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卜算子 宁遐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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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遐迩提了酒盏往嘴里灌，摸样也丝毫不像个王爷。一饮而尽，将盏放在桌上，问道：“归人近来如何？”江归人就笑，掸了掸衣摆，道：“还不是那样的。长生殿的事杂得很，近来虞家又有些动作，一想到这个我就头疼。哪及得上你逍遥。”
宁遐迩听闻虞家二字，些微皱了眉，江归人看在眼里，总觉得是有些什么似的。
“ 莫要取笑我了，你也知道的，我那兄长，哪轮的上我做什么，这闲也闲的让人不大痛快。”宁遐迩一叩桌面，面上却笑意不减。
“你也知些足罢。与我这儿来讲什么，若要说也找你那……”江归人一笑，也不往下说了。宁遐迩斜他一眼，笑道：“你这次特意将我请来这风波亭，肚子里定是打了些主意的。你家那任公子天天在你面前说我狡猾，生生怕你被我骗了去，却不想你才是最狡诈的一个。他却道你是十分纯善的人物。”
江归人也不生气，看着桌上唱晚叫摆上来的几碟，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想不想尝尝，当年我欠你一顿，如今就算还了。”
宁遐迩一瞪眼，嘴里忙道：“那可不成，这饭哪能有做人情又还债的道理，快些说罢，是不是虞家人的事儿？”
江归人夹了片鱼肉，嘴里道：“我是担心虞家。但这事儿还是我自己做得好，你现在身份不同，帮我的忙小心惹了一身腥。”就见宁遐迩一撇嘴，于是又道：“也罢了，我来找你，是想要你底下的十八卫。”
宁遐迩看了他一眼，便道：“我也不问你要他们做什么，反正你手下有分寸我是知道的，再给你一人，最近我手下的十八卫的事都是他在打理，算是额外赠送的好了。”
“你倒大方。”江归人为自己满了酒，心里感谢他却也不说，只是低头叹了气，“你这般的人，生在皇家倒是可惜了。”
宁遐迩眯着眼睛，眼神勾人的很：“你这可是大不敬，可我却着实喜欢这样的归人。”身子前倾，一把抓了江归人的手。江归人未曾料到宁遐迩这般举止，一怔才反应过来，斜他一眼：“多大的人，开这玩笑。”
说罢低头将一直夹在筷子上的鱼肉放到嘴里。
宁遐迩弯着嘴角，眼神却有些苦，呢喃道：“你到底是不信的。”音低到自己都听得不真切了。抬头看了一眼埋头的江归人。不再说话了。
三日后江归人收到了宁遐迩给他的十九人，领头的是个男子，心道大抵就是那么个人，便笑脸迎上去，见是个英武高大的，容貌也是上佳，举止不像是给人做下人的，眉目却有些阴郁，像是有着了极大怒气，江归人却不知道自己哪里怠慢了他，只得好生待着。
那人见自己第一句话便是：“你就是遐迩嘴里的，江归人？”这已经算得上是十分不敬的说法了，江归人听了却一愣，扑哧一声差点笑出声来。这男子的声线低沉好听，叫那一声“遐迩”时稍微有些卷舌，显得十分缠绵。
分明就像是伴侣的。
又看他那样子，仿佛妒忌自己与宁遐迩亲密。江归人只觉好笑，边笑边摇头，嘴里道：“作甚，离了赵王便使性子么？”那男子陡的微红了脸，江归人只觉得十分可爱，却听那高大男子道：“我与他如何，又干你何事？”
江归人一脸笑意，慢慢道着是，是。却也让那人生不起气来了。
“郑……酒醒。可是？”江归人拉着长音，言语间有些暧昧，带着常见的戏谑，他是如何七窍玲珑的人，只听他一句，便明白这两人不定真是一双。霎时却又有些羡慕了。
想到任平生，顿时暗沉下来。
郑酒醒看他这般，以为是自己言语过分，伤了他，顿时又无措起来，江归人回神，看郑酒醒脸色，猜到他为了什么，心道果真是个温柔的人，遐迩也算是有福气的。
一侧身将郑酒醒迎进客栈，安排他们住下，同时拍着他的肩轻声道：“我与赵王只是朋友罢了，你莫因这与他闹别扭。”但见郑酒醒霎时通红了耳朵，江归人一笑挺高了音量：“明日我们便会庄里去。”这话也说给另外十八卫。
赵王十八卫是十多年前便跟着宁遐迩的，那时也都是资质极好的少年，陪宁王闯荡三五年，各个身手都是极为漂亮的，最值得一提的却是阵法。宁遐迩被江归人说做喜欢旁门左道的，研究天文八卦倒透彻，几年来真有几个摆得出手的阵法，独善围剿。
平日里十八卫不在江湖上，宁遐迩身份敏感，江湖上知道有这么支力量的倒屈指可数。长生殿的武力不算差的，但却离几个大的门派家族差得远，如今长生殿蒸蒸日上，却离崩溃的地步也不算遥远，一个不小心便容易跌的凄惨。
江归人只觉得头痛，伸手揉了揉额角。一算日子，只道和虞家约好的日子还有五六日，长嘘口气，见天色晚了，伸手点了蜡烛。
第二日江归人起的甚早，却见到郑酒醒已经起来，见到他神色有些复杂，江归人心道这人是可爱极了，莫不要被宁遐迩那狐狸吃得死死的。伸手招了郑酒醒，对他道：“我也不询问你与赵王的事，长生殿的事一完，我便放你回去，你可放千百万个心，今日就随我回庄里罢。”
郑酒醒被他说得犯了别扭，却还是微一点头。
十八卫脚程是极快的，江归人自己也算个好手，前次是顾及任平生，才慢些，如今奔回庄里，竟也只用了半日。
一进庄里，江归人先将十八卫住处安排好了，回自己房梳洗下，便去见了任平生的父亲，长生殿名义上的执掌者。江归人从不敢小看这个如今年过半百的老人，只觉他所经历的风尘，全然不是自己所能理解承受的。
眼见行至门前，听闻门内老人的声音，“可是归人来了？”
江归人一笑，推门而入，朗声答道：“家主倒依旧好能耐，正是归人。”穿过几道廊缦，任老爷子正在花园坐着，上前去作揖，神色是确凿的恭敬。任潜蛟就看着他笑道：“这时候也只有你会来这么个地方看我这半只脚入了土的人，要想那兔崽子这么做，真是比登天还难。”
老人精神上佳，双目炯炯，面前摆了盘棋，黑白错落，一人独下正执黑子。
江归人看着老人，直言不讳：“归人这次下山去向赵王借了十八卫。”老人低着头下他的棋，也不多言什么。落了黑子，一脸兴味。江归人又言：“五日后虞家来人，怕是要摊了牌，这么些时日他们也耐得够久，家主以为如何？”
任潜蛟并不抬头，只微一笑：“棋者，博弈也。”拿了白子，扫了一眼棋盘，“不知棋者，博也，知者，弈也。”说罢抬头看了眼江归人：“我考考你，这两者，区别在何处？”
江归人低头看了眼棋盘，黑白子陷了僵局，并不清楚讳莫如深的老人会将白子放在何处：“大抵是博但凭心，弈但凭知。”
任潜蛟听他话一笑：“归人你啊，若比作兵刃，重剑无锋罢，缺了份戾气。不像个年轻人。”江归人怔了怔，随即笑开，轻声道：“那若如此，任公子呢，莫不是剑走偏锋么？”
这回倒换成老人怔愣，旋即开怀大笑，声响大得很：“好一个剑走偏锋，你果真是一妙人，倒抬举那兔崽子了。”喃喃念几遍，笑道：“当浮一大白……”江归人不说话，他清楚任平生这人，长生殿现在是他拿着，无非只是任平生怠惰，若他那一日想要这长生殿，便也是顺手拿下的事。
最后一粒白子，老人看着棋盘，随即放回了棋碗。
“归人，我告诉你一件事。”老人言语忽的意味深长，“这整盘棋都是我下的，如何僵死，也无非只是一盘棋罢了，若是我愿意，我随时即可收了黑白子。”
“这盘棋，之于我，是无局限的，莫要让自己陷进棋局的生死里。”
“这是我活了大半辈子，行将就木了，真真假假的，唯一得到的教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卜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