿吗？”

　　/

　　好整以暇地坐在镜子前，姜妍拿起口红，在唇上涂了一圈，涂得鲜红。

　　拿起手机看看时间，距离五点还有半个小时。

　　是时候出发了。

　　她背上包，戴上帽子，往楼下走。没遇到什么人。

　　遇到又怎么样。她告诉自己。不过是不安隐隐作祟着。

　　她直接把约见地定在酒店，尚年已经到了，发了短信过来：303。

　　她在门口站了半秒，抬手，缓缓敲了三下门。

　　尚年单手推开门，眼睛朝门外看了看，“来啦。”一面做出请的样子。

　　姜妍踱步进去，扫量一周，转头笑道：“环境不错。”

　　尚年微微抬起下巴，把门关上。

　　姜妍把包一丢，靠着窗坐下，欣赏着窗外的夕阳。

　　“喝雪碧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好啊。”

　　他拿了一听可乐，一听雪碧。可乐是他的。

　　姜妍拉开拉环，抿了几口雪碧，“我还是想喝可乐。”

　　“再拿一听不就好了。”

　　“你不会没搞懂我的意思吧。”她理了理头发，颓红的夕阳里，一张异艳的脸庞放着光。他不由看呆了。

　　“学长，我是要你喝我喝过的。”

　　“拿你没办法。”他看着她，仰头咕嘟下去，一阵沁人心脾。

　　“对了，你说要约人，约什么人？”
　　“手机。”

　　“对我的手机这么有兴趣吗？还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女孩子的照片？”尚年不由笑了。

　　姜妍摁了一串号码，递给他，“打出去。”

　　“打给谁？”
　　“你的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你只需要照我的话跟她讲。”
　　“那你总得告诉我个大概吧。”
　　“萧衍要传话给她。”

　　“萧衍？”尚年睁圆了眼睛，“他不是出国了吗？他回来了？不是，你和他认识？”

　　“这些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好。”
　　“你不会是那家伙的女朋友吧，前女友？”

　　“如果你还想后面的事情继续，就按我说的做。”姜妍笑了笑，“怎么？有顾虑？我人都已经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关系，你不愿意，我还可以找别人。”放下手机便要走。

　　尚年喊住她，“好了，我打就是了。但我只负责打。”
　　眼神很警惕，也因为警惕，按键时，不安地虚瞟了一下。

　　电话接通，宋晴美的声音很愉悦，“谁？”

　　“我是尚年。”

　　“尚年？”回忆了几秒，“哦，是尚年啊。有事吗？”

　　“萧衍找你。”
　　“萧衍？他回来了吗？”

　　“萧衍说——”尚年看着姜妍，“他说要你尽快离开学校。”

　　“我在学校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宋晴美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生什么了？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说你心里清楚。”
　　“你把他的电话给我，我打给他。”
　　“他说不能和你电话。”

　　宋晴美骂了一句，本能地想起那件事，差点闹出满城风雨。萧衍就是因为那件事出的国，也因此他们才断了联系，他怎么好好的联系起自己来了？还是姜妍想报复她，动用什么关系查到了萧衍那里，所以特意打电话提醒她？毕竟这件事他也脱不了关系。一定是这样。

　　常言道，疑心生暗鬼。想起之前陆诩威胁她的话，宋晴美后背一凉，毛孔都发紧了，势必要把这件事搞清楚，“萧衍现在在国内吗？或者，他身边有什么人在国内吗？”

　　“他说晚上六点半，会在以前补习班的天台等你。如果路上发现有人跟踪，就不要来了。”

　　挂了电话，尚年一头雾水，但是这件事横竖跟他没关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丢，脸上流露出意兴，“我答应你的事办完了，该你履行承诺了。”

　　“等一下。”姜妍绕开他，走向电视机。

　　“怎么？想反悔？”他跟了上来。

　　“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装了摄像头吗？”拣起电视机旁的充电器看了看，“我进门的时候，你就看了一眼，后面打电话看了第二眼。你答应打电话也很爽快，难道不是因为有后招？”

　　“你想太多了吧。这根本是上一个房客留下来的。”尚年说，感到血液直冲头顶，自己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从第一次看到你手机里裸.体女生的照片，我就知道你是做得出这样事的人。”姜妍举起摄像头晃了晃，

　　“干嘛这么惊讶？我只会想得比你更多。尚年，你还是太嫩了。”

　　“你还挺聪明。”他一把夺过充电器，摔在地上，又一脚踹了出去，“但是你觉得你进了房间，还能走出去？难道我就不会用强？”

　　“那也要看你强不强得起来。”姜妍说，斜勾起一侧唇角，退出一步。

　　他张口想说话，她近在咫尺的脸却出现了重影，抬手揉眼睛，那眩晕感是真的。

　　“我在雪碧里下了药，就在递给你的时候。”姜妍笑了起来，转身去拿包，“哦，对了，为了防止药效上不来，我还特意在包里装了这个。”

　　一支棒球棍。

　　“现在只需要轻轻的一下，你马上就睡过去了。”她说，挥起了棒球棍。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记闷棍就迎头打了上来。

　　“尚年？”
　　“呵，这么快就晕了。”

　　她踢开他的手，蹲下来，探了探他的呼吸，睡得还行。

　　看看时间，该去社团参加一下部门会议了。

　　姜妍将饮料倒进马桶里冲了，涮涮瓶子。又将棒球棍装在包里。回头看了挺在地毯上的尚年，又冷笑着折了回来，把他拖到床上，全身上下脱了个精光，又把他的衣服从窗户里丢了出去。

　　哼，看他今天还怎么出门。

　　叮咚——

　　姜妍回头，两眼发紧，盯着门板，不动。

　　叮咚——

　　“谁？”
　　“是我。”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是我，陆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