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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重山 阑珊整理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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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整理出了苏唱晚的房间,竟也记着让厨子炖些暖身安神的给她送去,私下里想询问江归人那咳血的毛病,苏唱晚却像不知不懂似的什么都不写给阑珊看,这丫头也只能作罢,寻思着找些温性的食材给江公子补补,按她所言,也就是成天看一漂亮公子呕血,也怪渗人的。
翌日先前那老人来叩江归人的门,江归人迎他进来,老人换了一套衣服,与虞家的下人一般的,只是肩上的纹样细致些,那日在长生殿跪着的双膝也似好了,走起路来八风不动,自成一派风流的。听阑珊叫他德爷爷,说是一甲子之前便跟了虞家,虽是下人的身份,做主子的都多多少少敬他一声德老。
二十几年前德老服侍着虞家老太爷,后来老太爷去世,儿子儿媳双双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只留下两个孙子,便是虞楚狂,虞尺素两个,少林的方丈与德老交好,来吊唁老太爷时见着了这两孩子,德老将这两人领了去,方丈见了单是笑。
再之后方丈与德老说了什么并无人知道,只晓得自那时起,方丈便带走了虞家二公子,人猜到说是方丈看中的是二公子,而九年前虞二公子自少林回来,张扬狂放的为人动作也着实让人不敢小觑,更使人觉得虞家已是二公子虞尺素的探囊之物,反倒是大公子虞楚狂名字取得招摇,为人却低调谨慎的很。
只是有趣的是,这随了虞家一甲子的老管家却时时随着大公子,渐渐地,也只以大公子的下人自称,只管虞楚狂叫主子,却不搭理虞二公子。
德老这时来找江归人,说是大公子请他过去,有些事与他商量。江归人本就奔着这个而来,他也着实想见见这虞家一向为人所看清的大公子,他也猜不准这大公子到底凭什么说能救长生殿。长生殿能走多久,他也再清楚不过,现在的长生殿太不干净,好好毁了大不了再重来一次。这事儿任潜蛟看的明白,江归人也一样。
破而后立。这时江归人八岁时任潜蛟教他的。江归人记起来当时任潜蛟的神情,那时任潜蛟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足以在山之巅指点河图,只是言到这么个词儿的时候,他面上有那时江归人并不明白的疲倦。
这长生殿是我留给你与平生的玩物,我自己造的,舍不得砸了,若是给了你们,想毁了便毁了。再留下去,也就积了灰,给我蒙辱了。
江归人知道很久之后才知道这话里所说的是些个什么。
转而大公子的屋子便到了,江归人自门外便嗅到一股子药味儿,用性极烈的,一皱眉,鼻子被熏得并不舒服,他生来便有着甚是敏感的嗅觉,一般人嗅得到的,他便觉得刺鼻了。心道这德老所言却是不错的,若非真的病了,房里也并不会有这么些烈药的味儿。
推门进了,四周巡视一番,东西摆放的极漂亮的,布局颇有些昆仑的味儿,与虞尺素所相的风水不同,少了些戾气与别致,多份古朴安静。风水这个东西,江归人并不算太懂,只是有赵王这么个朋友,多少眼光毒了些。
寻井眼,找龙头,身犯紫薇,虞楚狂的确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德老拉了帘子,两旁是水梨木的卧坐,并不是很好的木头,看样子也老旧了,多有磨损。当中靠躺着一人,面色淡金,气色甚差,眉宇却与虞尺素有些相似,没虞二公子那么漂亮张扬的咄咄逼人,相反含着些宁静的笑意,眉梢稍压低了些,虽说也是俊秀的人物,但因病少了些生气,反倒像有双出家人的眼睛。
江归人瞧着他看了一眼,德老在一旁言道:“这便是我们家主子了。”江归人尚未开口,虞楚狂先道:“德老您先出去可好,我与江公子合眼缘,要多聊几句了。”
江归人到底没有反驳什么,只听德老嘱咐:“切莫伤了身子,江公子也请帮我看着主子,他若是有什么,江公子也是医术上佳的,千万关照着。”江归人笑着答应,他总有一种能耐,让人觉得仿佛他所答应了的,就万万不会出了差错。德老这才推了门出去了。
见德老出门,虞楚狂笑了笑,单单看着那扇檀木的门,道:“他倒是不错的。”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着江归人所讲的言语,江归人和声应道:“随了虞家一个甲子,这人如何能有所差错?”虞楚狂将目光放到江归人身上,眨眨眼睛倒像是少年人一般天真,这一时令江归人并不能适应,又使他想起任平生来。
“江公子且先坐了,我这人废的,没法子起来招呼,也失了礼数,望江公子万万不要怪罪才好。”虞楚狂一笑,低眉目的像是有所歉疚。江归人定定的瞧了他一眼,只觉得这虞家的两位公子不见得以为定是天差地别了,其实莫不是相似的,性子都让人摸不透罢了。
只得一撩袍子,且就着桌边坐了下来,虞楚狂见他坐下,抬手指了桌子上的竹壶,嘴里道:“德老平日里为我备的暖茶,茶这东西寒凉得很,性温甘的到底没有多少,德老心里记挂我,特为我寻了这么些玩意儿,江公子若是嫌的,一旁便是武夷山的大红袍,江公子麻烦自便了。”
江归人盯着这人的面相,到底看不出个所以然,嘴里一边答道:“大公子这是哪儿的话,真真折杀我。”虞楚狂听闻但笑不语,咳了几下,用手遮了遮。江归人瞥见他腕底分明鲜红欲滴的朱砂痣,那色儿实是十分难见的,心下一紧,暗道这痣竟隐隐像个活物,莫不是太过分明了,独独跳脱出来。
虞楚狂瞧见江归人的样子,道:“江公子可看见了?”顿了顿,又道,“江公子定是觉得我要你来虞家一趟单为了舍弟罢。”江归人看了看虞楚狂,笑了:“我倒不曾这么言语,虞家两位公子若是盘谋什么,天下人都是才不明白的,我到底也不晓得虞二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今敢只身一人来虞家,但全凭信着大公子的一句话罢了。若非要说,说是我等着虞家一个说辞,也是没错的。”
虞楚狂拿手扣了扣卧坐的边儿,那动作像极了虞尺素,“江公子真是不遮不掩,江湖人说是与百草打交道舒坦,到真不像是假的。我不妨与你说,瞧见这朱砂痣了么,三月前才患的病症,医不好的,再没多少时日,如今我又何须与你作甚乱子。”
“腕底一颗朱砂痣,我大抵也能猜到,这东西也不是不能救得,不若困苦了些,若是虞家,也不会没法子。大公子若何断定的,自己没了时日?”江归人拿了只杯子,拎了竹壶往里倒些,端至唇边嗅了嗅,气味微泛着甘。
虞楚狂一听这话,笑的不断咳着,好一会才道:“我也是知道的,这非什么病症,是性子温得很的毒,活活等了仨月,才显山露水。长生殿自是有些法子,我也不需知道。”
江归人饮了一口,轻声道:“孟婆等。”虞楚狂一怔,言道:“原来是这名字,我记也不需得记了,只是实在有趣的很。”又言,“你可知道,这你口中的孟婆等,是谁给的?”
江归人并不答话,心中猜出一点,单只不动声色的饮下一杯茶。
“是舍弟。”江归人听闻一挑眉,与他想的并无二致。只听着虞楚狂继续言道,“我欠他的,切切不能对他如何,他又是我身边的人,若是真一心想着我命赴黄泉,我又如何能拒阎王命。倒不如就这么随了他。”
江归人愣了愣,只觉得这虞家大公子的心思果真玲珑,万万不是旁人明白的,但是欠了些什么便要还自己手足身家性命。不由得好奇,问道:“你欠了虞二公子什么?”
虞楚狂面上并无表情,眉目间仿佛是浅浅的失了神,陷入到什么曾经的事儿去,听闻江归人所问,勾了勾唇角,眼神一下子从回忆里拔了出来,灼灼的盯着江归人。
“我欠他一条人命。”