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夏躁 阿吧阿吧… ...
-
开放日前的最后一周，整个高二年级都弥漫着一种焦躁的热气。
不是天气的那种热——虽然天气也确实热得让人想扒皮——而是一种临上考场前的、混杂着期待和紧张的躁动。
其实就是浮躁。
小提琴排练强度加倍。苏老师要求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加练一小时，周末还要来。四十个人的合奏要达到“能听”的水平，时间紧迫。
周三加练结束时，天已经暗了，但暑气未消。林喻鸣抱着琴盒走出音乐教室，只觉得背上黏了一层汗，校服衬衫湿湿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蝉噪走在他旁边，同样满身是汗，但看起来比他从容些。至少那件白衬衫只是腋下和后背有些深色汗渍，领口还规整地扣着。
“你不热吗？”林喻鸣扯了扯自己黏在脖子上的领口。
“热。”蝉噪说，“但脱了更热。”
“为什么？”
“外面温度比体温高，脱了反而吸热。”
“……你说真的？”
“真的，物理原理。”
林喻鸣无语。他加快脚步，想赶紧回教室拿书包走人。但刚走到教学楼拐角，就看见几个人影拦在路中间。
是唐寄雍，还有他常带的两个跟班。三个人堵在那儿，明显是在等人。
林喻鸣脚步一顿，下意识想绕道，但唐寄雍已经看见他了。
“哟，这不林大会长吗？”唐寄雍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练琴呢？真辛苦。”
他说话时，那股带着毒素的曼陀罗信息素又漫过来。虽然很淡，但林喻鸣立刻皱了眉——自从上次广场那件事后，他对这种信息素极其敏感。
“让开。”林喻鸣冷声道。
“急什么呀，”唐寄雍没动，目光在林喻鸣和蝉噪身上扫了扫，“你俩现在可真是形影不离啊。练琴一起，跳舞一起，吃饭也一起。怎么，林大会长转性了？不当校霸，改当……”
他没说完，但语气里的暗示很明显。
林喻鸣脸色沉下来：“唐寄雍，你皮痒了是不是？”
“哎呀，开个玩笑嘛。”唐寄雍笑嘻嘻的，但眼神里没半点笑意。
“不过说真的，林喻鸣，你一个omega，整天跟个alpha混一起，合适吗？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关你屁事。”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唐寄雍往前一步，距离拉近。那股曼陀罗信息素更浓了，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omega要有omega的样子，整天打打杀杀，跟alpha称兄道弟，像什么话。不如……”
他伸手，似乎想拍林喻鸣的肩膀。但手刚抬起，就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蝉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中间，握住了唐寄雍的手腕。他动作很快，力道不小，唐寄雍脸色一变。
“松手。”蝉噪说，声音很平静，但林喻鸣听出一丝冷意。
“蝉噪，这有你什么事？”唐寄雍想抽回手，但没抽动。
“有。”蝉噪说，“你骚扰我同学。”
“我骚扰？我这是好心提醒！”
“不需要。”
两人僵持着。唐寄雍的两个跟班想上前，但被蝉噪扫了一眼，又停住了——蝉噪虽然平时安静，但毕竟是alpha，而且成绩好，在老师那儿有分量，他们不敢真动手。
“行，行。”唐寄雍挣开手，揉了揉手腕，盯着蝉噪，“你护着他？有意思。不过蝉噪，我提醒你一句，omega就是omega，你再护着，他也……”
“他也比你强。”
蝉噪打断他，声音还是平的，但每个字都清晰，“比你成绩好，比你能力强，比你会做人。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唐寄雍脸涨红了。他瞪着眼，想说什么，但蝉噪已经拉着林喻鸣的胳膊，绕开他走了。
“走吧。”蝉噪说，“别理他。”
林喻鸣被他拉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走出十几米，他才甩开蝉噪的手。
“我自己能走。”他说，但声音有点哑。
“嗯。”蝉噪松开手，但走在他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某种无声的护卫。
两人沉默地走回教室。教室里已经没人了，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桌椅染成金色。林喻鸣把琴盒放好，拿起书包，但没立刻走。
“喂。”他开口。
“嗯？”
“刚才……谢谢。”
“不用。”
“我不是说这个。”林喻鸣顿了顿，“我是说……你那些话。”
蝉噪看向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暖金色的。
“我说的是事实。”他说。
“我知道。”林喻鸣别过脸，“但……还是谢谢。”
他很少说谢谢，尤其是对蝉噪。但刚才蝉噪挡在他面前，说“他比你强”的时候，林喻鸣心里某个地方，被很轻地戳了一下。
不疼，有点酸，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唐寄雍，”蝉噪忽然说，“他以后应该不敢再找你麻烦。”
“为什么？”
“我刚才握他手腕时，用了一点信息素压制。”蝉噪说得很平静，“虽然不多，但够他记几天了。”
林喻鸣愣住。他这才想起，刚才蝉噪身上那股很淡的迷迭香，似乎确实比平时浓了一点。
但他自己没太感觉到。
是因为习惯了，还是因为蝉噪控制得好？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不合法，但有效。”蝉噪说，“下次他再找你麻烦，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你又不能天天跟着我。”
“我可以。”
这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到林喻鸣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耳朵已经开始发热。
“谁要你跟着。”他嘟囔，抓起书包，“走了。”
“嗯。”
两人下楼，走出教学楼。夕阳正浓，把整个校园染成暖金色。远处操场还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在闷热的空气里回荡。
走到校门口，林喻鸣家的车没来。他看了眼手机，司机发消息说堵车，要晚二十分钟。
“我陪你等。”蝉噪说。
“不用，你走吧。”
“公交还有半小时，来得及。”
林喻鸣不说话了。两人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站着。蝉噪从书包里拿出瓶水，拧开递给他。
“不喝。”
“你嘴唇干了。”
林喻鸣这才觉得确实有点渴。他接过，灌了几口。水是凉的，稍微驱散了些燥热。
“喂，”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唐寄雍不敢再找我麻烦。那要是他还敢呢？”
“那就告诉老师。”蝉噪说。
“就这？”
“还有，”蝉噪顿了顿，“我可以让他转学。”
林喻鸣瞪大眼：“你怎么让他转学？”
“他家里有点问题。”蝉噪说得很模糊，“如果闹大了，对他家不利。”
“你怎么知道？”
“查过。”
“你查他干什么？”
蝉噪沉默了几秒。夕阳的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上次广场那件事后，”他说，“我查了查他。以防万一。”
林喻鸣怔住了。他没想到蝉噪会做这些。这些事，连孟珈、晋卓他们都没想过要做。
“你……”他喉咙有点紧，“为什么？”
蝉噪转过头看他。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夕阳的金色，还有林喻鸣自己的倒影。
“因为，”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是我同学，是我同桌。而且……”
他顿了顿，没说完。
“而且什么？”林喻鸣追问。
蝉噪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街道。车流在夕阳下缓缓移动，像一条金色的河。
“而且，”他说，“我不想看你被人欺负。”
林喻鸣心跳漏了一拍。他盯着蝉噪的侧脸，想从那平静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但蝉噪的脸在夕阳下半明半暗，看不清情绪。
只有耳朵尖，在发丝间，透出一点很淡的红。
是热的吗。
林喻鸣不知道。他只觉得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比刚才更汹涌。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来了。司机按了下喇叭，林喻鸣回过神。
“我走了。”他说。
“嗯，明天见。”
林喻鸣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他回头，看见蝉噪还站在树荫下，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夕阳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他转回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蝉噪刚才那句话。
“我不想看你被人欺负。”
那么平静，那么自然，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蝉噪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平时冷冷清清，话不多，但会在你卡题时耐心讲解，会在你睡着时让你靠肩，会在你被人找麻烦时挡在你面前，会查那些对你不利的人，会说“我不想看你被人欺负”。
这算什么呢？关心？保护？还是……
林喻鸣不敢往下想。他甩甩头，拿出手机，点开和蝉噪的聊天窗口。光标闪烁，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不爱听鸟叫]：到家了说一声。
几秒后，回复来了。
[春枣]：嗯，你也是。
林喻鸣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华灯初上，夏天的夜晚刚刚开始。
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和以前的每一个夏天，都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在闷热的空气里，悄悄发了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夏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